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你先冷靜些啊…”雖然不止一次看見可欣這般嘶吼著、咆哮著,像是盛氣凌人的責備,卻更是被人忽視的委屈。磬兒很心酸,急切的想要去安慰,卻是結結巴巴地不知該說什麼合適:“你所說的這些事情,我真是…有些不知所措,我相信你絕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對一個人,也謝謝你的提醒。我想,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對你一無所知的人了,我一定會去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可眼下,我最急切的還是你的選擇…”
見可欣並不說話,眼睛愣愣地望向遠方。那煩亂的樣子,磬兒看著無奈,只好接著說道:“我不想讓你誤會我的意思,所以我還是先表明我的想法吧!”
一半是安慰,一半也算是引導吧。不管可欣與老夫人之間是怎樣的一個事實,眼下最迫切的是兩日後的和親事宜。可欣現在的猶豫不決,只會是拖延時間,一點益處都沒有。一旦上了花轎,若是那時候再反悔的話,怕是連逃跑的機會都失去了,而且還會令很多人受到傷害。
“可欣,撇去我與慕容府、與季默言的那些關係,就我個人而言,我希望你能幸福。一開始,我以為只要給你想要的,就是在給你幸福…卻不想,這世上的好與壞雖是對立的,可這對立卻也無處不在。自古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而我又不確定你終是會選擇哪一種幸福…倘若,你選擇了愛情,也就必須真正成為雅夫人的女兒,可能還要面對意想不到的麻煩和危險;倘若你選擇了親情,選擇和孃親一起安穩度日,為餘大人保留最後一絲血脈,那就必須放棄季默言。說實話,我不願你成為我的替罪羊,更加不願意你去犯險,可我也知道你對季默言的情之深,放棄他你會很痛苦,正如我當初選擇放開蕭公子一般…”越說越傷心,就不能提起蕭嶢。磬兒的心好像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堵在那裡,沉重的直想躺下,因為每一次的呼吸都是那麼痛苦。可是提及要可欣生生放棄季默言,就難免會想起蕭嶢,磬兒真是無奈至極。
蕭嶢,這麼久了,甚至都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磬兒不敢去過問。只希望沒有自己的糾纏,他能在蕭國玉那裡稍稍得到一些平靜的日子吧。沒錯,在成親之前,磬兒的心已然有了很多次的波折,對於蕭嶢,磬兒的愛與恨真是糾纏不清啊…
磬兒語氣的微妙變化,沒有逃過可欣的雙眼。原先也很奇怪自從磬兒離開了清幽別院,就一次也沒再提起蕭嶢,還以為磬兒這丫頭真的這般狠心地就能忘記蕭嶢。今日一見,好像磬兒的心中裝滿了無可奈何,又好像那些曾經的愛已然不再…雁過無痕,這世上沒有什麼還能夠保持原先的那個樣子,時間在慢慢變化,那些逝去的,已經不似曾經的模樣。
幾許良辰,幾許美景,恰似春夢,消失無痕。
可欣不得不嘆,磬兒的經歷永遠不是她所能理解的。想起方才無故地將一切過錯都推給磬兒,就像小時候那樣恨她搶了自己的母親,真是傻到讓人氣憤。良久的沉默,已然將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憤緩和了許多。
可欣悠悠地說道:“磬兒,我永遠不信大娘會真的同意放我離開慕容府,放我和娘一起平凡度日,就像關注你在外生活的一舉一動那般,她一定會加倍討伐我的背叛。可我信你!我相信,你是真的願意為了我的選擇而盡力!”
