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冰冷潔白,猶如神聖不可侵犯的女神,飄飄悠悠地從天空落下。伸出手去,一片細細小小的雪花落在磬兒掌心中,瞬間消失不見。那一絲冰涼化作一滴水珠,安靜地躺在磬兒的掌心。下一刻,被一雙溫暖的大手緊緊握住,將那隻微微有些凍紅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磬兒,能夠每餐吃到你做的飯菜,那該有多好啊…我們快些成親吧…這樣,就可以每天有你陪著了…”蕭嶢抱著磬兒坐在院中廊簷下,藉著屋裡散發的燭光,看著雪花漸漸變得稀薄,也許明天便能停下了吧…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可真久啊,淥城是偏南的一座城池,今年的冬季異常的寒冷…
“成親…”磬兒幽幽地念著:“不可能再期盼孃親送我出嫁了…如今,我已經別無所求…我們就像民間百姓一樣簡簡單單佈置一番即可…過些日子,等天氣好些了,我們去廟裡求個吉日吧…”
“恩,都聽你的…”蕭嶢開心地將磬兒捂在懷裡:“不過,我還有一件事…”
“什麼?”磬兒迷惑的抬頭望著蕭嶢稜角分明的下頜。
蕭嶢詭異的一笑:“你看,今天都這麼晚了…我…不想走了…”
磬兒蹭的一下坐正,剛想說什麼的時候,蕭嶢甚是委屈地說:“看吧看吧…你不會又要趕我走吧…反正有兩張床啊…我睡一宿又有何妨呢?”
“這…”
“不要趕我走了…我想留在這裡…”蕭嶢滿眼的認真,一字一句說到:“我想讓你幸福,我想陪著你,我想每天早晨目送你去繡織紡,我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我很怕這一生會做不完,所以我一刻都不想再浪費了…”
磬兒又何嘗不是同感,只是…哎,算了…
“那好吧…你還病著,今晚留在這裡,我還能照顧一下你…”磬兒說著,這個理由倒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蕭嶢開心極了,深深一拘禮道:“多謝夫人成全!那夫君我就來為夫人打洗漱水吧…”說著,就起身進了廚房,任由磬兒大嚷著、羞得直跺腳也不搭理。
“夫人,這兩張床…你要睡哪裡呢?”
“來者是客,你挑吧…”
“什麼客啊,夫人…你可是蕭某的第一夫人,當然由你先挑嘛…”
“行了,說什麼呢…”磬兒輕輕地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說:“這樣吧…我睡裡屋,因為明天早上我起得早,梳妝檯也在裡屋,你睡外面,也省得打擾到你了…”
“遵命,夫人。”蕭嶢說著又是一楫,樣子極為可笑,磬兒忍不住又被他逗樂了。
站在裡屋的門框前,磬兒看著走進帳幔中的蕭嶢隱隱約約的身影,說:“若是你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啊…”
“遵命!”帳幔的後面,燭影搖曳,蕭嶢一邊脫衣服,一邊壞笑著應喝。挺拔修長的影子映在帳幔之上,磬兒看著,突然有些心慌,臉上一陣陣燥熱,急忙進屋閉上了房門。
剛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就聽見“咚咚咚”的幾聲,門外蕭嶢敲門了。
“怎麼了?”磬兒疑惑地走過去開門。
剛開啟門,蕭嶢抱著一個東西一下子塞到磬兒懷裡,磬兒還沒反應過來,一看正是她家貪睡的小貓。
“我希望我身邊躺著的第一個美人…是你!”蕭嶢攤手一笑。
磬兒抬頭回看之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得臉色大變。他…他竟然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個閨中女子,男女有別,怎得總是這樣撞見男子的失儀之態…季默言如此也就罷了,那人畢竟玩世不恭,多年的浪蕩風流豈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可是蕭嶢怎得也如此…
磬兒扭過頭,不去看他,撇撇嘴說:“它只是一隻貓,更何況他是公的!”
“公的就更不行了!”
蕭嶢正打算細究,磬兒訕然一笑:“隨便你…”兀自低頭撫摸著小貓,輕輕地說:“乖,他不要你,姐姐陪你睡!”說完,砰的一聲關上房門,任由蕭嶢在門口氣得鬼叫。
入夜了,窗外異常的平靜,倒顯得屋子裡一陣騷亂。蕭嶢睡不著,磬兒也睡不著。
託季大公子的福,磬兒這是第一次睡在自己朝思暮想的繡床。只是躺在**翻來覆去,磬兒怎麼都睡不著…奇怪,這床不怎麼響了?以前季默言睡的時候不是吵得人不得安寧麼?
