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快快快,姑娘醒了…快把藥端過來…”
“噓…月荷,你瞎嚷嚷什麼呢?她沒醒…這一看就是睡得不踏實,許是又做惡夢了…”
“哎呀…你們兩個別吵了,先候著吧,一會兒惜蓮姐姐回來了,又要罵你們了…”
磬兒迷迷糊糊睡在床榻上,感覺這褥子好舒服,軟軟的、細細滑滑的,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舒心地睡上一會兒了…可是,為什麼耳畔會這麼吵?朦朦朧朧睜開眼,揉了揉,還是什麼都看不見…哎,磬兒啊磬兒,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姑娘,姑娘?你醒了麼…”
耳畔真真切切是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磬兒著實嚇了一跳。啊!天啊,差點忘記了…我是被季默言帶過來的,這裡是清幽別院。
磬兒迅速坐起身子,拉過被子縮在了床角,顫聲問道:“你是誰?”
“姑娘別怕…奴婢是季府的丫鬟,奴婢叫月荷,這裡還有凝香和芷蘭,是公子讓奴婢們來伺候姑娘的…”叫月荷的小丫頭甜甜的笑著,看著磬兒仔細說道。
“月荷麼?季公子呢?”磬兒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冷冷地問道。
月荷為磬兒扯扯被褥,笑嘻嘻地說道:“公子在見客,現在不方面過來…公子交代了,姑娘一旦醒來,就讓奴婢們伺候姑娘喝藥…”
“我不喝!帶我去見季公子!”磬兒冰冷地說完,起身就要摸索著下床。三個小丫頭皆是一驚,慌手慌腳地攬著磬兒,可是又不敢太大力地拉住她,端著的藥碗搖搖晃晃,灑出了一大片。
“姑娘,公子現在真的不方便見姑娘,我們還是回**歇息吧…”月荷急切地扶住磬兒的衣袖,被磬兒揚手甩開。
凝香端著藥碗,急切地在一旁應和著:“是啊是啊…姑娘,這藥快涼了…姑娘還是儘快喝了吧…”
磬兒實在被吵得心煩意亂,摸索著拉住了月荷的衣服:“不見他也可以,你們放我走…我也是個奴婢,只要我離開了這裡,你們就不用這樣伺候我一個奴婢了…”
“姑娘說笑了!”
突然一個嚴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磬兒聽著,四下裡頓時安靜了,丫頭們齊齊站立,躬身一拜道:“惜蓮姐姐好!”
磬兒還沒反應過來,那厲聲女子已然走近,看著磬兒無神的雙眸,還有並未換下的喜服,又扭頭看了一眼凝香手中端著的撒了一半兒的藥碗。暗暗擰眉道:“磬兒姑娘,奴婢是這清幽別院的掌事,姑娘喚我惜蓮就好…”
“惜蓮掌事,求求你,帶我去見季公子吧?”磬兒摸索著拉住惜蓮的衣袖,急切地懇求著。
惜蓮擰眉望著磬兒扯住的衣角,反手拂下磬兒的雙手,假惺惺地攬上了磬兒的胳膊:“公子正在待客,吩咐奴婢們伺候姑娘喝藥。惜蓮不管姑娘來別院之前是主子還是奴婢,現在您就是我們要照顧的人!公子叮囑過,若是姑娘有什麼閃失,我們這幾個奴婢的小命就算搭進去了…您說,我們還敢擅自放了您麼?”
惜蓮連哄帶扯地將磬兒拖回到床前,三個小婢女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跟著,不敢吱聲。惜蓮一招手,凝香迅速端著藥碗送上前來。
“姑娘,請喝藥吧…惜蓮看得出來,您是個慈悲之人,一定不會為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惜蓮字字珠璣,話語間雖有奉迎,卻是高傲的。
磬兒暗暗嘆息,抬手接過凝香遞來的藥碗。極苦,磬兒聞得出來,這是冬蟲夏草。磬兒屏住呼吸,仰頭“咕嚕咕嚕”幾口灌下這濃黑的藥汁。
月荷急忙上前,將一顆剝好的桂圓送入磬兒口中,微笑著說道:“姑娘,張口…這是桂圓,很甜的,湯藥太苦了,吃這個能緩和一下…”磬兒感受到口中一絲香甜,很是感激地點頭一笑。
惜蓮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見磬兒喝完了藥,悠悠地張口道:“磬兒姑娘,快晌午了…一會兒,會有人來伺候姑娘到前廳用膳。月荷、芷蘭,伺候姑娘梳洗、更衣。”
“是。”兩個丫頭異口同聲回道,目送惜蓮姐姐出了門,這才面面相覷,長長舒了一口氣。
磬兒聽到了,沉聲問道:“這個惜蓮掌事,平日裡也是這般嚴厲的麼?”