說到這裡,可欣輕輕嘆息,天很冷,她口中噴出的那一股熱氣悠悠的、熱熱的,很快就消散了。定定地轉身,無奈地牽起脣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接著說道:“我之所以會猶豫,並不是因為你口中的那些危險,而是因為…我看到了季公子對你的心意。每一次,他望著你的眼神都是那般的熱烈、溫柔,滿滿的都是佔有,可他從來都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即便是當他還以為我就是二孃的女兒時,也是如此,他的眼中是寵溺、是憐惜,卻看不到愛戀…當時我不懂,可我現在明白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把我當過女人。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個掛名的表妹、掛名的和親郡主,還有掛名的你的替身。”
這一席話,磬兒竟難過喘不過氣來。可欣的委屈,說得那般無奈,磬兒光是聽著,都覺得虧欠她的實在太多。說實話,這莫名其妙的感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磬兒就算長了十張嘴,也不見得能夠解釋的清楚。若是以前也就罷了,而現在磬兒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更加覺得羞愧了。
自從清幽別院的那些事情,磬兒甚至都開始討厭自己。一個人怎麼會將心同時給兩個男人呢?愛著蕭嶢的同時,居然還能在某個角落放下季默言的點點滴滴,為什麼會這樣?難道說,自己真的是個浪蕩女人…越是想要否定,這樣的想法就越是強烈。磬兒拼命想要逃避,想要放下這一切,卻不想當它重新佔據自己思維的時候,更是來勢洶洶,直到自己徹底崩潰,怕是真的無法擺脫這樣的折磨。
“可欣,我…”磬兒支支吾吾,明知道解釋不清,可總的說些什麼吧。
“我愛他…”可欣凝望著磬兒糾結的雙眸,那眼中的流波異常的明亮、放著閃閃的光芒,像繁星那般閃耀。還有滿臉的幸福洋溢:“我那麼愛他、在乎他的一切,即便不知道他身份的時候,我願意與他隱沒在人潮中;他是皇子,我更清楚皇宮的人心險惡,即便沒有你的身世之謎,我也很清楚皇宮中的女人,就是人吃人、人害人的血獸。到了那裡,也許我也會很快被她們同化,成為一個後宮中的怪物。”
可欣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一絲的厭惡,反倒平靜的好像真的已經接受了。磬兒看著,就覺得好像是自己生生將可欣推到了這樣的境地,千言萬語竟找不到任何恰當的說辭,只剩了這句勉強的:“可欣,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方才的那些話,你沒聽懂麼?”可欣凝神,悠悠地說道:“我說了,我不在意你口中的那些危險。若說在意,我只在意季公子對我的心…我愛他,可是不想成為他房間裡一隻漂亮的、永遠擺放在那裡供人欣賞的花瓶,而他來來往往卻是永遠的視而不見。對於你說的那些危險,就算我不是代替你,就算只是一個普通的外籍的女人,在皇宮那樣的地方,不是我去害別人,就一定會有人千方百計來害我,不管我是誰,結果都是一樣的。”
“可欣,我現在才明白,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不過是你多慮了…”磬兒強迫自己笑得更自然一些,淡淡地說道:“我跟季默言永遠都不會在一起的!並不是因為你的存在,你不必考慮我的感受…當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才這般猶豫不決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開心,因為你打心裡把我算作了姐妹。如此一來,你更應該活得比我精彩才對!我這來之不易的姐妹,一定能夠比我更加勝任王妃的地位。很久以前,你只看到了我那些不值一提的小聰明,可你才是大智若愚。雖然不希望你成為後宮的犧牲品,倘若這是唯一的路,我還是會祝福你的。”
揚起的脣角是那般的生硬,磬兒雖是這般說著,可心裡的某個角落在隱隱地疼…
可欣拉住磬兒的雙臂,凝神問道:“磬兒,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勝任麼?我真的可以感動季默言麼?”
這樣的問話,明知道是廢話,卻並不是多此一舉,可欣只是想要給自己一個安慰,給自己一個不再猶豫的定心丸。不管別人說多少,可欣只要磬兒說。只有她說,可欣才能真正安下心來。
磬兒用力點頭,雙手在袖子裡握成拳頭,像是給自己鼓勁兒般,努力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卻又極其認真的樣子:“恩!可欣曾經是慕容府裡,我唯一懼怕的主子,這樣的解釋是不是更有權威呢?”說著,磬兒微笑著朝可欣眨眼:“你的能力也許你並沒有發現,就像我之前也並不知道我還可以做更多、做得更好,與其說你在羨慕我,倒不如說,我是那麼的羨慕你。從小到大,你的一切都是我羨慕的、渴望的,儘管是現在,我依然覺得我還有很多地方不如你…”
聽了這話,可欣笑了:“你會懼怕我?從小到大,就你氣我氣得最厲害,就你敢和我對著幹,也只有你敢那樣對我說話。現在你倒說羨慕起我來了…”
磬兒心下一疼,怎會不羨慕…你的愛,是始終如一的,你可以那麼堅定地守住心中的那份純淨的愛。可是我卻在糾結,因為在遇到季默言之前,先愛上了蕭嶢,一顆心被生生分作了兩半,都不完整、也都那般支離破碎、找不出頭緒。不知道哪一個才是自己的真愛、哪一個才是自己的命中註定…也許並沒有什麼命中註定,因為自己連性命都不保,連性命都要去羨慕你啊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