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季默言的眸中是淡淡的傷,車子在路邊停穩後,季默言將磬兒扶下馬車。侍衛將馬匹牽了過來,季默言抬頭望了望官道的正前方,那小得像螻蟻一般的幾道人影把守著路口。心底暗歎著,季默言深深地凝望磬兒的雙眸:“磬兒,漠北重兵把守,我只得繞行…因此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路上保重,我相信這不是離別,因為你會來找我!我等你…”
艱難地吞嚥一番,季默言大臂一攬,抱著磬兒暖暖的身子深呼吸,吐氣如蘭:“我們曾經約定過,我會永遠保護你…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還有…不管你承不承認那日的搶親,按我北琰國的規矩,你就是我季默言認定了的妻…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磬兒僵硬在原地,呆愣愣地感受季默言的身子漸漸遠離。上車前那深沉的回眸,好似在強調:磬兒,一定要來找我!車簾放下的瞬間,磬兒只覺得眼前霧氣濛濛,緊咬著下脣,磬兒命令自己要堅強…可是身為女人的偽裝早已在季默言面前繳械投降,馬車絕塵而去的同時,磬兒終於喊出了自己的心聲。
“季默言,我喜歡你!”
的確,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峭壁邊緣上的花,想摘取就必須要有勇氣!磬兒喊出這一句話的同時,也終於明白了: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人,才是自己的命中註定!
也許是上天讓我們在遇見合適的人之前,先遇到一些不合適的…這樣,當我們最終遇見命中註定的他的時候,我們將懂得如何感謝這樣的恩賜!愛,就是當你不考慮你們關係中的愛情、曖昧亦或是同情的時候,發現你依然那麼傾慕他、放不開他…
告別了季默言,磬兒越過那道關卡進入漠北的地界,就像所有沉浸在愛情中的女人一樣,眉毛眼睛裡皆是暖暖的笑意。季默言那“情意綿綿”的信件揣在磬兒的懷中,每每撫摸一遍,就像小貓爪子撓了心窩子一樣癢嘻嘻、甜滋滋的,這是季默言第一次留給磬兒的筆跡,又怎麼捨得看完後就燒掉它呢…
半晚時分,磬兒在一家小客棧落腳,好久沒有梳洗過了,磬兒將信件仔細放妥,多少次強忍住開啟來看的渴望,先去洗了個澡。待一切收拾妥當,磬兒拿著信對著燭光拆開來。
果然,開篇的一段話心心念念地,全都是磬兒猜到的情啊愛啊…也許是方才太激動,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卻終究忍了下來,這樣來來回回幾多次便有了免疫力。因此,真的看到這些羞煞人的字眼兒時,反倒不再那麼亢奮了…磬兒淡然一笑,卻是比開心要幸福更多的發自心底的微笑,接著往下看。
他說,這隻鐲子不是皇后送的!磬兒著實吃了一驚,但他又說,這鐲子也許是有心人相送,因為用鴛鴦戲水換下了富貴牡丹的人,只可能是心愛之人…聯想著曾經自己的發現,磬兒終於明白了這差錯出在了哪裡!看來,漠北的王府還有很多有待發掘的祕密,這首閨怨詩的背後一定還有更多的故事…
磬兒扒著信紙再往下看,也終於明白了季默言為何要她看完後,一定要毀掉這封信!因為,他在信中告訴了磬兒一個天大的祕密…
十幾年前,皇后娘娘不僅僅是後宮之主,更是皇帝的參謀軍師,季默言的父皇野心勃勃,意欲吞併淩曄國的領土,獲取南方更加優越的資源。原本北琰國就比淩曄國具備征戰優勢,因此只需一個機會,僅僅是一個內因外和的作戰攻勢,就可以一舉殲滅淩曄國的主力,直搗國都淥城。
兩國交界之處連年戰局緊張,正待一場蓄意已久的陰謀慢慢浮上水面。就在北琰國以為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潛伏在淥城蓄勢待發的暗士統領餘世海被連根拔起,按在了肉板上任人宰割。北琰國錯過了最佳的攻佔時機,淩曄國因此有了防備,也造成了如今兩國相互牽制的局面…
磬兒忽然想起,難怪在馬車上自己說起娘並沒有冤枉餘世海的時候,季默言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原來他早就知道這一切。然而如此看來,倒好像是雅夫人為了自己的私心救下慕容府,卻不僅僅讓餘世海一家倒了黴…
