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走近方才的那個側門,磬兒暗暗深呼吸,為自己鼓勁兒。剛走到門口,果不其然被士兵攔下了:“你是何人?”
磬兒微微頷首,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兒,提著包袱欠身一拜:“官爺,請問府裡缺端茶倒水的丫頭麼?這近年關了,想必府裡一定很忙,小女想找個活兒,家裡還有老母親等著吃飯呢…”
磬兒自我感覺,方才這一套說辭應當沒什麼問題,那士兵從頭到腳將磬兒打量了一番,眼神落在了磬兒的包袱上:“不是說家裡有老母親麼,怎的還帶了行李?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磬兒低著頭,暗地裡一挑眉,呵!這人倒真不好蒙!
“小女是跟母親來投奔親戚的,可是眼看這年關近了,我們母女也沒能找到親戚,只得暫時租了房子。小女擔心府裡做活兒是要睡通鋪的,所以提前收拾了幾套換洗衣服帶上。”磬兒依舊低著頭,假裝嬌羞與惶恐,等著那士兵能說點兒好聽的話。
“你走吧!這裡不缺下人!”那士兵的聲音冷厲地不容磬兒再多說一句話。
唉?感情你在調戲我是不?跟你說了這麼多,你雜不早說府裡不缺人呢…你可真缺德!雖然早知道對一個看門計程車兵說這麼多很廢話,但是其他管事兒的人咱也遇不上啊!總不能再學那登徒子半夜翻牆,打暈婢女吧…想起這事兒,磬兒又要懺悔了,驛站的那一對姊妹艾月、艾紅,你們可千萬要原諒磬兒啊!
磬兒剛要抬頭與那士兵絮叨一番,抬眸正對上一雙怒視的眉眼,這眼神可比士兵的話語更加冰冷三分。只見那人一襲深藍色緞面長衫,並不是什麼上等的面料,這衣服一看就是王府裡大概一個芝麻大點兒的掌事官銜。
磬兒一瞬間愣住了,並不是擔憂他這個官會難為自己,只因他的氣勢果然很王爺府啊!
只見他仰頭卻是俯視的眼神,可惜磬兒的身高優勢,只能讓他趾高氣昂的眼神變成了平視。目光不離磬兒,嘴巴卻是叨嘮著和磬兒搭話的那個侍衛:“我警告過多少遍,不許和府裡下人之外的人搭訕,你的耳朵拍蒼蠅去了麼?”
這氣勢當場就震住了所有忙碌的下人婢女們,一個個低著頭小心謹慎地做活兒。立在門前的侍衛站姿端正,目不斜視道:“奴才下次絕不再犯,魏倉領。”
哦,原來是個管倉庫的官兒,可不是麼!這大過年的,進進出出、任務最繁重的不就是年貨倉庫嘛!管倉庫的魏倉領,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管膳房呢…
“恩,進出的人都給我盯緊嘍。”那個被喚作魏倉領的人傲慢地將頭一揚,甩了一句話便轉身要走。
磬兒連忙呼喚:“魏倉領,您等等!小女是…”
“不用說了!”沒想到,眼前這個身材低矮的男人,脾氣倒是和磬兒一樣執拗,都不給磬兒說話的機會,就這麼生生打斷了:“這裡不需要奴婢,你走吧!”
要是倔起來,磬兒可是誰都不服氣的。這個魏倉領著實把磬兒逼急了,不由分說的,磬兒再次上前:“魏倉領,小女是從淥城來的,曾在會賓樓打過雜,廚藝也不錯…您要是留下我,這大過年的,府裡的主子們也能嚐嚐淥城的小菜不是,您說呢?”
看著魏倉領悠悠地轉過身來,磬兒以為有了轉機,正暗自高興勁兒呢,卻不想竟是當頭一棒:“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親王府!為王爺掌膳的大廚,那可是個頂個的能手!就你那點兒三腳貓功夫,還敢在這裡班門弄斧…趁我沒找人哄你之前,快走吧!”
磬兒撇撇嘴,暗地裡磨牙,不是王府的話我還不來呢!沒想到王府的門檻兒這麼高,連當個丫頭都混不進去…難不成真要當面去見王爺?不不不…見了他要說什麼啊?難道說,爹,女兒來看您了,你身體安好?嘖嘖…
得!再想其他辦法吧…
磬兒有些失望轉身要走,就聽身後那男人陰陽怪氣兒地喚了句:“等等…”
磬兒立即回身,滿臉堆笑:“魏倉領,有何吩咐?”
魏倉領上下打量了磬兒一番,真不知道他心裡瞎琢磨什麼呢…這人的身材,用繡織紡那個小月的話說,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矮冬瓜!只見他又將腦袋仰了八度,一副不屑的模樣。可那猥瑣的眼神洩露了一切,磬兒暗地裡將這個魏倉領定為危險之人。
假如真能混進王府,矮冬瓜你不惹我就好,如若不然,看磬兒我怎麼整你!
