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的慈敬園,整個人呆愣愣的,就像個沒有心的人。一路上好似遇到了好些人,跌跌撞撞的,磬兒並不去理會。滿腦子都是可欣、和親、季默言還有皇后娘娘,亂七八糟就像熬漿糊一樣黏住了磬兒的思緒。
“磬兒,磬兒,你怎麼了?”
面前有一個人,雙手像鉗子一般把住磬兒的肩頭,使勁兒晃著。被那人搖得七葷八素,磬兒極不耐煩地揮臂甩開他的鉗制。
“呵!知道發脾氣啊?還以為你丟了魂呢?”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季默言,磬兒無力地抬頭看他。
季默言瞪大了雙眼,瞅著磬兒黑洞洞的眸子,連一點兒神采都沒有,暗沉的就像個深淵。再看她這一身丫鬟的裝扮,季默言凝眉叨唸著:“你這是幹什麼去了?穿成這樣,方才上菜的時候也沒看見你啊…”
果真是這樣,沒心沒肺的人才能總是這樣開懷的打趣兒。磬兒無言地瞥了季默言一眼,懶得再去理會。剛邁出一步,磬兒的手腕就被季默言揪住:“又要去哪?”
磬兒很不耐煩的甩開:“季公子,你很閒麼?聽聞就要回北琰國了,這幾天不是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的麼?”
“你覺得那些事情還需要我操心、需要我親自做麼?”季默言挑眉一笑,十足的顯擺樣兒。忽而眸色一轉,整個人又嚴肅起來:“能讓我勞心傷神的,不就是你麼?真不明白你一天到晚究竟在忙什麼,幹嘛把自己弄的那麼累…”
“我看起來很累麼?”磬兒愣愣地抬頭反問,又自言自語道:“能不累麼,欠的債太多了,都不知道還能不能還的完…”
“呵,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懂得報恩麼?”季默言微微揚手,個子很高的優勢讓他的手輕而易舉便觸到磬兒的腦門兒,中指圈起輕輕一彈,“嘣”的一聲悶響,磬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記悶栗子敲了個實實在在!
“啊”的一聲,捂著腦門兒慘叫著,怨恨的咒念著:“季默言,你幹什麼呀!”
季默言得意洋洋地瞅著磬兒滿眼冒火的樣子,笑得甚是開懷:“我幹什麼?當然是要敲醒你啊!你這丫頭,有時候看你挺多小聰明的,怎得這會兒腦子就不轉圈兒了呢?報恩也要用對地方的,一味的想著用自己的方式去報答別人,可你有沒有想過人家真的受用麼?你一個人在這裡兀自苦悶,這樣想出來的報恩方式能有什麼結果…”
這番話好像有點兒道理,磬兒暫時忽略了方才季默言捉弄自己的得意樣兒,凝神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苦惱這個?”
“這裡不都寫著呢麼!”說著,季默言揚手“嘣”得一聲,又在同一個地方種了第二個悶栗子。
“啊!”磬兒再次捂住額頭,揉著發麻的前額,氣得胸口上下起伏著,抬頭瞪著眼前這廝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季默言看著磬兒馬上就要爆炸的怒火,很懂得分寸地主動服軟道:“這裡太吵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不如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喝個茶聊聊吧?”
被季默言的兩記莫名其妙的悶栗子敲得都忘了自己的煩惱了,磬兒嘟著嘴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唸叨著:“這身打扮能去哪啊?我哪兒也不想去,你的事情日後再說,我還有其它事就先走了…”
季默言看著磬兒抬腿欲走,急切地皺眉說道:“喂,我方才說了半天都白說了麼?你這個丟魂的模樣連你自己都幫不了,還報什麼恩?帶你出去走走,想幫你排解一下煩惱,這又何嘗不是件好事…你怎麼…”
“我知道!”磬兒打斷季默言的話,猛然回身,望著他認真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你的意思我聽懂了,我確實不應該用自己的方式將意願強加給別人,我會去問清楚的!至於排憂,你已經幫到我了,喝茶就不必了!我先走了…”
臨走時,磬兒挑脣留下了一抹答謝的微笑,季默言的心瞬間被擊到一般流動著異樣的感覺。那明眸雖不似曾經那般皓潔明亮,可也足以震碎心扉,那不經意的秋水盈溢、波光閃爍,季默言只覺得渾身酥麻,猶如魂魄被攝、忘乎所以。直到磬兒走遠,他才緩緩回過身來,悠悠地念叨著:“真怕就此一別就再也看不見你的笑容…”
磬兒疾步朝秀景園而去,一路上磬兒都在想季默言說的沒錯,可欣畢竟是要代替自己的身份嫁往北琰國,那裡的“有心人”必定會找可欣的麻煩,看來很多事情還是要跟可欣說清楚的。今日,整個慕容府都忙翻了天,磬兒一身的婢女裝扮倒是省了不少事。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只當磬兒是哪個園子忙活兒的婢女,也就不再多加盤問。很快,磬兒便來到了可欣閨房的門前,丫鬟小玉剛巧端著茶壺從屋子裡出來。
磬兒疾步上前,微笑著搭訕道:“小玉妹妹,請問二小姐在不在房裡?”
