季默言領著可欣來到桌前,可欣迷惑地望著桌子上擺放的一盤盤的生肉,還有桌子中央擺著的一個大炭火盆。
“這是什麼?”可欣凝望著季默言,羞答答地問。
“可欣還記不記得,那日在竹屋的時候,我在院子裡烤的一些吃食?這種燒烤是我北琰國最常做的吃法,很香的!只是那日在竹屋並沒有肉,昨日來的時候,我命人把這一套工具先帶到了這裡。”季默言慢慢地解釋著,囑咐三人落座。
季默言用火盆邊上的鐵棍挑了挑炭火,火花蹦跳著,燒得更旺了一些後,季默言將肉片輕輕地放在炭火盆上的鐵簽上,那一排排的鐵籤燒得紅紅的,肉片放在上面呲呲作響。不一會兒就熟了,季默言取下肉來,將一個小碟子裡的醬輕輕抹在上面,然後小心翼翼放在可欣面前的碟子裡。
“嚐嚐看…”季默言淡笑著說。
可欣很不好意思地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夾起盤中的烤肉,緩緩送到嘴邊,細細嚼來:“的確比我們平日裡煮煎炒的肉味更加香濃,沒想到北琰國竟有此等美味…”
“北琰國的春夏極為短暫,莊稼不易發展,因此我們的畜牧業相對是主要的。我們當然也對肉食更在行一些…”季默言將另一塊考好的肉塊,抹上香辣的醬,送到磬兒的面前。只是淡淡地一笑,並沒有多說話。
磬兒禮貌地點頭示意,而後起身,將桌子的一角擺放的幾碟點心推到可欣和季默言的面前:“這是今天早上採摘的梅花,烘烤出來的小點心,你們嚐嚐…”
可欣和季默言皆是微笑著,正要拿起一塊的時候,突然廳堂的門“咚”地一聲巨響,有人站在門口。
眾人回頭,磬兒驚得差點跌坐在地上,好在蕭嶢急忙扶住了。
可欣急急忙忙跑到門口,顫顫巍巍地說:“哥哥?你…你怎麼會…”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慕容信羽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磬兒。信羽並不回眸看可欣,聲音沉沉地說:“如果不是我發現,你還打算瞞我多久…”說完,慕容信羽一步一步,艱難地向磬兒靠近。
可欣一手撐住門框,艱難地立在那裡。從門後探出一個腦袋,那小廝顫抖著乞求道:“二小姐,奴才該死…奴才去秀景園送信的時候,被大少爺發現了…”
磬兒看著慢慢逼近自己的慕容信羽,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蕭嶢扶著磬兒,感受著她的緊張,更加抱緊了這個顫抖的身軀。在慕容信羽上前的一瞬間,蕭嶢挺身擋在了磬兒的面前。
“慕容公子…”蕭嶢想說什麼,可是又不知說什麼合適。
信羽抬眸看著蕭嶢的雙眼,那裡有憐惜、有焦慮、有擔憂、有著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看看縮在蕭嶢懷裡的磬兒,那雙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眉眼,卻滿滿的是自己看不懂的色澤。
“我就這般恐怖麼?讓你嚇成這樣…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來的麼…我每日都在找你,每日都心如刀割…”慕容信羽越說越激動,胸口大力的起伏著。
磬兒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輕輕掙脫蕭嶢的懷抱。抬頭已是滿面淚痕,身子漸漸下滑,屈膝、磬兒在慕容信羽的面前跪下了…眾人皆是一愣。
“爺,奴婢該死…”磬兒頷首,兩顆珍珠一般的晶瑩跌落在地上。
信羽並沒有去扶,倒是身子猛然間像是失去了重力,向後跌了幾步。痛苦地笑著搖頭:“奴婢?呵…我倒希望你真的是個奴婢…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怨你、恨你,可是為什麼你不是?這個世界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讓我這般痛苦…”
蕭嶢和季默言皆是一振,可是又不明所以,皆是不知所措地立在那裡。
良久,慕容信羽走過來,輕輕地扶起磬兒,凝視著這一雙受傷的眉眼,無力地說:“跟我來…”說著,拉著磬兒的衣袖,就要往門口走。
蕭嶢急忙抓住磬兒的另一隻衣袖,季默言也趕忙攔在慕容信羽的身前:“慕容兄…你這是…”
“讓開!”慕容信羽抬頭望向季默言,目光皆是滿滿的失望之色:“我那麼信任你…可你早就知道磬兒的下落,卻什麼都沒有對我說…我念在可欣對你有情,念在你即將成為我的妹夫,我不與你計較…”
“季公子,我沒事的…”磬兒說道,季默言還想再說什麼,被磬兒生生攔下了。磬兒扭頭擠出一絲微笑,對蕭嶢點點頭。蕭嶢極不情願地放開了磬兒的手。
慕容信羽拉著磬兒大步跨出房門,朝著梅花林而去。站在紛飛的梅花樹下,慕容信羽背對著磬兒,面朝著湖面不住地嘆息…
磬兒望著慕容信羽的背影,那樣的落寞,讓磬兒很擔憂:“爺,奴婢有罪…未經允許、私自離府…”
“磬兒!”慕容信羽打斷磬兒的話,緩緩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走…告訴我…你不是二夫人的女兒,你不是我妹妹…你說,你不是!”
