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靠近,磬兒只覺得心跳加快。季公子,拜託你,千萬千萬不要亂說話啊…
“可欣給三皇子請安,見過蕭公子。”慕容可欣的舉止甚是文雅,一瞥一笑皆是禮數週全。磬兒跟在可欣的身後,雖然覺著很彆扭,但是可欣既然行了大禮,自己不動的話,豈不是要遭人非議。於是,磬兒隨著可欣的禮拜,微微欠身行禮。
“慕容姑娘多禮了,這裡沒有外人,我們不要再以身份多做約束,這麼美的環境,因這些俗事而干擾了欣賞的心情,豈不是可惜…再說,是你邀請的我們,這裡由你做主才是啊…”季默言把玩著手中的茶水,溫和地說著,可是眼神早已越過了可欣的身側望向了後面,那個假惺惺朝自己福安的女子。
蕭嶢起身繞過了慕容可欣,走到磬兒面前,彎腰扶起磬兒微微有些僵硬的身子,拉著她到自己身邊的座位前面。磬兒望著石凳子上墊著的厚厚的坐墊,便輕輕地坐下來。蕭嶢為磬兒斟茶,溫柔地拉過磬兒的手:“冷麼?你怎麼穿的這麼單薄…”
“我很好…”磬兒臉紅撲撲的,面對著另外的兩雙眼睛,羞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欣走到另一個位置上坐下來,季默言淡笑著為可欣斟茶。
“磬兒姑娘…”季默言好似漫不經心地張口道。
磬兒冷不丁打了個寒戰,抬頭望他,笑得面容僵硬。季默言饒有興趣地說道:“今兒一早,接到可欣的信函才得知,原來你一直都在淥城並沒有離開。可憐我那摯友辛辛苦苦找了你這麼久都無果,你還真能藏啊…”季默言悠悠地泯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好在可欣信中提醒我,莫要讓慕容兄得知了你的情況。不然的話,我真怕自己一激動說漏了嘴呢…放心吧!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不該說,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盡情享受這裡的美景,好好地放鬆一次便好…”
這最後的這幾句話,磬兒聽著覺得怪異…覺得他話中有話,好似在暗暗告訴自己,不會揭穿我和他之間的祕密…磬兒在心裡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一定是這個意思,一定是!如此一來,磬兒總算將這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蕭嶢兀自給自己倒茶,心中亦是一番思索。季默言在裝傻,磬兒是當事人,他沒必要如此;自己和他也已經把話挑明瞭,也不至於再隱瞞什麼;如此一來,他唯一在隱瞞的人,就是慕容可欣…
“季公子,可欣選的地方不知公子還滿意麼?”可欣話語間皆是女子的羞澀之氣,煙視媚行,眼眸中隱隱地藏著喜悅和緊張。
季默言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可欣,曾經你讓我叫你的名字,現在怎得你倒是客氣起來了…”
可欣輕咬下脣,羞澀地低著頭說:“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更何況也不知道我和你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緣分…”
季默言舉杯的手微微頓了頓,蕭嶢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對視的一瞬間,蕭嶢輕扯一側的脣角,不懈的一笑頓時令季默言像吃了一口燙山芋,咽不下吐不出。
良久,季默言目光炯炯地凝視著蕭嶢,淡淡地說:“緣分…當是要好好抓住啊,不然一旦錯過,是會追悔終生的!”
“是啊,蕭某相信季兄和慕容小姐定是天作之合,否則也不會千里來相會啊…”蕭嶢舉杯接著說道:“來,蕭某以茶代酒,敬二位!願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看著面前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投機,磬兒卻不知說什麼好,只想著找個藉口起身離開這尷尬的地方。不早不晚,就在此時,磬兒“阿嚏”一聲打了個十足的噴嚏。
可欣急忙起身走到磬兒身邊,說道:“看我這記性,本來想好了一來就給磬兒換件暖和些的衣服的,這麼說著話竟然給忘了…二位先在此等候,我陪磬兒去換件衣服。”
磬兒很不好意思地起身,隨可欣進了兩層小樓。磬兒四處看了看,這裡的佈局還是兩年前的樣子。二樓上有左右廂房六間,皆是對開門。可欣帶磬兒進了左邊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可欣從衣箱裡取出一件衣服放到床榻上,說道:“換上吧,會暖和些,我在外面等你…”
可欣轉身正要出門,磬兒一把拉住了,面露為難之色說道:“可欣,我忙了一上午可能有些乏了,不如你們先接著品茶吧,我就不下去了…”
可欣想了想,說:“好吧,晌午會設宴在屋後面的煙波亭裡,到時候我會讓人來叫你過去…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會兒吧…”
磬兒感激地說:“謝謝你,但是我沒能用我的力量幫上你,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呢…”
“我本就沒打算要你來幫我做什麼…”可欣一笑道:“我只是覺得欠了你一份友情,我想借此機會好好彌補…等我離開後,也不至於後悔…你不要多想了,今天這裡沒有身份芥蒂,我們是朋友,你盡情地享用這裡的一切,原本這裡就應當屬於你!”