越是想著,就越是睡不著。磬兒爬起來,下床使勁兒搖了搖,果真不響了呢…磬兒撩起床褥,這才發現床板和床腿都好像被重新修理過,原先有很多木頭腐蝕的地方,都被換上了嶄新的木頭。磬兒將褥子重新鋪整好,站在床前看了很久。這床若是不仔細看,根本就無法發現它已經被人翻新了。
突然,磬兒好像意識到些什麼,轉身來到梳妝檯前。仔細檢查一番後,果然不出所料,梳妝檯和小凳子也都被仔仔細細地修理過了,就連極為細小的地方都有修整。
“呵…”磬兒淡淡一笑,卻是面露為難之色:“既然選擇了做壞男人,就應當做的徹底,不是麼?”
壞男人是有實力的男人,意味著他的世界裡什麼都不缺,他可以固步自封、可以任意妄為…任何情感關係對他來說,都不是一種必須,而只是一種選擇!任何女人在他眼裡,都不是雪中送炭,而只是錦上添花!他絕不會整天拿愛情當飯吃,也註定不會把照顧一個女人的瑣事作為自己的人生追求,更不會把一個視夫為天的女人對他飲食起居的無微不至的照顧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總而言之,他應當是挑剔的、是任何女人都無法留住的。而他選擇的女人,應當是精彩到足以吸引他,而不僅僅是因為他需要她…
想及此,磬兒默默地搖搖頭。壞男人都是花心的,他們一定是情種而非君子…他們身上肯定有著某種惹眼招風的優點,讓女子注意、欽佩並且傾心,沒有優點的男人沒資格花心!季默言,如果你是壞男人,那你真的成功了…拜你所賜,一個不懂風月的女子,好像一夜間便明白了這情之真諦。也因為你,使我更加珍惜和所愛之人度過平凡的一生…一生愛這一個,足矣!
長街長,煙花繁,我挑燈回看。
短亭短,紅塵輾,誰把蕭再嘆?
季默言,千言萬語,我卻只能回你一句。謝謝你,但是對不起…
一個人身邊的位置只有這麼多,我所能給的也只有這麼多…在這個狹小的圈子裡,有人要進來,有人就不得不離開…
磬兒熄了燭臺,爬上床抱著小貓躺下了。
外屋的蕭嶢亦是睜著眼睛,睡不安穩。這一個月來,季默言就是和磬兒這樣一個屋裡一個廳堂過夜的麼…這小小的房子,滿室的曖昧氣息,季默言究竟想做什麼…
雙臂墊在腦袋下面,蕭嶢看著屋子裡晃悠的燭臺映在牆上的影子。這滿床的淡淡香氣,蕭嶢有些心醉,忍不住鼻子貼近繡枕深深吸氣。突然覺得靠牆的床頭一角微微有些鼓起,好像褥子下面放著什麼東西。
忍不住好奇,蕭嶢翻開了褥子。只見那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塊素白的絲綢絹帕、兩張宣紙,還有一封信件。
蕭嶢打開了絹帕,這繡著的墨竹甚是靈秀,蕭嶢一看便是滿心的歡喜,因為他看出了這絹帕的祕密,這一個以畫成字的“蕭”字,真是妙不可言!拿著絹帕,逍遙看了又看,久久不肯放下…
再開啟這兩張宣紙,蕭嶢先是一愣,這畫中的磬兒極為傳神…那一瞥一笑,皆是入木三分…想當初,自己在蕭府的時候,曾經無數次想要畫出磬兒的容貌神情,都是差強人意。可是,這一張畫…蕭嶢注意到這畫的題字,是兩種筆跡,一個俊朗瀟灑,一個娟秀唯美。後者是磬兒的筆跡,那麼,這作畫之人是誰?
最後,蕭嶢竟有些不敢去開啟這一封信,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蕭嶢只是隱隱感覺事情遠沒有自己看到的那麼簡單…果然,這樣的一封信,蕭嶢極為艱難地讀完,卻是眉頭緊擰。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一個月的相處,最難忘當是冬至…不捨,卻不得不離別…”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不奢望你會記得,只是夜深人靜時,你偶爾的想起,便是我最大的滿足…”
蕭嶢恨不得將信捏碎,是季默言!這信是他寫的,他居然對磬兒…絕不可以!
這一宿,蕭嶢睡得很不踏實。第二天,磬兒收拾妥當,見蕭嶢沒有起身,便溫好了熱水,躡手躡腳出了門。剛走到街上,就看見三三兩兩的婦人,成群結伴地往城中而去。奇怪…平日裡這個時候根本不會有這麼多人出門啊…這時,恰好三個男子經過磬兒身邊,邊走邊竊竊私語道“和親”、“皇子”等等…磬兒聽得迷糊,於是走了過去,攔下兩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女子。
“兩位姑娘,如此行色匆匆,請問你們這是去哪裡啊?”磬兒禮貌地問。
只見兩人對望了一下,依然難掩心中的喜悅之色,其中一人甚是神祕地說:“姑娘不知道麼?昨日我們姐妹聽說,城中通往皇宮的那條主街區全部清場了,因為今兒一早皇帝上朝的時候,會有一隊人馬進宮面聖…”
“聽說是北琰國的皇子來和親的!”另一個女子爭搶著說道。
磬兒這才聽明白了…和親,他終於要擺明自己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