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女掏出一張宣紙扔給磬兒:“這張單子留好,就照上面的做!倘若有什麼差錯,你會知道後果的…”並沒有多餘的交代,連注意事項都沒有通傳,她就等著磬兒出錯,等著看好戲!
目送李醫女出門去,磬兒打開了宣紙細細看來。這字跡倒是硬朗,應該是鄭醫官的筆跡。丹参、山楂、決明子、三七、天麻等,這幾味藥草磬兒以前都為慕容老夫人用過,看來王爺的病,極可能是一般年邁之人都會患上的血脈不暢、高脂高糖之症。而王爺竟能到了這病入膏肓的地步,著實令人起疑…
再往下看,磬兒心中就有了一些打量。很早以前,磬兒就知道一些相依、相剋的藥材和蔬菜,這是做美食之人最大的忌諱。慚愧的是,這一藥性磬兒只是略懂皮毛,只知道有些治病的藥材湊在一起會變成毒藥…但也聽說過以毒攻毒之說,因此,磬兒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敢隨意汙衊鄭醫官的藥單。那麼,最緊迫的事情,就是查一查這藥單中是否有不合理的搭配。
“磬兒,日後你要小心行事了…我看,李醫女好像已經盯上你了…”怕事的慧玲不免擔憂地搖晃著磬兒的胳膊,見磬兒看著藥單出神,暗暗為磬兒捏了把汗。
這些都不是磬兒擔心的,現在只有一件事情是磬兒刻不容緩要去弄明白的:“慧玲,你知道王府裡的書房在哪裡麼,或者有什麼可以看到醫書的地方?”
慧玲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磬兒你傻了麼?醫書的話,當然是鄭醫官的住所裡最多啊…不過,你要醫書做什麼?”
“鄭醫官的住所在哪裡?”磬兒急切地追問,心中已經有了計劃。就算是攪得王府不得安寧,磬兒也得闖一闖了!眼看著有人明目張膽使壞害人,磬兒是無論如何也坐不住的…
明日就是大年三十,想必少欽、雅珍也都快回來了,磬兒必須儘快查明鄭醫官與李醫女的陰謀,再讓他們攪合王府的安寧,雅珍這個新年也會過得不踏實,磬兒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家人受到這等下人的迫害!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磬兒依著慧玲的指示,一路避開侍衛、婢女的視線,找到了鄭醫官所住的園子。王爺給他的待遇還真是好,這麼大的一座園子都給他這個混蛋住了…可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現在在做什麼呢…哼!磬兒真是氣得牙癢癢!
為什麼呢?磬兒扒著的這個窗臺,裡面那曖昧的氣息掩都掩不住。就像淥城大街小巷的青樓紅牆一般,與那個出名的花柳巷真是有得一拼!
只見李醫女一招鰻蛇纏身,很是輕車熟路地坐上鄭醫官的大腿,風姿妖嬈地笑著:“大人,小女伺候您這麼些年,您會膩麼?”
“怎麼會呢!鳳兒就是鄭某心目中的火鳳凰,嫵媚撩人,又怎麼會膩呢?”鄭醫官丟掉了白天謙謙君子的皮相,再加上喝了酒,衣襟敞開著,任由李醫女的小手在胸前撫摸著,現在的他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
這樣無房無證的承諾都能讓李醫女笑得得意洋洋,磬兒真是替這女人不值。如此貌美機靈的姑娘,為什麼就不知道學好呢?懶得再看他們汙穢的場面,磬兒繞進了鄭醫官的書房。
磬兒小心地翻找書籍,竟無意中將鄭醫官的“畫冊”翻了出來,嚇得磬兒雙手一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這果真不是一般的“畫冊”,散落在地上的“春色滿園”圖稿,一張張都那麼栩栩如生,磬兒僅僅瞥了一眼就已經羞得面紅耳赤…
半眯著雙眼,側著臉,磬兒不得不將這些畫稿收拾起來,就在這時,只覺得身後有人。磬兒剛要回頭,就被來人捂住了嘴巴,嚇得磬兒急欲反擊。
“別叫,磬兒,是我!”
這聲音細細小小的,卻是似曾相識。磬兒睜大了雙眼,這才看清楚捂住自己嘴巴的人,正是恭少欽。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磬兒剛要問,就被恭少欽攔下往門口拉:“先別問了,趁還沒有人發現,我們離開這裡…”
“等等!”磬兒連忙將找到的兩本書揣進懷裡,跟著恭少欽小心地出了這座園子。
“恭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磬兒正疑惑呢,府裡的婢女說小王爺和郡主明日才能回府裡來,怎的恭少欽這麼晚會出現在鄭醫官的園子裡。
“倒是你!這麼晚了,也不怕被府裡的侍衛抓住,當成刺客拖出去斬了…你在查些什麼?怎麼會做了王府裡的婢女?”對於磬兒的舉止,恭少欽一直都無法理解。這個妹妹,看似比雅珍沉穩,卻也是個不怕死的倔脾氣!
