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眼疾手快,手肘用力搗向中將大人的腰腹,他悶哼一聲,磬兒再次補上一腳,直踢得他趴在了地上。來不及思考,磬兒迅速逃竄。場面瞬間變得凌亂,雞飛狗跳的,磬兒躲躲閃閃,避開刀光劍影,身後的中將大人緊追不捨。
許是惹惱了中將,他的刀劍一次比一次下手重,皆是直逼要害。磬兒看到他泛紅的眼眶,知道他此刻已經不僅僅是想要她的令牌這麼簡單了…
已經很接近她,他提劍的手沒有一絲猶豫,挽起猙獰的青鋒劍花,旋轉著、錚錚地、就在磬兒以為真的要死在他的劍下的時候,就聽見身後一聲悶哼,接著是一個身子無力地倒下去的聲音。
不敢回眸,磬兒知道那人是誰…
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三番兩次要救我?為什麼…
“磬兒!”季默言大喝一聲,急忙跑過來將磬兒僵硬的身子往旁邊一推。
中將的劍順勢向前,季默言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了中將的身體。中將應聲倒地,在他顫抖著吐完最後一口鮮血的時候,閉上了雙眼。望著滿院子橫七豎八的屍體,季默言感覺渾身像是被人折磨過千萬遍,痠疼地只想躺下。
他不喜歡殺人,最討厭將自己弄得這麼累,像個殺人狂一樣…可是這些人要殺磬兒,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
磬兒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向兩步之外、平躺在邱老爹懷裡的蕭嶢,他的胸口一直在留血,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可是他的眼睛一直渴望睜大、再睜大…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幾度昏厥…
不敢相信,磬兒不敢相信,更加不敢靠近…望著邱老爹朝季默言沉默著搖搖頭,他的嘆息聲就像在宣判蕭嶢的死期,他已經無能為力了麼?
不,不可以…他不能死!
“磬…磬兒…”
他在叫我,他在叫我!磬兒慌忙地、手腳並用著爬過去:“我在…蕭嶢,我在這裡!答應我,你會好起來的…”
蕭嶢的眼中倒映著磬兒的淚流滿面,卻是輕輕地笑了,好像在安慰磬兒,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深深吸氣,張張嘴,艱難地說出最後的一句話。
這句話,足以讓磬兒內疚一輩子…
他說,磬兒,對不起!
…
對不起,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你就不應該離開!你走的每一步都那麼悄無聲息,卻都已經在我的心裡留下斑駁的足跡。放開這一切,我想讓你幸福,可你為何總這樣不愛惜自己…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還你!你的一句對不起,將是我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還的債!
“磬兒…我們進去吧?要下雨了,我們不要讓他淋雨,好麼?”季默言輕輕地蹲下來,看著磬兒的雙目無神,他的心很痛。
淋雨…那夜,姻緣河上的雪景真美!一條小小的、盪漾的船,承載著兩個相愛的、沉甸甸的心,那一天真的好美!
“磬兒,你已經在這裡坐很久了…我們進去好不好?”兩個多時辰過去了,季默言再次走了過來,張了張口,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磬兒依舊不肯答話,目光緊緊地盯著閉著雙眼的蕭嶢,他就像睡著了一樣,靜靜地枕在她的懷裡。她的手輕柔地為他整理凌亂的髮絲,輕輕地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的臉真的很美!
想起了淥城時候的日子,那每一個小船上的約會,那小屋裡輕輕地相依,他的笑、他的風趣、他的文采、還有他給磬兒的第一眼的吸引。
頤方帶著一隊人馬清理屍體,在經過磬兒的身側時,皆是輕輕地繞道而行。蕭殞立在籬笆牆外面,背對著這裡的一切,他的眸光沒有人看得清…
天空壓著濃濃的烏雲,早已不復當初那樣透露著水的靈動,乾燥又悶悶的,無奈的風景。禿禿的枝頭上蹲著一隻鴉叫個不停,亂了節奏、擾了人心。眼前的一切都像沒有顏色的,突然一滴水珠跌落,劃過磬兒的面頰,滴在蕭嶢的臉上。
他睡得太沉了,如此冰涼的水滴掉下來,他怎麼就沒有一絲感覺呢?磬兒為他拭去水珠,輕輕地呼喚:“醒醒啊…蕭嶢,你已經睡了很久了…”
“磬兒,下雨了…”季默言再次走過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嘗試了。他不想傷害磬兒,可是如果她再這樣不愛惜自己,他一定會強制地將她抱進屋子裡去。
下雨了?磬兒下意識地將身子前傾,用自己的身子遮住蕭嶢的睡顏,他睡得太安詳了,磬兒不想讓他被雨淋溼…她的心裡一陣陣迷糊,總覺得他會醒過來的,一定會的!
