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蕭殞的手中,磬兒到是真沒有放在心上。如果這是天意的話,磬兒也不得不說,昨日若不是他及時出現,此刻的自己怕是要躺在**過新年了…該吃吃、該睡睡,磬兒每天都很安靜,一匹馬載著兩個人走得不是很快。對磬兒來說,更像是遊山玩水,還有免費的吃住,真是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待遇了。
為什麼會與蕭殞共乘一騎呢?蕭殞說,馬車帶著雅珍回青城了。這匹馬是兩人徒步走了兩個村莊才買到的,蕭殞還說,以防磬兒騎馬跑掉,於是只好蕭殞委屈一下,勉勉強強讓磬兒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逃跑並不難,磬兒不怎麼擔心,只是需要一個機會,磬兒一直在等待著。幾天相處下來,蕭殞沒有刁難磬兒,每日的飲食也都讓磬兒意外的豐盛。酒肉每餐必備,磬兒疑惑地看他時,蕭殞只是隨口答道:“你沾光了!”
這日,他們像往常一樣將馬拴在樁子上,而後進了鄉野間的一家酒肆。這裡偏僻,遠離官道,因此對蕭殞來說是安全的。帶磬兒回淥城這事兒,只能說是蕭府假公濟私罷了,並不敢明目張膽地在官道上大搖大擺。另一方面,季默言的人一定遍佈通往淥城的絕大多數道路就等著磬兒露面,躲他才是首要!
蕭殞將牛肉放在磬兒面前的碗中,隨意地就像給自己夾菜一樣,而後朝著忙活上菜的小二喝道:“小二,再上一壺酒!”
“來嘍!”小二應聲提壺而至,蕭殞將酒壺擱到自己面前,兀自倒酒、喝酒,將磬兒眼巴巴的目光忽略不計。
其實磬兒並不是真的想喝,只是這一路上蕭殞很是稀奇!先是不再那般苛刻地對自己,好酒好菜地吃著,磬兒“沾光”倒是真的養起了膘;再來,蕭殞卻是堅決不準磬兒喝酒,這就令磬兒疑惑了。磬兒雖不勝酒力,可在慕容府的時候,大少爺也不曾管得這麼苛刻,磬兒左思右想,覺得許是那夜醉酒實在折磨,蕭殞受夠了自己吧…
磬兒心思開了小差,蕭殞坐在對面突然握住磬兒的手腕,磬兒一驚剛要甩開,就見蕭殞的眼神極為怪異。磬兒凝神相望,蕭殞使了個眼色,磬兒立即明白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蕭殞背後那張桌子的客人突然起身,明晃晃的刀光讓磬兒心中一寒。蕭殞聞聲躲閃,險險地避開了那把鋥亮鋥亮的刀。
“小心!”磬兒話音未落,只見酒肆另外兩張桌子的“客人”也都蹭蹭蹭跳了出來。小二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掌櫃更是身手敏捷地翻身越過櫃檯。蕭殞劍未出鞘,拉著磬兒左擋右擋,很是艱難地逃出狹小的酒肆。來到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地,兩人被團團圍住,磬兒這才注意到其實整間酒肆的人都有問題。不禁心中一寒,看這動靜兒顯然不是季默言的人,那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模樣,明顯不是來解救自己的…
“你們是什麼人?”蕭殞牽著磬兒的手,將她緊緊貼在身邊,沉聲問道。腳下畫著圓,眼觀六路,時刻注意著那一圈人的舉動。
店家掌櫃厲聲一喝:“交出那個女人,免你一死!”
磬兒的心再次“咯噔”一下,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自己的命變得這麼值錢了…只是,看他們的面容,磬兒只覺得那掌櫃甚為眼熟。倘若沒記錯的話,假扮掌櫃的人正是自己在清幽別院救下頤方那天見過的人。這麼說,這些人是北琰國大皇子的部下。
“他們是北琰國的人,但不是季默言派來的…”磬兒小聲說道,這必要的提醒只是想告訴蕭殞,這些人是衝自己而來不錯,只是並非要來營救的。
蕭殞聽得明白,只淡淡說了一句:“記住,不要受傷!”說完,拔劍出鞘進入血拼之中。磬兒乖巧地呆在蕭殞身畔不超出一步距離,很清楚自己的三腳貓功夫上不了檯面,不到萬不得已,磬兒還是乖乖地待著別添亂就好。
磬兒記得,那日在清幽別院外的樹林裡,這些人的功夫可非一般。而那天的陣勢和今天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仗著自己人多勢眾,將獵物團團圍住,看著獵物做最後的困獸之鬥。那天,好在自己站在包圍圈外,而且還有一匹良駒相助,才得以為頤方開啟一個突擊的缺口。可是現在,顯然已經沒了其它辦法,眼看著蕭殞氣力不支,磬兒心急卻是無可奈何。
蕭殞的手還緊緊牽著磬兒,可是他這般帶著累贅只會拖垮自己的體力。磬兒心中暗暗賭上一回,就賭他們是為磬兒知道的祕密而來,就算被擒也不會真得殺掉自己。磬兒一把甩開蕭殞的手,向著包圍圈直衝過去,心中其實挺苦悶,蕭殞,我可是為你做了一回探路的馬…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蕭殞反應夠快,短暫的遲疑後他找準“弱勢群體”一陣猛擊,那男子寡不敵眾,很快倒了下去。奪得逃生的缺口,蕭殞幾步飛奔出去,牽著磬兒的手狂奔。可磬兒卻是越跑越慢,蕭殞回眸不覺大吃一驚,磬兒左臂豔紅一片,血跡依舊有擴大的趨勢。
“該死!”蕭殞咒罵一句,又急又氣,眼看著那群人要追了上來,蕭殞眸光瞬間凌厲。將磬兒護在身後,提劍準備好做最後一搏。
短兵相接,那刀劍相碰的刺耳劃聲,激起樹冠裡群鳥飛起。磬兒站在蕭殞的保護圈裡,捂著不斷滲血的傷口,一點點陷入絕望。就在蕭殞終究體力不支,背後襲來致命一刀時,一個蒙面女子踏馬而至,在那一刀還未落下時挑開了他的攻擊。
“帶她走!”蒙面女子朝蕭殞厲聲大喝,而後迅速加入激戰之中。
磬兒認得這個聲音,只是太過驚訝愣在了那裡,直到蕭殞拉上磬兒滿是鮮血的手轉身逃離之時,磬兒心中默默祈禱:“雅夫人,一定要平安啊!”
