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慕容府的路上一派繁盛的景象,人潮傳動,轎子搖搖晃晃地排成了一條長龍。集市已然擁堵的不成樣子,儘管大部分看熱鬧的百姓早已被官兵攔在了外場,留出了中間長長的道兒直通慕容府。接近晌午的時候,人越來越多,狹窄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婢女、家丁們小心地護著老爺、夫人們的轎子,好半天才走出兩三尺。
磬兒擠在擁堵的百姓的行列裡,聽著身邊的男男女女扯著嗓子議論著。有羨慕的、有嫉妒的,磬兒就這麼隨便聽一聽,淡淡一笑,提著一個包袱轉身消失在人海之中。
沒有優美弧線的身材,磬兒將自己的腰間厚厚地纏上了一圈墊子,再套上稍稍寬大些的衣服,看起來極像是肥胖的贅肉。長髮打理妥當,緊緊地盤在腦後,遠遠看去已然堙沒在茫茫的人海中,基本看不出被她掩蓋的美麗光華。
剛到慕容府正門的那條街道,磬兒就被滿目的殷紅晃得眼暈。門前高大的匾額上懸掛著飄揚的紅綢,那一對威武的石獅子,脖頸上也是繫著一朵大紅花,倒是在它凌厲的目光中平添了幾分喜氣。門前的侍衛皆是一身紅裝,就連下人們的腰間皆也是繫著一條紅布帶。
馬車叮叮噹地從路的那一頭緩緩駛來,穩穩地停在正門前。各府的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紛紛下車,馬車再叮叮噹噹地沿著道路朝著磬兒的方向離開。老爺婦人們送上禮金,與立在門前相迎的新郎官慕容信羽的熱情招呼之後,緩步跨進高高的門檻。
“他的面容有些疲憊啊…這些日子一定忙壞了吧…”遠遠的,磬兒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多希望自己沒有離開慕容府,沒有經歷過這些,可以盡心盡力地幫助大少爺,這樣的話,他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磬兒立在牆根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茫茫然轉身朝側門而去。心想著,索性不能讓人發現自己,那就不要走正門好了。可是來到側門,磬兒這才發現情況真是不盡如人意!側門開啟著,可是立著好幾個帶刀侍衛。進進出出的婢女們檢查森嚴,看那些侍衛,磬兒皆不認識。
再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裝扮,怎麼都不像慕容府的婢女,更何況又沒有證明身份的腰牌,當兵的一但發起飆來,指不定就將自己扭送到大少爺面前去了,還是別去招惹他們為好…一連繞了好幾個側門,皆是如此…繞了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正門口,磬兒有些灰心喪氣,搭拉著腦袋坐在一個大槐樹下,無聊地觀望著行人來來往往。
不多會兒,遠處傳來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的聲音,“咚咚鏘、咚咚鏘…”,由遠及近,好不熱鬧!忽的想起了自己大婚的那天,不但被人搶了親,還和季默言在那樣曖昧的房間裡,差一點…簡直就像一場鬧劇!磬兒用力晃了晃腦袋,真想將那一天的窘迫全部甩出自己的腦海…
眼巴巴地瞅著慕容信羽踢轎門,接過新娘從花轎裡遞出來的嫁妝箱子上的鑰匙。望著新娘子頂著紅蓋頭走出花轎,步步妖嬈,單手搭在慕容信羽的手心,在媒人的攙扶下跨過了炭火盆。而後,鞭炮砰啪地炸開了花,鑼鼓齊鳴,隨大人們一同來吃喜酒的小孩子在周圍開心地笑著、叫著,真是熱鬧非凡!
