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夫人一邊幫磬兒梳洗打扮,一邊悠悠道:“磬兒,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他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就像三殿下一樣的不畏皇權,嚮往山野間的閒散自由。還記得當年時局漸漸緊張的時候,皇上求賢如渴,他無奈只得衝鋒上陣…上天對他不薄,賜予他一位秀外慧中的妻子,就像現在這樣,他為她秉燭畫眉,十分的恩愛…”繡夫人纖手捻成蘭花指,一把桃木梳子輕輕地劃過磬兒長長的髮絲。她的眼神是那樣的豔羨,那樣的深沉回味。
磬兒看在眼裡,細心地探尋著繡夫人眉宇間淡淡的情緒。抽絲剝繭,磬兒的直覺告訴她,這一段情的背後,總會有一些觸而不及的悲傷…
果然,繡夫人長長的一聲嘆息,吐露了磬兒最不願得知的一個結局:“可上天的恩賜轉瞬即逝,他的妻子為他而死…於是,他離開了皇宮,離開了他所有的親人。”
“他是誰?”良久,磬兒喃喃道。
繡夫人輕輕一笑,就像是對逝者的一種祭奠般,然後悠悠道:“十幾年了,也許這皇宮裡的故人早就將他遺忘了吧…他叫黎淵,是皇后娘娘的嫡親兄長!”
“哦?”磬兒不禁一愣,皇后娘娘,又是一個和她有關的故人,這北琰國的故事還真多!看來,那些過往的真實,已經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他和妻子,並未能真正結為連理,那女子曾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婢女。往事太過複雜,只知道她為黎淵而死,之後黎淵便出宮從此不見蹤跡…”繡夫人認真地回憶,對於那樣的一段往事,只知道當時的每一個人都很痛心,尤其是雅夫人。
這一條條線索,逐漸在磬兒的眼前織成一個斷斷續續的畫面,磬兒竭盡全力去復原整個場面,可是總覺得漏掉了很多環節。而往往,這一些最不起眼的細節,或許就是事情的關鍵!
“繡夫人不知道那女子是怎麼死的麼?”磬兒微微擰了眉頭,死這個字對於磬兒來說,還是那麼的不敢面對。
繡夫人沉沉道:“也許雅夫人知道!當年,她們的關係比起主子和皇后娘娘之間的姐妹情誼,要好上很多倍。黎淵會不聲不響地離開皇宮,並且沒有讓他的妹妹皇后娘娘知道他的去處,我想這其中也是必有緣故的。”
“這麼說,黎淵該是與我孃親的關係非同一般了。而那位女子的逝世,倘若能夠得知其中的真相,也許能讓我們得到更多的答案。”磬兒緩緩起身,不管繡夫人還在為她盤發,鬆鬆的髮絲還沒有完全綁好,經她這麼一扯,又全部散落下來,磬兒卻全然不顧。
幾步走到床沿,從枕邊的一個錦盒裡取出一隻精緻的玉環吊墜。這正是那日繡夫人交由她保管,並且說萬不得已的時候才可以用的那一隻令箭,玉環裡面天然形成的一隻水蓮花,是那樣的栩栩如生。不知道為什麼,磬兒就是想要看一眼這隻吊墜!直覺告訴她,這隻吊墜的背後,亦是有故事的。
“磬兒,怎麼了?”繡夫人望著磬兒怪異的舉動,實在不解。
磬兒反倒是興奮異常,回到繡夫人的面前細細詢問道:“繡夫人,這隻令箭是我娘給你的麼?”
“是啊!”繡夫人點點頭,實在不理解磬兒的腦袋裡究竟在想些什麼。除了她的主子會將這麼重要的令箭交給她保管,難道還會有別人這麼做麼?
“可是…”磬兒微微蹙了眉,雙手摩挲著玉環上的水蓮花,淡淡道:“這隻玉環令箭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定情信物!”
“哦?”這一下輪到繡夫人一愣了,經過磬兒的提醒,她這才覺得果真是這樣。但是顯然,倘若它真的是定情信物,也不會是北琰國的風俗,男女之間送玉環吊墜這樣的傳統,是出自凌曄國。
這是繡夫人在淥城生活之後才逐漸接觸到的,只是十五年前,繡夫人還是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北琰國女子,雅夫人死前,將自己的所有東西交給身邊的婢女保管。繡夫人不懂這些,只知道它是令箭,在最重要的時候可以救人一命。因此她從未想過,這玉環吊墜會是男女之間的定情信物。
這個時候,繡夫人才恍然大悟,接過磬兒手中的玉環吊墜,眼睛瞪得很大,幾乎是驚叫出聲:“天啊!這個,這是黎淵的東西!水蓮,這裡面的水蓮花就是黎淵妻子的名諱!”