“你會做藥膳麼?”魏倉領捏著聲音,悠悠地問道。
“恩?”磬兒的笑容僵硬在臉龐,藥膳?誰病了…
“會不會做?”看磬兒傻愣愣的不回話,於是不耐煩地又問一遍。
“小女會做!”磬兒連連點頭。
“我說的會做,是不單單要做得出來,還要合王爺的口味!別以為會做幾樣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小菜,就敢來王府碰運氣…你虧得是遇上了我,若是別人,怕是你連在這裡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只見他鼻息輕哧,磬兒立即心緒紊亂…他這是明顯瞧不起人啊,既然有意刁難那還囉嗦什麼呢?
只是…是王爺病了麼?磬兒微微有些莫名的失落,沉默了良久,磬兒悠悠道:“小女會做藥膳!至於您說的那種,女婢得先了解王爺喜好什麼口味,討厭什麼配菜。更重要的是,要知道王爺生了什麼病才能對症下藥…”這話,磬兒壓著心中的怒火,說得認真謹慎。若不是因為擔心王爺的病,眼前這個給磬兒找氣受的矮冬瓜,早就讓磬兒踢趴下,然後轉身揚長而去了。
好似給自己爭足了面子,矮冬瓜這才心滿意足地鬆了口:“恩,先跟我進來吧!做一份藥膳我試試,若是做得好了,在決定你能不能留下來…”說完,他嘴角邪邪一笑,那樣子甚是找罵!
說實話,自從出了慕容府,磬兒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血沸騰了…本以為是自己都這麼大的姑娘了,早已經過了青蔥叛逆的時光,原來只是因為身邊缺少這樣欠揍的人!
跟在矮冬瓜的身後進了王府的院子,這院落的奢華程度令磬兒咋舌,四通八達的小徑讓磬兒有些摸不著東南西北。只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家丁婢女,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盤運著物品,朝著不同的方向忙活著。磬兒不禁心中暗歎,大半年不做婢女了,不知道在這裡還能不能適應過來…當初那是慕容信羽厚待自己,而現在磬兒不管做什麼,只能一個人親力親為!
“想什麼呢!你這丫頭,沒見過這麼大的園子吧,當心晃了你的眼!”魏倉領一副小人得志的相兒,感情兒這園子是他的一樣。磬兒撇撇嘴,乖巧地應了聲便恭敬地緊緊跟在他身後。
左拐右繞的,磬兒只記得好像穿過了兩三個門洞,這才看到一大堆忙裡忙外的廚子婢女掂勺的掂勺、洗菜的洗菜,忙得不亦樂乎。磬兒不禁又疑惑了,這個魏倉領還真是有勁兒,居然能穿過好幾個園子到側門去巴望什麼…不用想,肯定不是為了工作,指不定是去撈好處了,嘖嘖…
老長的一間大膳房真是奢華!屋頂上連著的三四個煙囪,都在蹭蹭地冒著裊裊炊煙。站得這麼遠,磬兒就能聞到膳房裡傳來的陣陣飯菜香,王府的廚子果然名不虛傳啊…
“香吧?這才是大廚呢!”魏倉領朝著磬兒眨眼睛,只是他這個身高,嘖嘖…外人看起來,還以為他在向磬兒獻殷勤呢!
磬兒依舊一臉的恭敬:“是,託魏倉領的福,小女長見識了!”嘴上說著,可是心裡早就將這矮冬瓜的每一位親人問候了一遍。你可真能得瑟!既然看不上我,那還帶我來幹嘛?難不成就是為了給我顏色看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忙碌的膳房,磬兒再一次震驚了:“啊!難不成,這裡的佈局是按照御膳房來的麼?”磬兒沒去過御膳房,連皇宮都沒有進過,只是這裡的奢華程度不是慕容府能比擬的。
不多會兒功夫,走過來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男子,看那模樣,也許是這膳房的掌勺。他不卑不亢,走過來也只是按規矩行禮道:“魏倉領來此,有何吩咐?”
想必,倉領這個職位讓這個姓魏的很是受用,只見他活脫脫的一副公公相兒,娘腔的應了聲說道:“恩,這丫頭你先試試!看著長得怪機靈的,讓她做一份藥膳,若是覺著合適的話,就留下來用吧…”
“是,魏倉領看人一定不會錯的!”掌勺低著頭,這一句話從他口中蹦出來,就像背誦文章那樣一個強調順下來、毫無味道。
哦?磬兒著實踉蹌了一下,沒想到這看似很有骨氣的掌勺居然也會阿諛奉承。正所謂人在屋簷下,哪有不低頭呢!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