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蕊兒始終沒有回話,磬兒以為是自己的聲音太小她沒聽見,於是又提高了一些音量再問一遍:“大殿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依舊沒有人回答,磬兒奇怪地轉身想瞧瞧蕊兒這丫頭又在忙什麼,卻發現蕊兒那丫頭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那華服高冠的男子站在身後,眼神頗有深意,望著已經尷尬的不知所措的磬兒。
“很想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這個,我覺得以你的聰慧和感知,該是很清楚的,不是麼?”季雲寒平穩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在磬兒的心頭,磬兒慌亂地放下書本,低頭倉促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可惜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這樣的姿態實在不宜讓外人見。
“大殿下,您不該來這裡的!夜深了,您該離開了!”磬兒不自然地躲開季雲寒越發炙熱的目光,他卻漸漸逼近摯起磬兒的手,一身的酒氣頓時侵入磬兒的鼻息。
第一反應就是立即抽離,可是他總是先她一步,將磬兒拉進了他的懷裡,聲音卻是沉沉的:“別動,磬兒!我不想傷害你…”
只覺得心跳漏了好幾拍,磬兒慌亂地撐開他的胸膛,咬著牙暗暗使勁兒將兩人撐開一段胳膊的距離,急切道:“大殿下,你太放肆了!我是三皇妃,豈由你這樣無禮!”
一聲三皇妃,像一盆冷水將季雲寒熱血沸騰的大腦澆的透涼。磬兒瞅到機會,用力掙脫開他的禁錮,遠遠地躲到桌子後面。這才有空閒想起一些事情,不禁滿臉疑惑道:“大殿下是怎麼進來的?為什麼沒有人通報?”
小月呢,蕊兒呢?
其它下人都哪裡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磬兒踮著腳尖,時不時瞅瞅窗外,厲聲道:“大殿下,今日的事,磬兒便不計較了,您還是自行離開吧!莫要等下人丫鬟回來,您堂堂大殿下會有損顏面的…”
也許是酒精再次上了頭,季雲寒半晌都是暈眩的,迷迷瞪瞪抬頭再望磬兒的時候,三四個重影交織在一起。心頭混亂的時候,大腦卻是無比清晰。
當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之後,季雲寒悠悠轉身走到殿外,卻是回眸沉聲道:“今後,我不會再動搖自己的決定!”說完,他大步地離去,只剩下磬兒一頭霧水地立在那裡。
決定?他究竟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磬兒的心頭莫名一慌,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此後的幾天,周圍的明爭暗鬥突然都消停了下來。近六月的天氣越來越燥熱,日子雖然過的很平靜,倒是磬兒被妊娠反應折騰的一天比一天憔悴。磬兒懷孕已經四個多月了,時常的反胃、食不下咽,還整日心緒不寧的,甚至一度疑神疑鬼。
尋找繡夫人的侍衛一批又一批地返回來,皆是杳無音訊。已經找尋近三個月了,找到她的希望也變得越來越渺茫…難道,真的出了什麼事麼?
磬兒用力搖搖頭,她不相信!
季默言變得越來越忙碌,皇后娘娘趁熱打鐵,總會有意無意地為他請柬立功,皇上更是對他委以重任。這些日子,他時常在外忙碌,磬兒難得能夠見上幾面。
安神的沉檀香陣陣撲鼻,整個永和殿內餘香繚繞,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冊封大典結束沒過幾天,嘉怡公主再次進了宮,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請了安後,竟然再次轉道來了磬兒的永和殿。
最為驚奇的是,一向不多計較的她今日一來,就屏退了所有在場的侍衛、婢女,獨留磬兒與她兩人於寢宮內的廳堂靜坐。她的神情微微有些拘蹙,良久才開口道:“磬兒,恭喜你!用民間百姓的話說,就是磬兒你終於成了三哥的結髮妻子!”
磬兒為嘉怡公主添茶,朱丹亮澤的紅脣微微勾起一抹明亮的笑容。只是那眼底暗暗的擔憂之色,在望向一臉憂然的嘉怡公主的時候,還是凝了眸色道:“公主,你有心事,是麼?”
嘉怡暗暗垂眸,卻是釋然一笑。就知道磬兒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索性也別這般吞吞吐吐,於是一字一句認真道:“不瞞你說,我今日前來,是為了你失蹤的那個婢女的事情。”
磬兒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側眸再問:“繡夫人?公主,你找到她了麼?”
嘉怡公主定定地看向一臉期待的磬兒,悠悠道:“昨天早上,暮兮上朝剛走,我就收到了一封信,上面的落款自稱是繡心。我記得,三個月前你帶在身邊的那個宮女好像就叫繡心,是吧?”
