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蓮不偏不倚,正正好立在了頤方的面前幾步之外,就這樣隔著頤方跟磬兒說話。她的聲音依舊那麼冰冷:“磬兒姑娘,請跟奴婢走一趟吧!”
“沒有三殿下的旨意,頤方不會讓你將磬兒姑娘帶走的!”頤方不卑不亢,擋在磬兒的身前一動不動地說道。
惜蓮抬眸望了一眼頤方,眼光是那麼的犀利:“頤方公子,惜蓮敬重你是位英雄!可你也不過是皇后娘娘賜予三殿下身邊的一個奴才罷了…你也該知道的,皇后娘娘要見的人,是沒有人能阻止的了的!就算是三殿下,也不行!”
頤方並沒有因為惜蓮的奚落之詞而變一變臉色,他的眸光依舊那麼純正清透。因為他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三殿下的事,所以他不需要為這樣的人的話而生氣:“惜蓮姑娘,三殿下曾經說過,很多時候路是人自己選擇的…並沒有命運安排之說!還望惜蓮姑娘認清自己的心意,莫要再被那些身外之物左右了自己的裁決…”
惜蓮的臉色瞬間陰沉,話語更加的冰冷:“你知道什麼!你沒有任何的牽掛,所以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去選擇!你根本不懂…頤方,把磬兒交給我!”
“我的選擇,也是付出過代價的!”頤方依舊不卑不亢。
有那麼一瞬間,磬兒覺得頤方的話語那麼的痛心…難道說,頤方選擇追隨季默言之前,也是放棄了什麼最珍貴的東西麼?他究竟放棄了什麼呢…
惜蓮暗暗招手,她身後的武士已然做好了廝殺的準備:“這麼說,你是死都不會把磬兒交出來了?”
頤方更加握了握手中的劍,腳下暗暗擺好陣勢,目光越來越陰沉:“除非我死!”
“慢著!”磬兒不能眼睜睜看著頤方以寡敵眾,這是出力不討好的差事。
更何況,皇后娘娘要的人,哪有得不到的道理?算了算,進勃關的城門到現在,這都已經是第三天了,皇后娘娘也是該找上門來了。就這樣磬兒都覺得,皇后娘娘的忍耐力已經夠不錯了,至少沒有偷偷將磬兒綁架起來…
磬兒上前一步,望著惜蓮那張伴著打架的姿勢,磬兒無奈地苦笑著說道:“惜蓮姐姐先別動怒啊…讓磬兒跟你進宮面見皇后娘娘,這當然不是什麼難事!磬兒也不會為難姐姐…只是,磬兒希望姐姐也不要為難磬兒的家人,讓磬兒的孃親和小月先回別院去,可好?”
惜蓮一看事情就這樣引刃而解,當然樂得清閒。一聲令下,身後之人便很快讓出了一條路:“磬兒姑娘如此安排就再好不過了!那就請姑娘移駕吧…”
磬兒剛要上前,孃親、小月、頤方齊齊上前攔住磬兒,七嘴八舌地吵得磬兒頭暈。好不容易將他們安撫下來,磬兒攬著小月的腦袋笑得很淡然:“姐姐不會有事的!小月在別院等我,也許會等上幾天吧…不過小月不要著急,反正不會等太久的,就一定會有人來接你進宮陪姐姐的!在別院替姐姐好好照顧孃親,知道麼?”
小月癟著嘴點頭,幾次想哭都被磬兒制止了。磬兒抬眸望向孃親,千言萬語,孃親是最懂的,哪怕什麼都不說。
“一切小心!”末了,孃親只是這麼短短的幾個字,磬兒已經能夠體會娘沒有說出的那些隱隱擔憂。
頤方依舊擋在磬兒的身前,定定地望向惜蓮,這一次他的話語終於軟了下來:“惜蓮,三殿下命我保護磬兒姑娘,寸步不離!就算是她自願入宮,頤方也該一路相送!恪盡職守,這是奴才的本分…還望惜蓮姑娘成全!”
“頤方公子隨意吧!”惜蓮笑得邪魅。
一眾人等下了樓,磬兒上了惜蓮準備好的那輛馬車,頤方緊跟其後上了馬,一路晃晃悠悠地朝宮門而去。終於要進宮了…磬兒暗暗撫摸著手腕上的那隻金鐲子,心裡久久難以平靜…
想起了在官道上遇見繡夫人的時候,她贈與自己的那一塊玉環吊墜還完好地縫在衣服裡,以備不時之需;想起了與繡夫人交談中安排著從漠北到勃關,再想方設法進宮的種種,現如今卻是一樣兒都沒有用上呢!
呵…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啊!究竟是福是禍呢?
