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侍奉的丫頭輕輕挑起飄拂的紗簾,磬兒邁步走了進去。長髮飄飄、珠釵斜倚、粉妝黛眉,翩翩然宛若仙子。
可欣望著磬兒,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地說道:“就知道你一經過打扮,定會豔壓群芳…這也是當初我為何總不能釋懷的原因…磬兒,你真的很適合做富家小姐…”
可欣扭頭望著蕭嶢說:“蕭公子,以前是我欠了磬兒,現在我還你一個光彩照人的美娘子…你會讓她幸福的,對吧?”
蕭嶢目不轉睛地望著磬兒,脣角是欣喜驚豔的笑,聽到可欣如此說,蕭嶢連忙起身,雙手抱拳,躬身一楫道:“娶妻如磬兒,今生無憾矣…”
蕭嶢的這番舉動,先是讓磬兒嚇了一跳,如此這般算是當著眾人,給了自己一生的承諾了…磬兒莞爾一笑,方才的苦悶心情也稍稍消減了一切。
可欣望了望兩人膩膩歪歪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再這般膩來膩去,我和季公子就沒處待了…”說著,可欣回頭看了一眼季默言,卻是無意中瞥見了他臉上的一絲異樣。可欣思緒一頓,下一秒又恢復了原先的笑容。
四人落座,丫鬟們開始上菜了。磬兒環顧四周,梅花飛舞、紗幔輕拂。亭子的四角皆擺放著火盆,雖是室外卻並不冷,粉紅色的梅花相伴,臨水依山,這裡的一切都像是在畫中。
“磬兒,喜歡這裡麼?將來,我們也找一處這般的世外桃源,靜靜地過我們的一生可好?”蕭嶢的話,溫柔的就像這寒冬裡的一陣春風。
磬兒回眸,淡笑著為蕭嶢夾菜:“只要你不會覺得寂寞,我當然願意!”
可欣望向磬兒,悠悠地說道:“真羨慕你們…”
“有何羨慕的!”季默言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慢慢地酌著:“將來我們也會幸福的,不是麼?”說著,暖暖的手心撫上可欣的柔蒂,可欣的身子猛然一僵,而後是燒紅的雙頰和難掩的羞澀,頷首輕輕地點頭。
“今生有伊相伴,當是要知足的!”下一秒,季默言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只是,莫要做了對不起所愛之人的事…我這亦是在警告自己,選擇了就應當珍惜…你說是麼,蕭兄?”
蕭嶢對上季默言凌厲的雙眸,冷不丁心裡一記寒戰。他這是借題發揮,是有所指吧…難道被他發現了…不會的,他一定是在試探我…
蕭嶢揚眉一笑,為磬兒倒酒,冷冷地說道:“季兄說的甚是!往事成煙,既然過去了就徹底地忘記吧,重要的是兩個人是否一心…季兄可同意我的觀點?我和磬兒心心相印,早已對彼此交心…念在季兄和慕容小姐還處於相近如賓,還需多多交流才是…其實有些事情說清楚了,對方是可以理解的…”
季默言鼻息輕輕一噴,悠悠地說:“心心相印…是值得嚮往的一個詞啊…可是極少有人能做到…”季默言直直地盯著蕭嶢不懈的雙眼,堅定地說:“我只能保證,我對她的愛天地可鑑!沒有陰謀、沒有利用!”
蕭嶢目光瞬間變得冰冷,放在桌子下面的左手,慢慢握成拳頭…磬兒只覺得這裡殺氣騰騰,可是又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只得暗地裡握緊蕭嶢的手,十指相交的瞬間,蕭嶢的面色緩和了許多。可欣靜靜地吃飯,臉上隨時笑著的,可是柳眉不似先前那般圓潤。就這樣,極為艱難的一餐飯終於結束了…
蕭嶢陪著磬兒在彎曲的棧橋上散步,看著風吹飄零的梅花瓣,在水面上打著旋兒。磬兒回身面向蕭嶢,抬頭直視著那一雙冷峻的眉眼,憂心地說:“蕭嶢,不知這話當不當說…我只是覺得今天你有些過分了…季公子本就是這樣放浪不羈的脾氣,我們不必和他多做計較的…”
蕭嶢的眉頭動了動,好似強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儘量壓低聲音說道:“磬兒,我不覺得我哪裡說得不對…他和慕容小姐相近如賓,我只是提醒他應當多和慕容小姐多作了解,而不是和其他女人交往密切…我只是想要幫幫他而已…”
“可是,你沒有看出來可欣的臉色很不好麼…再說,季公子是北琰國的皇子,或許將來也不可能只有可欣一個王妃,我們不應該管別人的私生活的…”磬兒慢慢地說著,想要給蕭嶢講講自己的想法,哪知道卻是招來一記憤怒的眼光。
“你為什麼總要幫他說話…他願意有多少女人是不關我的事,可是…哼…”蕭嶢氣憤地大吼一聲,轉過身去。
磬兒心中一寒,他的意思…磬兒繞到蕭嶢面前,凝神望著蕭嶢的雙眼,那眼中是躲閃、是迴避,磬兒伸出雙臂,從正面環住了蕭嶢的腰際。將頭輕輕地靠在蕭嶢的胸前,微微閉上雙眼,聆聽著“撲通撲通”的、有力的心跳聲。
