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姐,你們剛走沒多久,就有好幾個人…闖進別院抓了我和王嬸,一直把我們關在…關在小黑屋子裡,繩子綁得好緊,我的手腕都沒知覺了…不管我怎麼叫都沒有人應我…”小月緊緊抱住磬兒的腰,已經語無倫次、泣不成聲。
“淑媛娘娘,皇后娘娘命奴婢給您帶個話兒,繡心一旦回宮,娘娘希望您親自帶著繡心到鳳儀殿請安。”那宮女一臉正色道。
磬兒望著她不屑的神情,也懶得跟她客氣。一陣心疼,一陣心酸,磬兒抽噎著酸澀的鼻子,拉著娘和小月進了永和宮。回到自己的園子裡,聽著小月委屈的哭訴,磬兒看著一臉沉靜的坐在那裡的孃親,不由得擔心是不是孃親嚇著了,於是趕緊走了過去。
“娘,您先喝口茶水壓壓驚。”磬兒倒了杯水遞到孃親手中,緊張地注視著她的雙眸,試圖從裡面發現點兒什麼。
孃親抬眸,卻是勉強一笑,那樣的力不從心:“無礙的!孩子,我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當初,也許我不該來找你的…”
“別這麼說,娘,是女兒害您受苦了…”娘又在自責,磬兒慌亂地搖頭,依附在孃親的雙膝間抬眸凝視著那一雙渾濁的眼眸,那眼角的皺紋寫滿了歲月的滄桑。孃親是個苦命的女人,這一生,她承受著內心對道德倫理的譴責,卻是將磬兒照顧的很好。可是,她沒有一天是踏實的。就連一對女兒的出嫁,她也一樣力不從心。
娘輕輕地拍了拍磬兒的手背,內心更加的糾葛:“是娘想見可欣的私心…娘想見她,娘也對不起你,孩子。好在我已經見到可欣了,知道她生活的很好,我就放心了。磬兒你很乖巧,從來都沒讓娘為你操什麼心,娘只希望你平安就好,和三殿下在一起好好地生活。我還是走吧!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磬兒垂眸,只覺得嗓子卡著什麼一般哽咽著,好久才稍稍緩了過來悠悠道:“娘,磬兒捨不得您!但是說句實話,這裡已經不安全了。磬兒和默言商量過了,還是決定送您去一個隱蔽的地方,您和小月好好生活,等一切平靜下來,我一定去找你們…只要您平平安安地活著,就是給女兒最大的安慰。”
娘將磬兒輕柔地攬在懷裡,撫著磬兒暖暖的脊背,心裡無限安慰,但笑容是那樣的苦澀:“我都聽你的!”
沒有人知道,磬兒是不是真的能夠離開這吃人的皇宮。沒有人知道,以後的路上是不是凶險重重,沒有孃親的陪伴,磬兒該是多麼孤單啊…
“我不走!磬兒姐姐,我想留在你身邊!”小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蕊兒還在給小月的手腕上藥,可她聽見磬兒說的話,心裡一著急,掙脫開蕊兒握住自己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磬兒的身邊來,拉著磬兒的衣袖慌亂地祈求道。
磬兒一驚,回眸望著小月一臉的認真模樣,實在令人心疼:“小月,不要胡鬧!這裡很危險…你幫姐姐照顧娘,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姐姐。也許,要不了多久,姐姐就會去找你們了…”
磬兒儘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鎮定一些,小月這孩子就是太單純了。她認定了這個磬兒姐姐,就義無返顧地跟隨。磬兒又怎麼忍心看她跟著自己一起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前途那麼灰暗,誰也不知道明天究竟會發生什麼,一切都變化的太快!就連繡夫人此刻在哪裡,究竟有沒有出什麼事,磬兒都不知道…磬兒不敢再冒險了…
“危險?經歷過昨天的事,我就已經知道了。就算危險,我也要陪著姐姐。磬兒姐,不要讓我走,好不好?我想留在你身邊!”小月的目光那麼認真,她的眼裡有著深深的傷痛,磬兒彷彿看到這孩子一夜之間成長了很多。
這經歷,實在不該讓小月來面對的…磬兒抬手撫摸著小月的臉頰,無比心痛:“小月,若是你留在我身邊,很可能會像昨天一樣被人利用,拿你的性命來威脅我的!”
小月沒有說話,可是她的心中依舊倔強地不肯妥協。
孃親看著兩個孩子,看著小月的眉眼,她的心很痛很痛:“算了,磬兒!她不想走,就讓她留下吧…她們算準了你善良,就算不是小月,她們一樣會用可欣或者其它人的性命來威脅你!”