磬兒低頭看看自己的婢女衣服,憨笑著搖搖頭:“沒什麼!做婢女只是進王府的一個渠道。可是,這個鄭醫官不是什麼好人,我懷疑他並沒有真的為王爺的病著想!”磬兒並沒有直接指認鄭醫官就是在謀害王爺,因為沒有證據。
恭少欽看著磬兒,認真道:“我已經知道了!方才看你進了園子,我也跟了進去,這才看到裡面的一幕…能做出此等勾當的人,就更不能指望他救人性命了!”
磬兒很是配合地點點頭,現在恭少欽已經知道了鄭醫官的陰謀,那磬兒就省了很多事。藉著廊亭上紅燈籠的光線,磬兒低著頭瞅著自己手中的醫書沒再說話,倒是恭少欽耐不住了:“磬兒,既然你已經來了王府,為什麼不去見見父王?你知道麼,父王一直在等你…”
“等我?他知道我要來?”磬兒有些驚訝,原以為自己的到來會給王府帶來很大的震驚。這憑空冒出來的一個大女兒,勢必會將王府的和諧氣氛打亂了…怎得王爺還在期盼呢?難道就不怕我死纏上王府不肯離去,會帶來很大的麻煩麼?
“發現你的身世之後,我就寫信告訴了父王。這些年,父王從未忘記過雅夫人,收到信後父王很開心,命人好好準備今年的新年宴,就等著和你團聚了…”恭少欽早已認定了磬兒就是他的妹妹,這樣一個靈秀的女子,任誰都不忍傷害的。看著她一臉的驚訝,又好似強忍住內心的受傷,這模樣太讓人心疼。十幾年了,王府沒有給過磬兒任何的關愛、疼惜,讓她在慕容府裡遭受那麼多的災難,這是王府的罪孽…
“我覺得,現在不是相認的時候…”磬兒沒敢說自己的心還沒準備好去和王爺相認,聽到王府裡之所以會準備這麼多年貨,原來是為她這麼個大女兒準備的,心裡自然是說不出的歡愉。只是,歡愉之後還有更多的無奈,畢竟母親的死與他也脫不了干係。這一次來王府,磬兒並不是單純的來認親的…避開恭少欽的眼神,磬兒淡淡地說:“王爺現在需要靜養,還是等他的病情穩定些了,再告訴他吧…”
“可是…”恭少欽微微皺眉,父王為了雅夫人母女常常吃不好、睡不好,等著盼著就是希望女兒回來過年。可是也不得不承認,磬兒考慮的極是,父王的病的確受不了心情的大起大落:“你說的有理,可是讓你在府裡當婢女伺候人怎麼行呢?”
“怎麼不行?我一直都在當婢女,這不算什麼。更何況,府裡的寄生蟲,是當主子的人揪不出來的!”磬兒心裡惦記著那一群啃著別人,卻還要迫害別人的寄生蟲。既然讓磬兒碰上了,就只能怪他們命不好,因為磬兒是個認死理兒的丫頭,碰上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呵呵…”恭少欽笑了,卻是笑得無奈。這個妹妹第一次進王府、第一次回家,卻是給她看到了府裡這麼些個骯髒的內幕,還要她親自抓住那些人。都怪自己不常在府裡,才會讓這些寄生蟲,慢慢成長為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
想著,恭少欽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交給磬兒:“這是我的隨身腰佩,府裡所有的人都認識它。你先拿著,至少在下人面前我的妹妹不會太吃虧啊…雅珍明日才會回來,我會交代她不要大呼小叫的!只是,若是遇上不好處理的事,一定要來沉香閣找我!”
“沉香閣…倒是挺有涵養啊,哥哥!”磬兒調皮一笑,改口叫了一聲哥哥,恭少欽的臉上立馬就變得歡騰起來。
告別了恭少欽,磬兒拿著醫書和藥單去找慧玲躲在角落裡,一點一點查詢藥單中的異樣。果不其然,磬兒總覺得這些材料若是分開了用倒真算得上是一道上等的滋補藥膳,可是這麼多混在一起難免就有相生相剋的藥材會發揮作用。而正好臨近新年,倘若就拿這麼一點兒證據指認他,一定會被他反駁說,過年膳食菜樣會有很多,難免遇上相生相剋的食材,頂多算個失誤罷了…
“磬兒,怎麼辦?我們還是搬不倒那個鄭醫官…”慧玲有些垂頭喪氣,耗費了一個夜晚去找鄭醫官謀害王爺的證據,可是結果卻這樣令人失望。
磬兒一手捏著藥單,一手死死摳住醫書,思索良久認真地說道:“若是證據搬不倒他,那麼我來代替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