乍聽之下,磬兒的手猛然一顫,不小心將桌面上的茶水打翻。杯子冒著熱氣兒滾落在地,水花揚起一道漂亮的弧線,濺了磬兒一身。而後“啪”的一聲脆響,跌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稀碎,引來守在門外的一群小婢女慌慌張張地奔進屋子裡。
磬兒六神未定,對上前來收拾殘局的小婢女揮了揮手道:“無礙的,都下去吧!”
小月還在俯身撿著地上的碎瓷片,磬兒一個踉蹌沒站穩,險些踩在了上面。好在小月眼疾手快,及時伸手扶了一把,才避免了呆愣的磬兒再次弄得一身傷。
起身看著磬兒一臉的驚訝慌亂,小月撇撇嘴道:“磬兒姐,還是讓我在一旁伺候著吧!”
磬兒望了小月一眼點了點頭,無暇顧及其它瑣事,揮手讓其它宮女統統都出去。而後急切地拉著公主的手,沉聲道:“是真的麼?公主,信在哪裡?”
嘉怡望著磬兒,那一臉難以置信的眼神裡透著期待已久的慶幸和欣喜,只是嘉怡實在不敢確定,這封信究竟是不是磬兒等待已久的訊息。希望,她看到信件之後不要大受打擊…
從衣袖中掏出那一封裝疊平整的札黃色信封,嘉怡公主將她遞到磬兒的手中。只是這紙質不似一般百姓家所用的紙張,磬兒望了一眼,隱隱覺得怪異,因為從未見過這樣的紙張。
“磬兒,你也覺得這信紙很奇怪吧?”許是看出了磬兒的心思,嘉怡公主湊了上來,伸手捻了捻信封的觸感,悠悠地問道。
一看嘉怡公主竟是和自己一樣的反應,磬兒不由得擰了眉眼,喃喃道:“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它很怪異…這紙質民間百姓不會用,而且在宮裡我也沒見到過。”
這樣想著,磬兒拆開了信封。看過那短短的兩行文字之後,磬兒“噌”的一下站了起來,興奮之色掩不住地流瀉在臉面上:“是她!這就是繡夫人的筆跡!”
說著,磬兒抬腿就要進內堂做些什麼,但握著信件的手被嘉怡公主拉住。昨日嘉怡就已經看過信件的內容,裡面只是約定了一個見面的地方和時間,而且地點還是那麼偏僻。其它的事情隻字未提,嘉怡公主不由擔心道:“磬兒,這信紙實在太詭異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別人設的一個圈套,所以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畢竟三哥目前又不在勃關,我實在擔心…”
“公主,這是她的筆跡,我十分確信!我要去找她,她一定有很多話想告訴我!”磬兒滿臉的笑容,反手拉住公主,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她帶來的這樣天大的訊息。
“筆跡是可以模仿的!磬兒,小心駛得萬年船啊!我實在不確定這封信的真偽,三哥不在宮裡,我不敢輕易將這訊息透給你,就怕你會不計後果地尋了去;可是這上面約定的時間又是明日,我擔心若真的是她的話,我不告訴你這件事,日後怕要後悔的…真是矛盾!”嘉怡公主面露難色,眼底劃過一絲糾葛。
“不會的!我和繡夫人有約,這個標記就是證明!”磬兒異常堅定地說道,秀美的手指劃過信紙背面的右下角一個小小的梅花圖案。倘若不仔細辨認,還以為那是一塊汙漬而已。
嘉怡公主將信將疑地望望信件,又看看一臉堅信的磬兒,只得暗歎著妥協道:“當真如此?”
“公主,我自有分寸,謝謝你帶來這封信!很抱歉,不得不將你也牽扯到這件事情裡面來。不過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對你對我都好!繡夫人,她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我必須儘快找到她…”磬兒的眼中閃現一抹擔憂之色,再看看信上約定的時辰,好在還有一些時間可以早做準備。
“即是如此,那我送你一程吧!”嘉怡公主暗暗嘆息,磬兒總是這樣不計自身安危,實在替她擔心。
“不行!世人都知道嘉怡公主你從不參與朝政之事,可你還是為了幫我,選擇涉險告訴我這個訊息。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和駙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我不希望因為我又生出什麼麻煩來!況且,我要出宮談何容易,沒有一個名目的話,怕是第一個攔下我的人,就是皇后娘娘!”磬兒堅定地搖了搖頭,認真道。手中緊緊握住這份信件,心中已經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