季默言的心像被人狠狠踩在腳下,疼得幾乎停滯。長長的一聲嘆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雨滴漸漸密集,就在季默言準備脫下外套為磬兒遮雨的時候,聽到磬兒微弱的聲音。
“我們進去吧…”磬兒輕輕地說,立在門廊下的頤方帶人趕緊跑了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地將蕭嶢抬起來。季默言輕輕地攬住磬兒的雙肩,許是坐得太久了,磬兒站立的一瞬間雙腿發軟,險些跌倒。
季默言早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打橫將磬兒抱起,大步朝他們的房間而去。輕輕地將磬兒放在**,邱老爹端來一碗湯藥,兩人合力哄著,磬兒才緩緩喝下了藥。睏意席捲而來,磬兒躺在**緩緩睡著了。季默言為磬兒蓋好被褥,在紅紅的眼眶上落下溫柔的吻,轉身和邱老爹出門去了。
“放心吧!這藥能讓她睡上幾個時辰,等她醒過來應該就能平靜一些了…”邱老爹沉沉嘆息,望著季默言擔憂的眼眸,安慰道。
季默言的心很亂,此刻已經不能僅僅用擔心來概括了。望著痛失手足兄弟的蕭殞,他還定定地站在遠方,再看看急火攻心的磬兒,季默言什麼都不想說。
看季默言不說話,邱老爹很清楚他的煩心。正欲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方才在院子裡撿到的一張紙,他從懷裡掏出來,舉到季默言的眼前,細細詢問:“不過…這藥方是方才我在地上撿到了,是磬兒丫頭的麼?”
季默言的眸光閃了閃,暗暗嘆息著回眸接過老爹手上的東西。開啟來看,這字型豐筋多力、鳳泊鸞漂,當是出自壯年男子之手。他一路尋找名醫,四處打探,皆是無果。看磬兒的這個藥方,想必磬兒已經找到了吧。
季默言將藥方摺好交給邱老爹,好像渾身乏力一般,輕輕地說:“是磬兒的沒錯,但我沒有開啟看過!原來是她的藥方啊…那日,她帶著一瓶藥,想必就是這位大夫給磬兒的吧,可是為了救蕭嶢,磬兒的藥好像已經所剩無幾了…”
“這藥只能治標不治本,而且藥性很強,毒性也很強,沒有也罷!只是,我並不敢保證一定能救那丫頭的命…”邱老爹說得認真,卻也支支吾吾地。
他很擔心看到季默言失望的表情,他們在這裡那麼辛苦地幫了他這個老人家這麼久,給了他幾天美好的家庭生活,他是很感激的!儘管這一對璧人是有求於他,但是他們的真心,就在磬兒丫頭奮力救他的一瞬間全部清楚了!
邱老爹很擔心,怕季默言終於等來了愛情,卻終究不能長相廝守,他長長地嘆息,等待著接下來的事情,哪知道卻並沒有發生他想象的那些事…
季默言只是淡淡地笑著:“邱老爹盡力就好…一切隨緣吧!不過,我永遠不會放棄她的!我會永遠陪在她的身邊,就算她不能痊癒,我也會照顧她一生一世…”
這樣的承諾還有什麼可說的呢!這一對孩子命運多舛,另一個孩子僅僅差了那麼一步…倘若,站在磬兒丫頭面前的人,是那個死去了的孩子,他也許會像對季默言一樣對他的!他這輩子能遇上這樣的真愛,算他這老人家沒有白活…
很欣慰,這麼沉重的話題再說下去就會讓人心情更糟了。邱老爹將藥方收好,日後也可以參照著多想想辦法。悠悠地凝望著漸漸暗下去的天際,邱老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拴在大樹下的那匹黑馬,讚歎道:“真沒想到,在我這破屋子門口,栓了好幾天的黑馬居然是匹汗血啊!”
其實,邱老爹感嘆的是,真沒想到,在這破屋子裡,住了好幾天的人居然是個皇子啊!
季默言望了望那匹汗血寶馬,他並不在乎。可是今天,他很感謝它,是它幫了磬兒,也算救了磬兒的命。季默言微微轉身,朝著邱老爹拱手一拜,認真道:“邱老爹若是喜歡,那匹馬就送給您了!就當晚輩的答謝之禮,多謝您能敢回來忙磬兒,也謝謝您願意為磬兒治這寒毒之症!”
“這汗血寶馬若是給我這個糟老頭子,肯定要糟蹋了…駿馬當是要配英雄的!你才是它實至名歸的主人!這幾天,我看了很多…磬兒丫頭與你,甚是般配!只是,皇宮的路一定不好走!你們一切要小心啊…”邱老爹想起了自己和師父遭人陷害的事情,想起了皇宮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再看看眼前的一對璧人,甚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