磬兒送走了可欣後,輕輕關上了房門。兩年前的那個雪冬之夜,大雪封路,磬兒隨大少爺被困在這裡,當是就是住的這一間房。磬兒暗自笑了笑,轉身走到床榻前,拿起這一件衣服細細看來。
是一件粉紅色加棉長裙套裝,銀線繡底,領口、袖口還有裙襬皆是外翻的雪白絨毛,輕輕撫摸上去,細膩光滑、精緻繁美。做了近十年的婢女,磬兒只見過各府的小姐夫人穿過這般華麗的衣服…將衣服放在身前比劃了一番,磬兒有些難為情,究竟是穿還是不穿呢…
哪個女子不愛美,哪個女子不想在自己愛的人面前美麗無暇…蕭嶢若是看著自己這般模樣,會有怎樣的反應呢…磬兒一想起來,就是滿臉難掩的開心。
現在離晌午用餐時間還有一會兒,磬兒難掩的一個哈欠,帶動了滿眼的迷離珠光。磬兒是真的乏了,索性無事,磬兒當真褪了衣服躺下來,不多會兒工夫就睡得香甜…
“咚咚咚”門外的幾聲敲門,磬兒從夢中醒來。起身開門,只見一個身著慕容府丫鬟裝束的女子立在門口:“磬兒姑娘,二小姐請您到煙波亭用餐。”
磬兒仔細看了看這丫頭,確定自己並不認識,而後淡淡一笑說:“謝謝你,姑娘。只是我還有一事想要請教…”
“姑娘請講…”
“你原先是府裡哪個院子的丫頭?”磬兒問。
“我是前院主管府裡待客奉茶的婢子,磬兒姑娘不記得我,可我是記得您的。您放心,二小姐吩咐了,我們回府後絕對不會亂說的。”那丫頭甚是乖巧地笑著。
磬兒點點頭,接著問:“你可見過我孃親?她還好麼…大少爺呢…”
“這個您就要去問二小姐了…我只是一個婢女,很少有機會見到他們…但聽說姑娘剛出府的時候,二小姐的奶孃曾在老夫人的慈敬園大鬧了一場,好像受刑了,差點被趕出來…”
“什麼?可欣為什麼沒有告訴我…”磬兒不敢想象孃親被打,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險些站不穩。
那丫頭輕輕嘆息道:“姑娘莫擔心,奶孃沒事的。二小姐沒說,許是怕你勞神…”
磬兒點點頭,命那丫頭在門口等候。愣愣地走回到床榻前,磬兒目光呆滯地穿上那件華麗的粉紅色厚裙。老夫人,我敬重您是個德高望重的人…縱使孃親有天大的過錯,您也不能對她用刑啊…您答應過我的話,為何總是出爾反爾…如此一來,我將孃親留在您身邊,是不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磬兒早已沒了先前來欣賞風景的心情,隨著那丫頭領路,磬兒一步一步跟在後面,面容冷峻,目光淡淡地透著傷。彎彎曲曲的棧道通往煙波亭,磬兒抬頭望,遠遠地、亭子被精心地裝飾了一番。八面吊角亭垂下紗織簾幕,薄如蠶翼,五彩斑斕的亭頂漆繪,將素白的紗簾映襯的美妙絕倫!湖面一陣清風吹過,紗簾飄動柔美,落座其中的三人目光皆是看向磬兒這邊。磬兒肅寧的雙眸正撞上季默言直厲的目光,不是溫柔、沒有脈脈含情,磬兒淡淡地轉了視角,一步一步向亭子走去。
亭中,季默言直直地看著,目光是冰冷的、佈滿淒涼,心裡早已經翻江倒海…磬兒,整個世界都在逼迫我接受自己的命運,我試著將你鎖在心底,可是眼睛裡為何總是你的身影…明知道,你愛的人不是我,可我還是義無反顧想要見到你,天天見到你…
季默言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猛然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可欣是我的表妹,也是我未來的妻,我不能負她…我也知道,你的性子定不會與其她人共侍一夫,更何況你從不曾愛過我…我會試著不去想你、試著漸漸離開你…
正對面坐著的蕭嶢,鷹眸一閃,瞥見季默言的神色,心中已暗暗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