兩人一路狂奔,根本不知東南西北,蕭殞心急,只盼著能遇上一個村子找到大夫。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在磬兒撐到極限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前方的兩間茅草屋子炊煙裊裊。蕭殞將磬兒打橫抱起,儘管已經很累了,硬著頭皮死撐著終於來到門前。
這木門虛掩著,蕭殞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抱著滿身是血的磬兒衝了進去。屋裡一家三口人正在用午飯,男人坐在主位正對著大門,看見踹門的一幕,嚇得目瞪口呆。婦人莫名其妙地回眸一看,條件反射般迅速捂住身旁八九歲的兒子的雙眼。
“二位莫怕,我們不是惡人,只因被人追殺,不得已才叨擾了二位!請二位救救這女子吧…”情急之下,蕭殞終於放下身段,立在門前有些莫名的慌亂。
男人還是有主見的,這家男主人看了看已經暈厥的磬兒,對自己的夫人使個眼色,示意她帶著兒子進裡屋去。她們走後,男主人招呼蕭殞將磬兒放到炕頭上,而後仔細查看了磬兒左胳膊上的刀傷。傷口很深,好在沒有傷了骨頭,男主人隨後便進了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香爐。
蕭殞知道百姓生活艱苦買不起藥材,而且這山高水遠的,又根本找不到藥鋪。因此,他們大凡小病就都自己用土辦法解決了。此刻已經容不得蕭殞多想,於是拉住磬兒左臂衣袖“呲啦”一聲,袖口齊肩而斷。露出雪白的藕臂,手腕上還帶著一隻血紅色的鐲子,沾染著殷紅的血跡,更顯妖嬈。
男主人經驗豐富,並沒有直接倒上香灰,他取來一碗鹽水,招呼蕭殞將磬兒的身子按住。這清理傷口還是必要的,只是這鹽水…蕭殞倒抽一口涼氣,實在不忍心看下去,坐在床頭緊緊地抱住磬兒暈厥的身子,皺著眉頭別開臉去。
“啊…”昏迷中的磬兒被左臂上劇烈的疼痛拉回了神智,撕心裂肺的呼喊著。可身子又極度的虛弱,磬兒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身子被蕭殞緊緊按住,磬兒的傷口被鹽水洗禮著,疼得揪心。淚水和著汗水,將蕭殞血跡斑斑的衣服又徒增了更多汙漬。
只覺得實在殘忍,就連曾經殺人如麻的蕭殞都覺得,這樣對一個女人實在太過殘忍!好在刀劍上無毒,只是些塵土等汙漬,磬兒綻裂的傷口被清理乾淨,男主人將香灰厚厚地壓在傷口上,取來乾淨的布條包紮好。整個過程都極度的血腥,蕭殞對這家的男主人真是萬分感激。
“這姑娘傷口深,此刻也不易挪動,讓她休息一下吧!我是山裡打獵的,傷口什麼的也都常見。我讓內人取些乾淨衣服過來,你們將衣服換換,粗布衣服你們將就一下吧!門前的血跡還是要清理一下的,待會兒我去看看。”男主人一一交代著,倒也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情緒,話說有誰樂意自家人吃著午飯,卻突然闖進來兩個鮮血淋淋的人呢…
蕭殞從懷裡取出自己的一塊玉佩交到男主人手中,恭敬一拜道:“蕭某謝恩公搭救!本想略表心意,卻無以為報,這玉佩是我的貼身之物,留作紀念吧。倘若恩公有事相求,帶上玉佩去任何一個官衙都會給我幾分薄面的。”
男主人推讓一番,就不再拒絕了,還囑咐了蕭殞留宿一晚,等磬兒醒來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