帝苑巍峨,神武樓高,禁苑宮牆憑欄望,寶殿莊嚴肅穆。一線延伸,一路通向朝政的中心宮殿大蘭寶殿!那是整個國家權力和政策的重心,曾經多麼豔羨的地方,現在只剩下唏噓和惆悵。
赤紅肅穆的宮門,有手持金刀的禁衛軍立於兩側把守。金碧輝煌的宮牆腳下,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有好幾撥巡邏兵來回巡視。這樣森嚴的戒備,令人不寒而慄!一進宮門深四海,磬兒知道真正的挑戰已經開始了…
果不其然,磬兒的馬車是從深宮的側門進宮的,想來是皇后娘娘並沒有將磬兒這侄女看得幾分份量。磬兒淺淺一笑,也就不再去幻想什麼了。
下了馬車,磬兒被惜蓮一路帶領著繞過了好幾座宮殿,但磬兒認得出,這裡是後宮的偏門。而且行人甚少,磬兒她們其實是偷偷地進宮的。頤方僅僅只能送過三重門,便不得不止步了。
磬兒對頤方相視一笑:“頤方公子,多謝你這些日子一直照顧我…現在,你可以回到三殿下的身邊去了!替我告訴三殿下,在這裡我不會有事,請他一定不要感情用事地來找我,不要惹禍上身…”
“頤方記下了,磬兒姑娘萬事小心!頤方就此別過…”雖然很擔憂,可是頤方不能進內宮,只好先行回了三殿下的永和宮。
磬兒跟在惜蓮的身後繼續往前走,亭臺樓閣,鱗次櫛比,高牆壁壘。以青磚鋪路,以花石為階,白玉雕鏤,這就是磬兒眼中皇后娘娘的鳳儀宮,比想象中更加金碧輝煌、莊嚴肅穆。
經過了鳳儀殿,卻並沒有進去,而是繞過它轉而向西側園而去。左拐右繞地進了一所三層的小樓,遠遠的,磬兒就聽見那座樓上傳來悠揚的旋律。並沒有人進去通傳一聲,惜蓮是直接帶著磬兒走進去的,裡面的華美程度,不禁讓磬兒有些咋舌。
久聞北琰國的女子能歌善舞,她們的舞蹈灑脫奔放、熱情潑辣,她們的音樂更是輕靈活潑而又悲涼、慷慨、深沉。舞池就是一汪華美的水中蓮社,舞池的中央是一塊小小的圓形的突起檯面。那身著豔麗綢裝的舞者衣衫單薄,卻是身纖腰嬈,令磬兒都不免妒忌上幾分。她真美!舞姿更美!
翩翩起舞,管絃和鳴,藕臂輕靈的少女,如蓮花旋轉、如舞飛雪、如起旋風,趁著鮮紅的地毯,伴著古樸蒼勁的樂章,舞動一種變幻莫測的藝術境界。
有些看呆了,磬兒居然沒有注意到二樓憑欄處,一雙和磬兒甚為相似的鳳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時不時還會暗暗嘆息一聲。她的周身泛著金光,渾身上下皆是亮閃閃的明黃。她的四周站滿了婢女,每一個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兒。她端坐在那裡,即便是什麼都不做,她的氣勢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
“把她帶上來…”她的聲音儘量的輕柔,很慵懶的,卻也是有力度的,沒有人敢反駁什麼。
“是,皇后娘娘!”一個看起來資格尚老的婢女雙手交疊於胸前,微微欠身後,轉身下樓來接磬兒。
磬兒識禮,方才的驚豔並沒有讓她真的就此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淡淡地掃視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二樓正中央的那間大殿之上,那搖曳的晶亮珠簾後面坐著一位端莊的婦人,雖然看不清,但磬兒知道那是誰。
跟著宮女上樓,直到立在珠簾的前面,磬兒一直默不作聲。可是規矩還是要守的,儘管磬兒並不想說話:“民女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
“讓她進來吧,賜座!”磬兒第一次聽到皇后娘娘的聲音,說實話,真的很好聽。想起還住在季默言別院裡的孃親,她的聲音都已經微微有些歲月的滄桑感了,就連面容也藏不足時光的痕跡。而眼前這位婦人,磬兒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她似乎保養的太好了點兒。
“抬起頭來!”磬兒剛坐下,皇后娘娘就迫不及待地發話了。磬兒只得照做,四目相對的瞬間,磬兒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神。
她,這位皇后娘娘,真的就是孃親的姐姐麼?如果娘能活到她這個年紀,一定也會這麼的好看!
“丫頭,你叫磬兒是麼?”許是察覺到磬兒目光中的審視,皇后娘娘並沒有生氣,而是話鋒一轉,悠悠地問道。
磬兒連忙垂下眉眼:“是!”
“你也喜歡霓裳舞?”皇后再問。
“是!”磬兒並不想跟她閒扯。
有那麼一會兒的沉默,這讓磬兒覺著不大舒服。不過,好在皇后娘娘接著說話了,只是她的話語間流露出的傷,又讓磬兒的心為之一沉:“你跟雅兒真的很像,不管是長相還是喜好!方才第一眼見你,真的有種回到十七年前的感覺…那個時候,本宮和你的母親都是那麼的年輕,就像你現在的這個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