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窗外的雞鳴,實在是太吵了,磬兒睡的很不踏實,不斷地翻著身子。清晨就被蕭嶢追趕著一路逃出了淥城,好不容易在一家偏僻些的客棧歇了歇腳。本是想著趕路要緊,可是這一宿未睡實在是扛不住。磬兒還是開了間房,儘管是大白天,磬兒睡得依舊很香、很沉。可是不知為何,這大白天的,雞叫這麼凶做什麼?磬兒實在睡不下去了,索性起身走到窗臺前看個清楚。
這裡不是繁華鬧市,磬兒沒想到這裡的集市也可以這般的熱鬧。磬兒所在的客棧房間,窗臺正好面向一條不長的街市。路的兩旁,菜販子們將自己的貨物滿滿地堆放在地上。而磬兒的窗臺正下面,恰好是一大片雞籠子。
這就怪不得會有這麼吵的雞叫聲了,磬兒無奈地搖搖頭,反正也睡不著了,就到下面的集市看看,也許能買上點兒有用的東西吧。還有這麼遠的路要走,前面還會不會遇上這樣的集市購買東西都很難說。磬兒打著哈欠下樓來,目送著店小二跑前跑後為各位客官送菜送飯,看著滿座的天南地北的客人,磬兒悠悠地跨出門朝集市而去。
“包子咧,香噴噴、剛出爐的包子咧…”
“白菜,新鮮的大白菜嘍…”
“姑娘,來看看首飾吧!我們家的首飾,皆是外籍貨,很便宜的,您隨便挑兩件吧…”一個穿著打扮皆不是淩曄國裝束的女子朝著磬兒叫賣著,本沒什麼興致的,只因看見了那攤位上的一隻很漂亮的鐲子,磬兒悠悠地走了過去。
拿起這隻鐲子,磬兒只覺得它很像可欣手上戴著的那個鐲子,只是相比之下這一隻做工沒有那般的精細,卻也看得出來,是花了功夫的技術活兒。忽的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卻被自己忽視掉的問題…
鐲子?孃親帶著的那隻鐲子,臨盆的那日,娘垂死掙扎、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將鐲子戴在了女兒的手上…那麼,這個鐲子,一定,一定還有什麼其它的用意…
想及此,磬兒心跳加速,只想著快些回到淥城,要趕在和親的隊伍還沒有接走可欣之前,找到可欣才行。磬兒抬腿就要走,卻忘了將這隻鐲子給人家放回去,被那女子追了十幾步。
“姑娘,姑娘,您還沒有付錢呢?”那女子一臉的焦慮樣兒,在看到磬兒魂不守舍的時候,先是愣了兩秒,而後羞答答地接著說道:“這隻鐲子只收您五錢,見姑娘喜歡就只當是送個人情吧,願姑娘早日與如意郎君子孫滿堂,這鐲子定能保您團圓和美!”
“啊?姑娘好像誤會了…”磬兒一愣,疑惑地問道:“請問這鐲子還有寓意?”
“姑娘不知道麼?我見姑娘一上來就拿著這鐲子,我還以為您知道呢!”那女子望著磬兒愣愣地搖頭,笑得眉眼彎彎,而後抬起自己的右手,將衣袖往上捋了捋。磬兒低頭,恰好看見那閃著各色珠子的鐲子,與她擺攤販賣的鐲子型別大同小異。磬兒是個外行,也根本看不出個什麼,只得凝神望向那女子。
“這隻鐲子又稱旺夫扣,一般是女子出嫁前自己或家人給準備的。每一個花紋和樣式都有它自己特定的寓意和說法。別看它小小的,卻寄託著女子很多的閨房心願。不信,你看…”只見那女子一隻手很熟練地解下自己帶著的鐲子,捻指捏住一個小指甲蓋大小的深藍色珠子,對著光線叫磬兒一起來看。
磬兒將信將疑地探著腦袋,順著那女子的指示看上去,不禁“哦?”的一聲驚歎…只見那小小的珠子上,分明刻著字跡。雖不是很明顯,可也看得出是女子一筆一筆認認真真雕刻上去的。那字型很娟秀,有幾個字是用北琰國的文字書寫,磬兒不是很懂。再看其它的小珠子上,也有微微雕刻的痕跡。
“這些字跡,是我用繡花針一點點刻上去的,在北琰國,像我這樣滿是心願的女子、每天手握繡花針的同時,也會將自己的期盼和美好的心願刻在鐲子上,待日後人老珠黃、回首往事的時候,這些都是最美最美的回憶…”
磬兒驚得有些語無倫次,興奮地接過那女子的手鐲細細打量起來:“真是想不到,這鐲子居然還有這樣的祕密!如若不仔細去觀察,都不會知道還有這樣的字跡刻在上面…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是啊,這鐲子是女子要帶一輩子的!但是一生中會有三個不同的階段來佩戴,女孩子出生的時候,由孃親將自己兒時的、或者是重新打製的小環鐲子戴在女兒的手腕,這個階段的樣式花紋一般會選環繞的芨芨草,象徵茂盛和成長;在女子豆蔻之年一直到出嫁,會換上蓮花紋樣,代表著高貴純潔;直到成親前夕,會重新選購一隻富貴牡丹等紋樣,就像姑娘手中拿著的那一隻,上面刻著麒麟送子,因此,方才我以為姑娘是要成親呢!”那女子怯生生地笑著。
磬兒低頭又仔細看了看自己方才慌亂中帶過來的那一隻鐲子,果不其然,上面鏤空雕著一直憨態可掬的麒麟,上面馱著一個笑得前仰後合的小娃娃。磬兒臉刷的一下紅到耳根,本是想將鐲子退還給那女子,可是人家大冷天的賣貨不容易,還費了那麼多的口舌給自己講解。說不要吧,一定會讓人很失望,於是只好支支吾吾道:“那個…好像是我拿錯了,我還沒有成親呢…不如,姑娘給我換一個吧?”