“原來如此!那麼勃關的集市上,揚威鏢局裡綽號豹子頭的人一定會是個關鍵人物了!”只覺得眼前好像被無形的手推開了一道厚重的門,磬兒看到了一束明亮的光線,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轉機。
“磬兒,真是太好了!”繡夫人開心的拉住磬兒的雙手,不知是喜悅還是什麼,她的眼裡,磬兒似乎看到了點點淚光。磬兒幾分不解,可一時又說不上來為什麼會如此覺得,但隨後又看到繡夫人萬分憂慮的神色,喃喃道:“可是,這該如何是好?”
“怎麼了?”磬兒詢問。
繡夫人凝眉:“磬兒,我們雖然已經知道該從哪裡著手尋找,可是,那個關鍵的人在宮外,而我們深宮的女子沒有出宮的許可是根本出不了宮的。”
“哎…說來也是啊,這該怎麼辦?”真是困難重重,磬兒一時間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良久的沉默,繡夫人喃喃道:“磬兒,倘若我們去找皇后娘娘要令牌的話…”
“不可以!這件事一定要保密!我們明著是要皇后娘娘以為我們在為她找令牌,可是,倘若她真的知道了我們的全部行動,然後比我們先一步得到令牌的話,我和季默言就沒有辦法和她交換我們的自由了…”磬兒的目光漸漸深遠,睿智而沉靜。這些日子,磬兒果真成長了不少,深宮的遊戲她已經懂得如何拿捏地恰到好處,儘管這並非她最初的意願。
可是目前來看,宮裡的線索已經斷了,再待下去也是毫無意義。以免夜長夢多,磬兒只得想辦法出宮才是,不僅如此,還要掩人耳目,要想個萬全之策才行啊…
就在這個時候,磬兒目光一掃,看到了今早從大書房回來的時候換下的那一身翠綠色的宮女衣服,突然計上心頭!只是,真的這樣做的話,可能要對不起默言了…曾經她們說過,要彼此信任的,可是現在的情況,磬兒只能瞞著他做了。
“繡夫人,明日可是凌曄國的寒食節麼?”磬兒掐指算了半晌,將信將疑地詢問。
繡夫人一聽,也捻指想了一會兒,可是總覺得不太像,悠悠地搖頭道:“好像不是吧…大概是後天!可是我們在北琰國,以這個為藉口出宮,好像不太合適!”
她大概已經猜到磬兒的想法,可是凌曄國的風俗怎麼可能拿到北琰國來用,這根本就行不通的。
磬兒倒是信心滿滿地說道:“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我們明日一早就出門,記得提前準備兩套宮女的衣服,我們要偷偷地溜出宮去。”
繡夫人實在不敢恭維磬兒的想法:“怎麼可能溜的出去?別異想天開了,宮中守衛森嚴,我們根本就出不去的。”
“倘若有三皇子殿下的令牌呢?”磬兒挑眉道。
“三殿下和我們一起出宮?”如果真是這樣,找人的事情興許會簡單很多,但同時其它的麻煩也會隨之而來。
磬兒的目光暗淡下來,搖搖頭道:“不,我不打算把他扯進來!倘若真的東窗事發,我不想讓他成為皇后娘娘和大皇子那邊最大的目標。今晚,我會去偷令牌…”
“偷?”繡夫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這些日子磬兒總在做各種各樣令人咋舌的事情。偷令牌,她還真敢想!繡夫人暗暗搖頭道:“為什麼不告訴他實情?三殿下和我們配合,應該不會出什麼錯,為什麼要瞞著他呢?”
“不是瞞他,只是現在時機不太合適。倘若現在就告訴他這些,我怕他會凡事都以我為中心。我見過大皇子,他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那樣的話,我和默言是假分離的事情很快就會敗露的!我現在已經有了孩子,我不可以冒這個險!”磬兒凝色說得很認真,這樣的神情讓繡夫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夜深人靜,磬兒本想就這麼直接去大書房找季默言的,可一想,指不定哪一隻樹頭上還蹲著監視她們的“賊眉鼠眼”,若是被他們逮住自己這般“光明正大”地出入季默言的書房,日後真的被抓住了小辮子,還指不定被懷疑成三殿下支援磬兒偷偷出宮呢!
索性,磬兒換上宮女的衣服再次偷偷摸摸地溜進了季默言的大書房。“吱呀”一聲,磬兒小心翼翼關上外殿的門,儘管是微乎其微的聲響,依舊沒能逃過季默言的耳朵。
“什麼人?”季默言擱下手中的書本,坐在太師椅上的季默言不禁坐直了身子,靜靜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