說著,孃親暗暗看了小月一眼,她的心中是說不清的糾纏。昨夜,小月迷迷糊糊說著夢話,她聽見了。
她說:“爹爹、娘,女兒一定會為你們報仇!”
這孩子,原來早就知道生身父母的事情,怨不得她一次都沒有提起想要回到爹孃身邊的心願,她居然隱藏了這麼久,居然一直記得這樣的仇恨。她知道了這一切,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她要留下來,莫不是打算報仇?她和磬兒同心,可是她滿腹仇恨和殺氣,這對磬兒來說,究竟是有幫助還是不利呢?
孃親無力地搖搖頭,她知道,小月決定留下來,是沒有人能趕她走的。
沉默,在這樣的氛圍裡有著幾分詭異的揪心之感,磬兒的娘低喃道:“不管小月走不走,我都會離開這裡…只要我不在,磬兒就可以放手去做,可欣也不會再受到威脅了。”
磬兒抬眸,總覺著娘有著很深沉的心事:“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昨天,我在那座園子裡見到可欣了。”孃親長長一聲嘆息,她雖沒經歷過這後宮的明爭暗鬥,可她不傻。可欣是三皇妃,雖說是皇后娘娘的兒媳婦,可是她看得出來,可欣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完完全全就像一個傀儡。
“什麼?娘在鳳儀宮見到可欣了?”磬兒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可欣回宮去向皇上、皇后請安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可欣居然會在鳳儀宮見到孃親,這顯然是皇后娘娘有意安排的。
為什麼?皇后娘娘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在有意提醒,還是刻意威脅?這麼說,可欣已經成為了皇后娘娘的一雙眼睛?那麼將來,可欣會不會為了自己能永遠留住季默言,而和皇后娘娘聯手想方設法將季默言推上皇帝的位置?
如此一來,默言就真的腹背受敵了…
“我知道是皇后娘娘讓她來見我的,可欣說了很多。我知道,我的存在一定讓她生活的提心吊膽…從小可欣就是個要強的孩子,她的身世也一直是她心底的一道傷疤。只要我離開,她就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了吧?”孃親沉著眼眸,微微牽起脣角,這苦澀的笑容是給自己看的。
這一輩子,她過得渾渾噩噩、戰戰兢兢,總在想盡辦法化解兩個女兒的宿怨。可是到了這一會兒,她才真正明白,磬兒和可欣,她們的命運彷彿是前世安排好了的,沒有人能夠將她們拉開。也許,只有正面相對,才是她們的必然…
磬兒心頭一陣沉痛,為了她的兩個孩子,娘真的很累了:“娘,倘若我和可欣真的到了針鋒相對的那一天,您能不能不要插手這件事?”
原想著孃親會很痛苦地望向磬兒,結果竟是無可奈何地牽起一抹糾葛的笑容,無比懺悔地說道:“我料到了!當年,都是娘一念之差,倘若我沒有換下可欣到慕容府做這個二小姐,我就不會因為牽掛自己的親生女兒,而選擇跟隨老婦人進慕容府當奶孃。這樣的話,也許你和可欣就不會相識,你和三殿下就能順順利利地結為連理。都是孃的錯…”
“不說這些,娘。我曾經就答應過您,我不會傷害可欣,我會盡全力護她周全。您安心離開,也許過不了多久,可欣也會和我們一同去找您的。”磬兒最怕孃親自責,從小到大,她總能見到孃親躲在小屋裡暗自抹淚,磬兒很心疼。
“真的麼?真是如此的話,就要謝天謝地了。”儘管孃親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既然磬兒這麼說了,她也不想讓孩子太擔心。
晌午時分,季默言帶著頤方回來了,風塵僕僕的,好似去過很遠的地方。
用過了午膳,磬兒為娘收拾了一些衣物,就在豔陽高照的時候,娘跟著頤方出了皇宮。望著那滄桑的背影,磬兒的心頭是說不出的寂寥跟苦楚。
“那裡確定安全麼?”季默言雙手背在身後,和磬兒並肩而立,眼神那樣的遙遠。
磬兒並沒有回眸,只是定定地望著孃親的背影,沉聲道:“嗯!皇后娘娘不會想到我把娘安排在揚威鏢局,總鏢頭是生母的朋友,那裡應該是目前為止最安全的地方。當年,黎淵也是被孃親藏在了那裡,過了那麼些年都沒有人發現他。”
季默言暗暗點頭,陽光正射在頭頂,一陣燒灼般的疼。樹越靜而風不止,暗潮在一點點靠近,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所難免。季默言有些擔憂,抬手攬住磬兒的肩頭,長嘆道:“磬兒,我們今後的路,會越發的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