那女子一聽,很樂意地點點頭,接過磬兒遞來的鐲子,走回到自己的鋪子前面,瞅瞅這個、望望那個,思慮了良久,才終於一臉興奮地在一大堆鐲子裡面挑出了一個血紅色的珠子做裝飾的,而後興匆匆地轉了回來。
那女子笑得眉飛色舞:“姑娘,這個鐲子您看看喜歡麼?它只有這麼一隻!當初母親編制這個的時候,我還在想全部選用血色珠子配彩金,這樣凝重深沉的樣式,有哪個女子能壓得住它的色澤,儘管很漂亮,可是它太過妖嬈,也許會一直賣不出去的…可是,姑娘給我的感覺,帶這個一定會很合適…”
磬兒只當是這女子販賣東西時的奉承話,隨耳聽聽也就罷了。其實這鐲子的樣式什麼的,磬兒根本就不在意,就連買它也是因為抹不開面子。捋了捋衣袖,磬兒便隨手將鐲子扣在了手腕上。原想著這鐲子的裝飾的確紅得妖豔了些,卻沒想到襯上自己太過白皙的面板,不但不怎麼難看,反而還有種互相迎合的效果,襯得面板紅潤了許多。
“看吧,我就知道這個很適合姑娘的!”那女子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拍著手笑得開懷。
索性大家都高興,磬兒也就很爽快地掏了錢。剛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磬兒凝神問道:“姑娘,是不是每個女子都會在自己的鐲子上刻上自己的心願?”
“也不單純是心願啦!這每一個鐲子都是由七七四十九顆小珠子做裝飾,這每一顆小珠子都可以刻上很多東西,像心願、閨怨、甚至是一天當中開心、不開心的事情也可以刻在上面,傳說只要刻在自己鐲子上的好事會一直延續下去、壞事也會變成好事的!”那女子笑著回答。
磬兒點點頭叨唸著:“原來如此!”如果娘也不例外的話,那她的祕密會不會出現在那隻鐲子上?
可是,磬兒轉念一想,倘若這是北琰國的風俗,那這十五年來,為何沒有人去問津可欣手上的那隻鐲子?按皇后娘娘的行事做法,怎可能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放過這個很好的線索?
磬兒百思不得其解,告別了那女子,磬兒帶著鐲子悻悻然回了客棧裡自己的房間。一個人安安靜靜坐下來思考的時候,磬兒再次取下方才的那隻血紅色珠子的手鐲,仔細端詳了一番。
所謂的彩金套環兒,不過是將不易生鏽的金屬上鍍上一層金黃色的材料,讓它看起來高貴許多,這當然不能跟娘留下來的那隻足金打造的鐲子相比。磬兒用指尖摩挲著金屬表面雕刻的那一隻金色木蘭,忽的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還記得第一次,季默言拿出他收藏的那一隻鐲子說起可欣身世的時候,磬兒雖然只看了一眼,可是記得清楚那上面刻著一朵綻放的富貴牡丹;然而,可欣手腕上帶著的那隻鐲子,雖形貌看起來完全一樣,但那上面明明是刻著一對鴛鴦…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同是出自北琰國的皇宮,同是皇后娘娘送給自己母親的,可怎麼會選用如此極端的兩種象徵紋樣呢?一個是代表榮祿富貴的牡丹,一個是隻有成親才會選用的鴛鴦戲水…不僅如此,這明明是兩個不同階段的鐲子啊!可是娘來淩曄國之前,並沒有談婚論嫁啊?
太奇怪了,磬兒想不明白,急忙收拾了行李,還是先找到可欣要回鐲子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