小玉正疑惑是誰這般喚自己,悠悠地回身,看見一襲小婢女的裝扮,顯然比自己的地位要低上好幾級。可這女子卻張口就叫自己“妹妹”,小玉心裡不樂意,挑眉無視磬兒,高傲地說道:“二小姐不在,你先等著吧…”說完,撇嘴甩了磬兒一記白眼,轉身欲走。
“你先等等,能不能告訴我二小姐什麼時候回來?我有急事啊…”磬兒急切地追問,小玉的冷言冷語磬兒聽得出來,可是事情緊急,已經不容自己多想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擰?我說過了,二小姐不在…”小玉皺著眉頭,像個小潑婦一般轉身把頭仰得高高的,正欲狠狠地教訓一番,卻在下一秒瞥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而有些驚住。眯著眼睛探究著注視了好久,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一想到方才那般的無禮,小玉有些顫聲。可又一想,磬兒已經不是慕容府的人了,也就不必再尊敬地奉迎上去,如此想來也就心安理得道:“你…怎麼會是你?可是,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磬兒見她終於肯跟自己搭話了,暗暗舒了一口氣,緩緩道來:“說來話長了,小玉妹妹,磬兒有急事想要求見二小姐,幫忙通傳一下吧…”
小玉立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是聲音明顯緩和了許多:“二小姐真的不在,不如你去娘屋子裡看看吧…”
“我娘?”磬兒愣住,心裡一尋思,難道孃親離開了繡織紡,就回到了慕容府麼?磬兒微微欠身,答謝小玉的相告,目送她繞過了迴廊,而後轉身朝孃親所在的那個偏僻的小屋而去。
這裡已經很久沒來了,厚厚的積雪將原本就不是很明顯的小道徹底掩蓋了起來。磬兒沿著曾經常走的那條路,很快就遠遠看見了前方的屋子,炊煙裊裊升起。原來娘真的在這裡,磬兒的心雖是安了下來,可是一想起娘是那樣子離開的自己,這心裡還是隱隱作痛的。
“咚咚咚…”磬兒抬手敲著緊閉的房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可欣見到了磬兒,有一絲的驚訝。四目相對,磬兒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倒是可欣先開口了,但是語氣卻不是曾經的那般和氣:“你還找來了這裡?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吧…”說著,讓開了一條路。
磬兒低眉微微一笑,抬腿進了屋子。屋子的擺設依舊是原來的樣子,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這屋子正中的那一張八仙桌上倒是擺放了好幾碟菜餚,雞鴨魚肉還都熱氣騰騰,兩隻裝滿米飯的碗擺放著,看樣子是剛開餐不久。只是這兩隻碗,著實讓磬兒的醋意大發,將心比心,磬兒也終於能夠理解可欣看到自己依偎在孃親的懷裡,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別扭心情了…
“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坐下,飯菜都要涼了…”孃親端著一碗新打來的米飯走了過來,擺在了桌子的另一角,話語依舊是穩穩的、慈愛的,只是想哄小孩子般寵溺的味道少了許多。
磬兒看著,感覺嗓子眼兒像是堵了什麼,心裡已經幸福到了極致…本想說些什麼,可是怕自己一出口,聲音就沙啞的說不出什麼,反而會很丟臉呢…於是狠狠地點頭,用力地“恩”了一聲,便乖巧的坐在了可欣的左邊。
可欣撇撇嘴巴,一半嫉妒、一半暗諷道:“你還真會趕時間啊!早過了飯點兒,都能讓你趕上…”
磬兒知道可欣並沒有惡意,於是笑得也就越加明顯了,低著頭,脣線已經揚到了臉頰,小梨渦紅撲撲的:“是啊,我那麼好命,擁有這樣的孃親,還能有你這樣的姐妹…真希望我們能永遠這樣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姐妹?呵…”突然,可欣話鋒一轉,悠悠地說道:“這姐妹的緣分能到我跟你的這種程度,還真是說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