從北琰國的角度來看,雅夫人阻止了北琰國將鐵蹄踐踏在淩曄國的土地上,阻止了自己人的勢力擴張,雅夫人才是叛臣!磬兒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而季默言,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磬兒穩穩心神,接著往下看。因為餘世海的事情,皇后不但沒能立功,反倒讓陳妃得了機會倒打一耙,整件事的最終結果就是陳妃母子成了最大的受益人,陳妃被冊封為陳貴妃,大皇子的地位一躍而上,季默言不再是唯一的皇儲人選。
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季默言也並不清楚。他只記得從某一天起,他對母后便有了不可推卸的責任,他不可以再隨心所欲地叛逆玩耍,不可以任性地不理朝綱、不問政事,因為大哥總能博得父皇的寵愛,因為陳貴妃總在找著各種機會打壓他們母子,皇后娘娘的地位岌岌可危…
磬兒終於明白了,季默言要說的不是譴責,不是爭奪,更不是戰爭…他說這些,只是要告訴他愛的女人,他的無奈和責任!其實細想起來,從認識季默言的那一天到現在,他們從來沒有談起過彼此的煩心事。季默言總能很快察覺到磬兒心情的細微變化,並且使著小壞,便輕鬆化解了磬兒的煩惱…
他是皇子,因為厭倦了宮廷的爭鬥而熱衷自由的生活,因為母后需要他逐漸堅實的臂膀保護,他選擇了親情;在政治與陰謀中沉浮,他學會了偽裝自己,人前的笑臉遮掩著他心中的那隻凌厲的眼。遠遠地觀察著,對一切保持距離和懷疑的態度,直到將它徹底撈出水面看個清楚,才會顯露自己的本性,讓心一點點靠近。
原來,這就是你身為皇子,卻無法擺脫的債…磬兒暗暗嘆息,也終於可以理解,曾經那個總是想要折磨自己的季默言…磬兒將信件重新翻閱一遍,輕輕地搭在燭光上,看著火苗一點點吞噬著字跡,漸漸只剩下一灘灰燼。
接下來的兩天,磬兒不緊不慢地朝王府而去。漠北與青城果真是兩個天地!儘管它們相聚並不遠,只因一個是商人的聚會地,另一個則是軍人的戒備區。在漠北,有淩曄國皇帝最為親近的一個兄弟的府邸,在兩國邊界處,還有慕容琛將軍的守邊戰士。
漠北的年味兒沒有青城那麼濃郁厚重,至少這兩天裡磬兒沒有看到什麼熱鬧場面。比如青城處處張燈結綵,雜耍秧歌熱鬧非凡…然而在這裡,磬兒僅僅能夠看到店鋪門廊上掛著紅燈籠,大街上依舊是長生不衰的叫賣聲,頂多出現了幾家賣對聯兒的商鋪,士兵們休了假在街上隨意的走動、東看看、西瞅瞅,也許這就是他們休假時最為簡單的度過方式罷了。
漠北除了定居這裡的一些商販還在為士兵們提供休閒時候的娛樂,基本都在青城一帶做大買賣去了。因此,酒肆裡吃酒的人多半都是當兵的。磬兒坐在酒肆的大堂裡,聽魚龍混雜的吃酒客官閒談碎語。他們性格豪放,大碗吃酒、下手抓肉,說著天南地北的方言,聊著過年時的種種…每個士兵的臉上,都洋溢著辛勞一年後難得的輕鬆、愉悅,還有深深的思鄉思親的愁,磬兒統統看在眼底。
牽著馬,磬兒一路問著,終於遠遠地看見了恭親王恢巨集的府邸,這裡和先前看到的那些場景完全不同。八字開的大門朝陽而坐,高大厚重的朱漆大門鑲著六十四顆巴掌大的銅門扣,門前兩隻一人高的石獅子很是威武。高高的門檻兒正上方,懸掛著一塊彰顯身份的金漆匾額,鎏金大字“親王府”閃閃發光。當然,最有氣魄的還要數門前站如勁松一般的八名侍衛,那魁梧的身材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磬兒琢磨了半天也沒敢上前去,於是牽著馬繞到了王府的後門。就鬱悶了,感情磬兒總在走後門兒呢…
真是好一派歡天喜地迎新春的景象啊!只見王府的側門一直都有家丁婢女進進出出,還有一車一車的蔬菜瓜果往裡運,門前立著的侍衛也是忙得手舞足蹈。感情王爺府上過年這般奢侈啊!再有兩天就是除夕了,這都什麼時候了,王府還在一車車地辦年貨,真是…
磬兒嘖嘖嘴,轉身將馬牽到臨街的一家客棧,伸頭瞄了一眼正花裡胡哨打著算盤的掌櫃,店小二顛顛兒地湊了上來,一臉擠出的笑:“姑娘,住店還是吃酒?”
磬兒取出一兩銀子,連同馬的韁繩一起交到小二手中:“我不住店也不吃酒,你幫我把馬餵飽嘍!也許得要個四五天吧,等過了年我再來取!”
“姑娘放心好了,您的座駕保證等您回來取的時候,壯得像牛一樣!”小二誇張的表情甚是討喜,磬兒淺淺一笑,提著包袱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