磬兒徹底僵住,抬頭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信羽口中說出來的,磬兒面肌抽搐:“你怎麼會…怎麼會知道…”
慕容信羽瀕臨崩潰的神色,再也無法遏制,大吼一聲,笑得撕心裂肺:“怎麼會…我也想問問怎麼會這樣…我那麼愛你,結果,這結果竟是這麼讓人手足無措…妹妹?我愛的人竟然是我妹妹…”
磬兒見慕容信羽瘋了一般大吼大叫著,急忙上前扯住信羽的衣服:“爺,別這麼大聲…季公子他們會聽見的…”
“哼…聽見?聽見又如何…”慕容信羽心死了,痛得麻木地再也不想思考了。
“為了可欣著想,你先安靜一下!”磬兒急急地拉住信羽:“你也知道,可欣深愛著季公子…就當是成全她們,好麼?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早在老夫人告訴我身世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日後的路該怎麼走,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就只當是成全有情人…再說,可欣也是你妹妹不是麼?”
信羽愣愣地回眸:“可欣那樣對你,你還這樣為她著想?”
“這樣做對大家都好,不是麼?”磬兒凝視著信羽晶瑩的眸光:“可欣喜歡季公子,她又能代替我與自己喜歡的人成親,這樣不好麼?我喜歡自由的生活,這樣無拘無束的天地,也能夠因為這樣的陰差陽錯而得到,你說這難道不是老天對我的眷顧麼…”
“眷顧?呵…”慕容信羽冷冷地一笑:“為何老天不眷顧我…我愛的人,終究不能再愛…我又不得不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磬兒想起了那個袁小姐,不由得溫柔一笑:“也許是緣分吧…或許,這正是老天的安排也說不準啊…那日,你錯把袁小姐當成我,也因此結下了緣分…我與袁小姐接觸過幾次,她的為人我甚為欣賞…爺,你們真的很般配!安心成親吧,這會是一樁好姻緣…”
信羽瞪大了雙眼:“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磬兒微笑著點點頭,幫著信羽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服:“不管你信不信,即便我出了慕容府,我的生活依然是圍著你們在轉…”
“磬兒,孃親沒有留你,而是選擇了可欣,你恨不恨她?”信羽很習慣磬兒為自己打理衣服,因此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地任由磬兒拉拉扯扯。
磬兒笑:“離開,是我自己決定的!這其中的緣由,我不必多說,你很清楚的,不是麼…”
信羽淡淡地揚眉看向遠方:“你那麼愛蕭公子麼?”
磬兒的手稍稍頓了頓,輕輕點頭:“恩,我找到了自己的生活…現在的一切都令我安心…不過,我還有一事相求!”
“說吧…”
“老夫人不知道你來了這裡是吧…我希望你能裝作從未見過我,以後也莫要再來找我,好好地在府裡生活…老夫人最擔心的人就是你…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磬兒慢悠悠地說著,可是這話不軟不硬,恰似一根藤條兒,打在慕容信羽的心上,生疼!
“我答應你…”這句話說的艱難,可也無可奈何。
磬兒終於釋然地笑了笑:“我們走吧,可欣她們一定很擔心我們的…”轉過身子,抬眸的一瞬間,磬兒看見林中的一抹身影,速度極快地閃了出去。磬兒並沒能看清楚,唯一確定的是,他的輕功是極好的,因為連信羽都沒能發現他的存在…他是在偷聽麼…會是誰呢?
“怎麼了?”信羽看著磬兒擰眉看向林子外面,疑惑地問。
“方才那裡有人,好像在聽我們的談話…”磬兒憂慮地答,更像是自言自語。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千萬不要是季默言!
慕容信羽也很擔憂地說:“以後在外面,自己多小心…”
磬兒點點頭,跟在信羽的身後出了林子。卻是在石桌椅前,看見蕭嶢坐在那裡,獨自一人在品茶。磬兒看著他悠然的樣子,不敢再往下想。信羽凝神思索了一下,慢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