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工趕了一下午,外加半個晚上,磬兒終於繡好了半張圍幅,起身收拾一下便回家去了。以前在府裡端茶送水的時候,只是附帶著做些繡活兒,現在整日裡只做這個,確實讓人不堪重負啊。
“你回來啦…”季默言的聲音異常的興奮,坐在園子裡的石凳子上,抱著小貓,握著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揮舞著,好似在歡迎磬兒歸來,這樣子,就像個父親抱著孩子般。只是小貓咪的叫聲甚是慘烈。
“季公子,你別再折磨它了…沒聽見它扯著嗓子叫得這麼悽慘麼?”磬兒皺眉,走過去一把奪過季默言**了半天的小貓。
安撫著這個小生命,緩緩走進屋裡,坐在八仙桌前。剛想兀自倒一杯水,季默言卻是先了一步奪過水壺,拿著一個杯子,滿上後遞到磬兒面前。
磬兒疑惑地抬頭望了望他,卻不是那般戲謔的神情。半生疑惑地接過水杯,感受到杯子傳來的溫度,磬兒牽扯脣角,笑了:“看不出來啊,季大公子肯自己動手燒熱水了?”
季默言撇嘴:“嘲笑我?”磬兒淺笑,慢慢將杯子送到脣邊。
“當心我下毒!”
磬兒笑,而後一飲而盡。“下毒,我也喝了!”磬兒抬眼看向季默言,笑得淡然卻是令人過目不忘。
季默言一瞬間有些晃神,她說什麼…下毒,也喝?
磬兒感受到頭頂上方,季默言火熱的目光,尷尬地將被子放在桌子上,低頭兀自撫摸著小貓。
“喂,小貓餵食了麼?”良久,磬兒打破尷尬的局面。
“喏…”季默言指指牆角。磬兒回眸,只見牆根處擺放著兩隻小碗,一隻裝水,一隻裝著小魚沫。看著上面坑坑窪窪有舔舐的痕跡,看來小貓是吃過飯了。
“這些…是你弄的?”磬兒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嬉笑沒正形的男人,怎麼會做事這般井井有條。還將魚碾成了碎末,這般的心思細膩,就連磬兒都覺得很是敬佩的。
“不相信我?真是…好像我大男人就不能有這樣溫情的一面麼?”季默言回瞪磬兒一眼,拿起磬兒喝過的杯子,兀自又滿上一杯,一口嚥下。
“明個我想吃牛肉餃子,再買上一罈女兒紅,也算陪你這出逃的婢女過了家宴吧。”季默言說得戲謔。
現在早已經習慣了他這樣調戲自己的口吻,也懶得去跟他計較。“要置辦的東西很多,明個你若不跟我一起去買,那我就不做!”磬兒心中暗笑,定不能讓你舒坦嘍!
“就知道你不會舒坦了我,得,去就是了!”季默言捏了一把小貓,飛快地進了裡屋。貓咪嘶嚎一聲,氣得磬兒真想衝上去狠狠打他幾拳。
第二天,磬兒只是比往常稍稍晚了一些起床。現在不用再去端茶倒水,今日也不必早早地去繡織紡上工,磬兒兀自躺在**,側顏望向窗外。這感覺真好!今天一天,只屬於她自己,就像繡夫人說的那樣,人只需要為自己而活!
“喂,丫頭,不幹活就這麼怠工的麼?快起來…”隔著帷幕,季默言一拳一拳敲打著簾子,磬兒側身面向牆壁不去看他。任他鬼吼鬼叫,擾的磬兒煩心的緊,只得氣呼呼地起來。
坐在梳妝檯前,磬兒輕輕地梳理著長髮。季默言倚在門框旁,雙手抱在胸前,悠悠地望著磬兒:“磬丫頭,今個就不要把頭髮盤起來了吧…看起來很像村姑,我跟你走一起,很失身份耶…”
“我又不是你什麼人,管你失不失身份…”磬兒仔細打理著。
季默言緩步走到磬兒身後,望著鏡中的面龐,認真地說:“就像初見你時那樣子打扮吧,真得很美!”