“等我們送別了可欣,我們就成親好麼?然後離開這裡…你口中的世外桃源,我真的非常非常向往…我要和你遠走天涯,從此不再過問這些煩心的事情…蕭嶢,這樣依靠著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很在乎你…我需要的人,只有你!”磬兒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的心聲,磬兒能夠感覺的到,倚靠著的這一副胸膛,微微有些顫抖,磬兒更加抱緊了些。
蕭嶢的雙眼閃過一絲晶瑩,脣角露出幸福的笑容,環臂抱緊了磬兒:“你說…你需要我,只需要我…謝謝你,磬兒…對不起,我不應該亂髮脾氣…”
磬兒在蕭嶢的懷裡,輕輕地笑了。“還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磬兒微微抬頭,很認真地看向蕭嶢的雙眼。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蕭嶢堅定地說。
“我想把孃親接出慕容府…這兩個月來,我很想念孃親,我想和她一起住…等我們婚後,我還是想要親自伺候她…不知你…”
“我答應你!”蕭嶢打斷磬兒的話,很爽快地答應了,將磬兒抱緊:“不如,我們過些日子就想辦法把她老人家接出來吧…目前她還不知道你是否平安,早些接出來,你們也能早些團聚啊…這事和慕容小姐商量過了麼?”
磬兒聽到蕭嶢如此爽快的答應了自己,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我還沒有告訴可欣…因為我想要先徵求你的意見…”
“傻瓜!這麼快就學會以夫君為天了?”蕭嶢輕輕點了一下磬兒高高的鼻頭,寵溺地笑著。
磬兒撇撇嘴道:“才不是!只是因為我在乎你…”磬兒有些害羞地往蕭嶢的懷裡縮了縮。
遠遠的,樓閣的窗臺前,季默言手握酒壺,立在窗稜旁,眼神迷離地望著棧橋上相擁的一對。
“季默言,你該放手了吧…她現在過得很幸福…她愛的人不是你…永遠都不會是…”自言自語,季默言的心像是被撕碎了一般,猛然灌下一口酒,一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胸口衣襟,樣子十分難受…
棧橋上,磬兒告別了蕭嶢,去廚房幫著做幾道小點心為可欣調調口味。蕭嶢沿著另一條路準備去房間歇歇,剛走到鬱鬱蔥蔥的梅花林的時候,蕭嶢看見可欣獨自一人坐在樹下的石凳子上,好像若有所思的樣子。
“慕容小姐,怎麼會獨自一人坐在這裡…”蕭嶢走過去,淡淡地問道。
可欣回眸,眼神卻是迷茫之色:“是蕭公子啊…我沒事,只是有些事情覺得迷惑罷了…”
“哦?”蕭嶢走到可欣的另一邊石凳子上坐下來:“願聞其詳!”
可欣淡淡一笑,遙遙頭說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我覺得季公子心裡…好像有人了…”
蕭嶢目光微變,挑眉悠悠地說道:“都說女人的直覺準,慕容小姐這般靈秀的女子,也會擔心搶不過其他人麼?”
“這麼說,你也覺得季公子是有喜歡的人了,是麼?”可欣輕輕地擰起了眉頭,甚是擔憂地問。
蕭嶢話鋒一轉,淡淡地說:“慕容小姐這是多慮了…小姐與季兄本就是緣定三生,更有皇上和親諭旨,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只要慕容小姐多下些功夫,必定會得到你想要的…”
可欣好似領悟了一些般,微微點點頭,淡笑著自言自語道:“是啊,我還在擔心什麼呢…她是幸福的,她是不會和我搶的…”
蕭嶢聽得真切,卻並不挑明:“慕容小姐,當是要多和季兄在一起啊…你們總是這樣各走各的路,又怎麼會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麼呢…又如何交流感情,培養共同的興趣愛好呢…”
“謝謝你,蕭公子…”可欣起身,對蕭嶢欠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也希望你能對磬兒好…”
蕭嶢起身回禮,表情是恆久不變的溫柔笑意:“客氣了…再過不久慕容小姐就要隨和親使節回北琰國了吧?”
“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月了吧…”可欣輕輕嘆息一聲,滿眼的傷感。
蕭嶢見狀,微笑著安慰道:“不必感傷的,以後北琰國的宮殿,就是你的家啊…”
可欣輕輕地一笑,微微頷首道:“蕭公子,我先回房了…”
蕭嶢禮貌地回禮,目送可欣走遠,心中冷冷地說道:“一個月…我就再忍你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