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和繡夫人兩眼一抹黑,根本就不知道從何找起…
又因為不敢暴露身份,問路更是不可能的事兒。磬兒微微擰了眉,轉身對繡夫人說道:“時間緊迫,我們兩個還是分開找吧!記得沿途留下標記,如果是你先找到季默言,就讓他悄悄地派兵來找我,我會沿途在樹根處刻上一個圈兒。”
“一切小心!”繡夫人雖很擔憂磬兒的安危,可是時間緊迫,已經不允許她再婆婆媽媽了。轉身朝背離磬兒方向的樹林跑去,很快消失在山野間。
磬兒翻山越嶺,一邊走走看看,一邊還要小心地提防著周圍是否有士兵經過。不僅如此,還要記得一路上做好標記。總之,就這麼走走停停硬是磨蹭到了黃昏,也未能找到營地。
又累又渴,而且一身的燥熱,就在磬兒累得沒了力氣的時候,竟在山澗裡發現一條小溪。不深不淺,清澈見底,鵝卵石在水波中閃閃發光。四面環樹,若不仔細觀察,還真是很難發現這一條小溪。
蹲在小溪邊兒,將清水輕輕潑向臉頰,清涼之感瞬間祛除了全身悶悶的燥熱,磬兒不自覺的露出了絲絲笑意。
“哼!膽敢擅闖皇家圍場的女人,我當是誰呢?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三弟的淑媛娘娘啊…”陰深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外帶著漸漸逼近的馬蹄聲,磬兒嚇得差點兒掉進小溪裡。
緩緩轉過身去,就見著大殿下季雲寒踱著強健的步伐,牽著一匹雪白的駿馬,緩緩逼近磬兒。邊走,嘴巴里還很不饒人地說道:“不過,倒算是個有點兒小聰明的女人!還知道在樹根最隱蔽的地方做標記,只是不巧得很,剛好我也是個喜歡做標記的人。看見了很奇怪的標記,就順道跟了過來…”
喜歡做標記?還順道跟了過來?磬兒恨得牙癢癢,這廝還真是…難纏!本就不樂見他,卻總是這樣“碰巧”撞見。
“參見大殿下。”磬兒躬身一拜,既然已經被這廝認了出來,磬兒再假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那麼倒黴地被他抓了個正著,磬兒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倘若他真打算為難自己,磬兒也知道今天想逃過一劫怕是沒多大可能了。
寂靜的樹蔭下,細碎的、暖黃色的斜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盈盈下拜的女子身上。襯得她身姿纖細,眉目如畫,尤其是那一雙烏黑靈動的眼睛,顧盼流離,睿智而聰穎。
還記得,她身上淡淡的香。還記得,她手捧《經黃釋文》和《經義述聞》時,雙眸的欣喜歡愉。想起在御花園裡楚楚動人的背影,那哀傷重重的目光…縱然此刻,她衣著平平,依舊遮不住她動人的風采,大皇子看得心裡一蕩,原本就不甚明瞭的一顆心,此刻更加凌亂了!
實在迷惑,眼前這個女人怎麼會如此讓人心煩?季雲寒張張口,嘴巴卻是不受控制地問出這樣一句話:“這一次淑媛娘娘出宮,又是偷了哪位主子的令牌呢?”
磬兒將頭埋得很低很低,暖黃色的光線穿過樹林的縫隙,斜斜地打在兩人之間,隔開一道優美的距離。磬兒躬身,儘量不去招惹他:“回大殿下的話,磬兒是來找三殿下的。”
“答非所問,這是回話麼?”季雲寒欺身逼近,磬兒身子一僵,好在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將心中的厭惡和畏懼表現的太過明顯。
難不成要回答你是皇后娘娘賜的令牌,就因為擔心你會對季默言不利?哼!如果不是你,磬兒犯得著這樣忙來忙去?
見磬兒緊閉牙關,就是不肯張口,季雲寒黑了眼眸道:“淑媛娘娘是不是打算讓我把侍衛叫過來,再開口說話呢?”
“不要!”磬兒瞬間抬眸,緊張的不知該祈求還是該生氣。有那麼一瞬間在季雲寒的眼裡,這女人的眉眼是那樣靈秀,神情舉止竟能輕易地讓人抹不開眼。
他甩甩頭,穩了穩心神,接著逼問:“不要也可以!那就說說淑媛娘娘大老遠從皇宮來到這裡,究竟為了什麼?”
這廝很難纏!磬兒暗暗嘆息一聲,直視著他的鷹眸,磬兒強壓下心頭的顫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我來找默言,我有話跟他說。”
“默言?呵…你居然敢直接稱呼三弟的名諱?”季雲寒挑眉,第一次見到有女子竟能如此大膽。
磬兒撇開臉:“稱呼,只有對我而言是無所謂之人,才會施以他們渴望的尊稱!”