磬兒看著鏡子裡季默言的雙眸,拿著梳子的手,不由得頓了頓。
“我保證即使不用偽裝,也絕對不會被慕容府的人發現你的,行了吧?”季默言說得甚是自信,不知為何,磬兒竟也相信這話。
輕輕地拉出梳妝檯的小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她所有的回憶。取出那隻碧玉珠釵,磬兒撫摸著它的圓潤,往事一幕幕浮在心頭。
季默言看著她這樣,又是滿心的煩亂,一把奪過磬兒手中的珠釵,幫著插在在磬兒梳理柔順的長髮之上。磬兒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半晌沒再說一句話。
“走啦,你這丫頭怎的就這般多愁善感,再磨蹭我就不奉陪了…”季默言兀自嘟囔著。
“你先出去,我換身衣服…”磬兒起身走到衣箱前,見季默言出去了,便從箱底翻出往日的那件水紅色長衫,蓮裙柔軟。磬兒慢慢換上,已經很久沒再穿這樣的衣服,磬兒都有些不適應了。
轉身出門去,當房門拉開的時候,季默言有一瞬間的凝神。都快忘記了這整日伴在自己身邊的女子是個傾城佳人,若不是這身裝扮,季默言甚至都記不得曾經的那個伶俐、睿智的磬兒是否就是眼前這個隱去一身光華,混沌度日的村姑。
兩人一左一右行至在街道中,磬兒的身高在同齡的女子中算是略勝一籌,可站在季默言的身側,還是有種小鳥依人的感覺。長髮飄飄,斜斜插著的珠釵一步三搖,磬兒徑直走著,目不斜視。季默言卻久久不能平靜,那絲絲長髮在身側拂動,還時時撩撥著自己的胸膛,真是情何以堪啊…
“季公子…季公子!”磬兒連叫了好幾聲,見季默言呆愣的表情,忍不住踮起腳尖,衝著他的耳朵大吼一聲。
“啊,鬼叫什麼!會嚇出病的…”季默言甚是不滿。
“你又動什麼歪心思呢…叫你幾聲都不應…我是想說,這家的牛羊肉可能還很新鮮吧,我不想進去店裡,看著心寒,你進去買一些出來吧…記得讓老闆把肉餡打碎嘍…”磬兒一邊掏錢,一邊兀自說著。
季默言嘖嘖嘴巴,一手壓下磬兒遞來的碎銀子:“不想掏錢買肉就直說唄,呵,算了,今兒大爺我要好好吃頓餃子,這肉錢我出吧…”說完,大步進了肉店。
不進則以,這店裡果然是慘不忍睹啊!屍橫遍地,滿目的斑斑血跡,肉架子、沾血的屠刀、一盆的血水,還有滿地的牛羊雜碎,看這架勢,像是剛宰殺了一頭。季默言不由得乾嘔著,直想往門外衝。
“客官,買肉啊…您來著了,剛剛現宰了一頭小牛,肉質鮮著呢…”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緩緩地晃過來,身體很肥碩,拿著手巾擦拭著滿身濺上的血跡。對這裡的一切,早已經熟視無睹。
“來兩斤牛肉…拌餃餡兒的…”季默言皺著鼻子,說的很是艱難。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給您割兩斤上好的牛脊樑骨上的肉,打碎嘍做餃子餡,再和上幾兩芹菜末,我保證您吃得舒心。”老闆依然笑臉迎客。
“行行行,你快些吧…”季默言就差捂著鼻子了。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季默言付了錢,接過包好的肉餡,大步跨出屋子,這才長長輸了口氣。磬兒看著好笑,接過季默言手裡的肉餡,卻也沒說什麼,兀自朝前走著。
“你故意的是不是?”季默言追上磬兒,盯著她但笑不語的神情,氣呼呼地說:“好你個丫頭,故意讓我進那種地方去買肉,生怕我多吃了你的餃子…好了,現在你滿意了,我都反胃地什麼也吃不下了…”
磬兒兀自走著,笑得甚是開懷:“我先前說過的,肉店我最不敢進去,是你硬撐男子漢,直接進了人家店裡啊…更何況,是你指明要吃牛肉餃子,我們一般買豬肉是很方便的,唯有這牛肉,只能趕在人家屠宰的時候,才能買到新鮮的。您幹嘛反過來怨我…”
“你怎麼知道這裡今天宰牛?”季默言疑惑地問。
“這裡是屠宰場啊,天天一大早宰牛羊,大戶人家每天的鮮肉都是這家老闆給提供的,這個我當然知道。”磬兒笑得得意,看你季默言還敢不敢再戲弄我。
季默言氣憤卻也宣洩不出來,只得靜靜地生著悶氣跟在磬兒身後。
“再走過一條街,就能看見市集了。”磬兒兀自說著。可是下一秒,磬兒雙眼發直的盯著前方,雙腳怎麼都挪不動步。
“怎麼了?”季默言繞到磬兒身側,看著磬兒失魂落魄的神情,季默言以為她又在戲弄自己。卻又不由得朝著磬兒凝望的方向看去,這麼一看不打緊,隨之也是渾身一顫。
前方不遠處,一身白衣,玉樹凌風的身影,正是慕容信羽。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小廝,好似是接了磬兒的班。信羽拱手和一個華衣男子說著什麼,兩人的動作神情,甚是客氣。磬兒知道,信羽這是在忙著府裡的大小事宜。以前她陪著信羽的時候,就是這樣忙得不得空。
“他清瘦了…”磬兒愣愣地立在原地,遠遠地望著。
季默言不由得緊擰了眉眼,若只是主僕之情,季默言是可以理解她這樣的失神。可是她的反應也未免太大了吧…不經意間想起了那日在慕容府裡,因為發現了她和蕭府通訊,季默言一半於公、一半濟私狠狠懲治了這個女子…可是那日,他的心情甚是不好的,她和慕容信羽在屋裡,究竟做了什麼…
她們兩人之間沒有什麼的話,季默言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可是,越是相信,就越是心煩意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