待新郎和新娘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進了門,相比之前的鑼鼓喧天,此時的大門口顯得落寞了好多。滿地的紅衣爆竹被湊熱鬧的人們踩得髒亂不堪,硝煙剛剛散去,圍觀的人們也漸漸散了去…
磬兒撇撇嘴,心中長嘆一聲,兀自嘲諷著自己:“羨慕吧?嫉妒了吧?誰讓我就這命啊…呵,看來我這輩子只有看人家喜上眉梢的份兒了…”
一步步走到大門前,在最靠近的一棵大樹下面站定。磬兒仰頭望著巨集偉的匾額,四下張望了一番,心中快速思索著如何才能混進去…正在這時,磬兒隱約見到門前那個收禮記錄之人甚為眼熟,定睛一看,不正是慕容信羽園子裡的那個李大哥麼…他呀,平日裡和磬兒關係挺好,就事論事,也曾幫過磬兒不少忙,是個挺正義的人…
索性找不到辦法進去,那就只有請他幫幫忙了。磬兒認真地檢查四周是否還有認識自己的人在,瞅準了時機,便大搖大擺地走到李大哥所在的桌案前。
假裝著遞交名帖,磬兒輕輕喚了一聲:“李大哥…”
李大哥一直埋頭寫著清單,聽到頭頂上有人叫自己,而面前站著的人又沒有交上自己的請柬,很是疑惑地抬頭相望。面前這女人的笑容甚是好看,只是越看越覺得眼熟。待看清的時候,李大哥差點驚撥出聲:“磬…”
早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磬兒迅速做了個“噓”的手勢,而後甜甜一笑,示意他借一步說話。李師傅馬上意會的點點頭,收拾了一下桌面,交由身旁的另一位小廝先忙活著,而後跟著磬兒拐到一個角落說話去了。
“磬兒,你什麼時候回來了?”他的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不久,呵呵,其實就在剛才!”磬兒展肩一笑,鬼精靈地伸頭瞄了一眼門前的鎧甲重兵,故作謹慎又十分驚訝道:“今天的守衛真是森嚴啊…”
李大哥看著磬兒的恬美模樣,眼裡是掩不住的愛慕之色:“那是當然啦,咱家老爺的軍隊你又不是不知道,個頂個都是鐵面軍啊。”
“原來是老爺的部下,怪不得他們看起來這麼面生,連個通融的人都找不到…”磬兒恍然大悟,心下暗暗慶幸,好在自己沒有冒險去跟他們交涉!老爺的軍隊向來紀律嚴明,沒有通融可言的…就像李大哥說的那樣,慕容將軍的部下,各個都是“鐵面軍”!
李大哥心下一驚,疑惑地問道:“磬兒為什麼還需要通融?難道你回來的事,大少爺不知道麼?”見磬兒微微搖頭,李大哥接著問道:“為什麼不和大少爺事先打聲招呼呢?”
磬兒面露難色道:“李大哥也知道,磬兒之前在府裡不是有那麼些傳聞嘛,磬兒不想再引起那些不必要的麻煩,此次回來,只因為大少爺對磬兒有恩,磬兒只是想遠遠地看著,送上我的祝福就好…一時半會兒我又找不到熟悉的人,李大哥能不能幫幫我?”
“真是難為你了…你的忙,我當然會幫!跟我來吧…”李大哥溫和地說道,而後轉身朝正門而去。
磬兒欣喜地緊緊跟在後面,像個小婢女一樣低著頭跨進了門檻。園子裡一派繁盛景象,人聲鼎沸,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說話都是要扯著嗓子喊的。李大哥一直將磬兒帶到席間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指著一個靠近盆栽的位置對磬兒說道:“你就坐這裡吧…難得來一趟,總不能就讓你這麼站著、看著吧,吃頓飯再走!這些是預留的酒席,以備不時之需用的,你放心,只要不是刻意,基本上不會有人發現你的…不過…”
李大哥低眉瞅了瞅磬兒的穿著打扮,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磬兒寬大的衣服,和難以掩飾的“臃腫身材”上。又顧及著磬兒的顏面,想了又想,可又忍不住不問,於是遮遮掩掩地問道:“磬兒,你離開慕容府不過數月,怎得覺得你…這衣服…”
沒好意思提及磬兒微微鼓起的小腹,只覺得李大哥支支吾吾地一直想表達著什麼,磬兒迷惑地低頭去看,不由得也是一驚!腰間墊著的那原本平整的厚墊子,不知何時凸出了一塊,顯得小腹異常的鼓起…許是方才在大槐樹下坐著的時候,沒注意到將墊子蹭歪了。
磬兒又羞又燥,臉紅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是事已至此,磬兒只得憨憨一笑,不紅意思地說道:“哦…離開慕容府後,我就成婚了…”說著,磬兒輕輕撫上突起的小腹,本是想遮一遮的。可是,在李大哥看起來,就像是難掩的一臉的嬌羞。
他的臉色頓時變了幾變,有些落寞的眸子躲閃不及,全然落進了磬兒的眼中。李大哥強顏歡笑道:“恭喜你了,磬兒…你,你先坐在這裡吧…一會兒拜堂儀式就要開始了,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你…”說著,他以手輕輕指了指磬兒的小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你,要小心些…”
磬兒憨憨笑著,目送李大哥離開,而後長舒一口氣,撫了撫滿頭的冷汗。磬兒四下張望一番,這個位置的確還不錯,很偏僻,又有盆栽作為屏障,磬兒可以稍稍掩飾一下自己。可是,這小腹上的墊子總不能一直這麼著“突起”吧…磬兒記得,東花園裡應該會有一個放雜貨的屋子,那裡一般甚少有人進入的。
想及此,磬兒提著小包袱儘量避開人群,一路上都很小心地穿梭在梅花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