季雲寒笑,諷刺更是可笑:“哼!早先還覺得,你不過就是一個利慾薰心的女子。現在看來,你該是還有一種叫做大言不慚的‘品質’吧?”
磬兒秀眉一挑:“難道大殿下認為,所有的女子都該是一樣的麼?在磬兒看來,大殿下之所以會這麼覺得,只因為大殿下您從來就沒有正眼欣賞過別人。”
“欣賞?是要欣賞你的目中無人,還是要欣賞你的伶牙俐齒,口無遮攔?”季雲寒冷嘲熱諷,這個女人居然敢在他的面前提什麼欣賞,真是可笑。
“欣賞別人,就是少一點挑剔。”其實磬兒想說的是,如果大殿下能放過磬兒,別總是找磬兒的麻煩,磬兒就對他感激涕零了。想了想,這樣的話還是莫要說為好,若再激怒了他,今日怕是會惹禍上身,於是磬兒喃喃道:“大殿下若是能多一點微笑,就會少一點冷漠;多一點對他人的仰視,也就少一點鄙夷了。”
“你覺得,我會對別人仰視麼?”季雲寒嗤鼻一笑。
“默言就能做得很好!”磬兒不假思索地回話,眼底的神韻泛著瑩瑩晶光,在季雲寒的眼裡是那樣的耀眼。
我這是怎麼了?季雲寒暗暗甩甩腦袋,接著問道:“你莫不是想把三弟塑造成一個聖人?”
“給予多於索求,就是聖人。人之所以平凡,就在於無法超越自己。將自己擺得太高,又怎麼看得見別人的高度?”磬兒不許別人隨便評價她的男人。
“你覺得我平凡?”季雲寒逼視著磬兒的眉眼。
豁出去了!磬兒不躲不閃:“我覺得你很自大!”
半晌,季雲寒居然愣在了那裡,稍後,他怒火中燒,一把拉住磬兒的手腕道:“哼!有膽識!但是你惹錯人了!你和三弟的感情真的就無堅不摧?一個女人怎麼會同時愛上兩個男人,莫不是把三弟當成那個死了的蕭嶢?”
“不是!”磬兒的聲音大得超乎她的預料之外,似乎也被自己這激烈的反應驚到了,磬兒愣了片刻,才低頭道:“生命中有一些人與我們擦肩了,卻來不及遇見;遇見了,卻來不及相識;相識了,卻來不及熟悉;熟悉了,卻還是要說再見。”
“不是每一次的相見都是永遠!有人曾告訴我,魚的記憶只是一瞬,我寧願自己是一條魚。過了就什麼都忘了,曾經遇見的人,曾經做過的事都可以煙消雲散。可我不是魚,無法忘記我曾愛過的人,牽掛的苦,相思的痛…”磬兒咬著下脣,所有的委屈頃刻間湧了上來,磬兒強忍著欲奪眶而出的淚水,可終究沒能忍住,吧嗒一聲跌落了一顆晶瑩。
季雲寒一怔,淚水順著眼前女子光潔的臉頰緩緩滾落下來。滴在他扯住她胳膊的那隻手上,滾燙的熱度讓他驚懼地鬆開了鉗制。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正可以對另一個人的傷痛感同身受。你萬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也僅僅是你一個人的故事。別人也許會同情,也許會嗟嘆,也許會落井下石,但是永遠不會清楚你的傷口究竟潰爛到何種地步…
所以,何必把血痂撕開來讓人参觀?若不是他那般無理取鬧,若不是他那麼想看磬兒敗落在他的言語攻擊之下,他贏了!的確,磬兒傷得體無完膚…磬兒痴笑,兀自嘲弄一番。
“咳咳…”季雲寒很不自在地輕咳兩下,氣氛瞬間就尷尬了。身邊有一個女人在哭,而且還是他這個大男人把人家給氣哭的。想想,還真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磬兒…”季雲寒輕喚一聲,毫無意識地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淑媛的名字,出口的那一刻,竟是莫名的親暱!
磬兒並沒有意識到任何的變化,季雲寒張了張嘴,剛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就見著磬兒抬起胳膊隨意的在臉頰上抹了一把,胡亂地拭去淚花,卻又佯裝堅強地抽抽鼻子,而後躬身道:“大殿下,倘若您並沒打算真的處置磬兒的話,還是放磬兒離去吧!這深山叢林的,天色也漸漸暗了,磬兒不便久留…”
說著,磬兒轉身就要離去。季雲寒邁出一步,再一次堵住磬兒的去路,單手扣住磬兒的手腕,目光說不清是氣惱還是探尋。
什麼?深山叢林、天色暗了,這女人連營地都找不到,卻始終不肯向他求饒,待在他身邊就這麼令她拘束麼?他偏就不讓她走!他很混亂,他沒打算傷害這個女人,可是這個女人甚至是一句話,都能讓他鬧心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