月荷一驚,趕忙跑到門口看看惜蓮是否走遠了,而後回到磬兒的身邊,扶住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一邊打理著長髮,一邊認真地說道:“是啊,惜蓮姐姐是公子帶在身邊最久的婢女,也是唯一一個可以靠近公子的婢女…”
“唯一的一個麼?不可能啊…季公子一向不是很喜歡身邊花團錦簇麼?”磬兒迷惑了,打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般的無賴樣子,一看就是個好色之人。好在這之後的相處裡,他除了時常逗弄一下自己,也並沒有太躍居的行為…更何況,他是皇子,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逢場作戲更是家常便飯了,他怎麼會沒有人能接近呢?
“姑娘可能不知道,公子的書房和居室,絕對不允許他在的時候有人進出,就連頤侍衛都不可以!唯有惜蓮姐姐時而會去一兩次…”月荷輕聲說道,回眸看著凝香準備衣服,又環視了一下芷蘭端著洗漱的物件進了門來。
月荷加快手上的動作,很快就盤好了長髮,碧玉珠釵、金銀步搖綻了滿頭。叮鈴鈴一陣脆響,磬兒只覺得耳畔吵得很,還有這麼多的簪子、髮箍扯得頭皮生疼。
磬兒一手撫上滿頭的珠釵,連連擺手道:“月荷,幫我把它們取下來吧,太多了,很重,我都不會走路了…”
月荷看看鏡中的人兒,美得就像個仙子,不由得讚美道:“姑娘真好看,這樣打扮很適合姑娘呢…”
磬兒撇撇嘴:“反正我又看不見,還是取下來吧…”
“都說人為悅己者容,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當然是要給別人看的啊…月荷不說假話,姑娘真的很漂亮呢…”月荷推嚷著磬兒起身走到床前,一邊幫著換下衣服,一邊停不下聒噪:“姑娘的這一身喜服繡得很精緻啊…”
磬兒淡笑一聲,無奈地說道:“精緻又能怎樣?還是沒有福氣嫁出去…”
“也許是那人緣分不夠罷了…人生的命數誰都摸不準的…”凝香取來一身素白繡紅梅的羅裙,一邊幫著穿上,一邊說道。
磬兒輕輕揚脣一笑:“你也信命麼?”
凝香撇撇嘴,笑得酣甜:“信啊,為什麼不信?就像現在,我是個伺候姑娘的人,而姑娘是被我伺候的人,這就是命啊…”
磬兒被凝香的話逗樂了,看到磬兒笑,眾人皆是欣慰地笑了。可是眾人不知,磬兒的心底是無奈的,命,磬兒不願去信…和蕭嶢風風雨雨走到這一步,實在不容易,最後卻告訴自己愛錯了人,這不是命運的安排,磬兒很受打擊…
一切打理完畢,磬兒在月荷的攙扶下,凝香和芷蘭跟在身後,一行四人往前廳花園而去。磬兒嗅著滿庭的花香,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花?為何這樣的寒冬臘月也會有這樣的幽香綻放?”
“姑娘,這是山茶花啊,在別院裡隨處可見的,紅的、白的、還有黃色的…”突然,月荷禁聲了,捂住嘴巴不敢再說下去。怯生生抬眸看向磬兒完全失神的雙眼,後悔自己真是話多。
磬兒意識到眾人的變化,淡淡一笑道:“真好…一定很美啊…”月荷憨笑著,不敢再多說話了。磬兒無奈、無助、也很無力,可是現在的自己還能怎麼辦…眼睛看不見,就連走出這個陌生的園子,都需要人家的攙扶。既來之、則安之,伺機再想辦法離開這裡吧…
再走幾步就入了一間很是寬敞的廳堂,小心地跨過門檻,惜蓮立在門邊等候著。給月荷使了個眼色,示意這些婢女不要亂說話。於是前面帶路,領著磬兒走到了八仙桌前。
季默言和慕容信羽早已候在了這裡,看著磬兒這般精緻的裝扮,兩人皆是有幾分愣神。季默言暗暗給慕容信羽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出聲,而後爽朗大笑道:“今日的磬兒分外妖嬈啊…請坐…”
磬兒先是一驚,不是說季默言在見客麼?怎會在這裡又見著他,一想起他昨日那樣待自己,就氣不打一處來。憤恨地說道:“季默言,你鬧夠了沒有?趕緊送我回家…”
“生氣了?”季默言湊到磬兒面前,邪魅一笑。磬兒氣憤地推了他一把,連連退後,月荷差點沒扶住,季默言趕忙攬住磬兒的腰身。這一連貫的動作實在太曖昧,婢女們低頭不敢再看,慕容信羽坐在那裡,又不得出聲。若是被磬兒發現了自己和季默言聯手,她一定恨死了自己,只得無力地喝著悶酒。
“放開我!”磬兒惡狠狠地凝眉,反手用力掰著他的手腕,氣鼓鼓地胸膛上下起伏著,與季默言緊緊相貼。磬兒沒有在意,可是季默言卻是惹上了一身的燥熱。
以免在慕容信羽面前出醜,季默言輕輕鬆開了磬兒,月荷趕緊上前扶住。季默言扯扯衣襬說道:“好好好,我放開你!你別亂動了,有客在此,我們的事回後堂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