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這算不算是全身而退,不過,反正是聽沈玲在身後的哭嚎我倒是覺得挺自豪的,起碼我連最基本的風度都沒失,要好好向月塵炫耀一下,免得再被他笑話成風度不佳了。
“哼•••”
我腳下不停,第十次回身看哼第十次的楊雲落,實在是沒忍住問道:“你是嗓子不舒服還是鼻子不舒服,瞎哼哼什麼呢?”
“哼哼哼。”我這一說楊雲落乾脆不走了,站在原地連哼了三聲。
“哎呦喂,小爺我平日裡太寵你了是不是?看把你慣的,分不清誰是主子誰是奴才了是吧?”
楊雲落不甘落下風的雙手叉腰,抱怨起來:“公子說的那些個話都是騙人的,小姐霸著師兄都那麼久了,奴婢還指望著公子回來後能管管師兄呢,誰成想,您更直接,您直接就把師兄推到人家懷裡去了,早知道這樣,您說您回來幹嘛來了?”
“嘿•••你還來勁了是不是?南風願意貼著小姐我總不能去把他給薅回來吧?再者說了,人家南風不願意伺候我,我總不能還強留人家在身邊吧?公子我可是有成人之美的,你也跟著死了心吧!”我偷眼瞄了一下藏在花叢中的某人,故意說的有些哀怨。果然看到樹後的某人動了動。
“公子•••”我最怕的就是楊雲落裝出來的溫柔撒嬌了,能起我一身雞皮疙瘩。
“•••”我裝作沒聽到,轉身繼續走我的路。
“公子•••”
“•••”還是沒聽到。
“公子。”
“•••”沒聽到。
只顧埋頭走路的我壓根沒發現叫我的人已經不楊雲落,也沒發現叫我的人是從我旁邊竄出來的,所以兩人華麗麗的撞了個滿懷。
我這可憐的小身板硬生生被撞出去兩米多,屁股以極其不雅的姿勢跟大地來了親密接觸,真的,我都聽到尾巴骨著地時發出的聲音了。
剛要張嘴罵人,在看到莫邪那張豔麗的小臉時,那到嘴邊的話硬硬被我用舌頭捲回了肚子裡。我可以罵任何人,只是在面對莫邪時我總是有種對不起他的感覺,儘管莫愁我同樣也對不起,但因其長了張和妙晴太過想象的臉,我的愧疚感就老是提不起來。
“是莫邪呀,這麼慌慌張張的幹什麼?”我有些尷尬,想把手伸到楊雲落和永夜的手中要兩人拉我起來,本想像個男兒似的一躍而起,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永夜的手伸到一半又給縮了回去,就這樣我另一半屁股又狠狠的摔了回去。
我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永夜,我真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終究沒好意思當面問,求人不如求己,我還是自己爬起來吧。
“公子,你沒事吧?”躲在樹後的某人終於沒再躲下去,幫著楊雲落扶起了我來。
我撫著身上的灰塵,冷冰冰的說道:“還好,小爺我眼又不瞎,就不勞您大駕來扶著了。”
“公子•••我•••”南風笨嘴笨舌的想要解釋什麼,直接被我無視了。
我和藹的看著莫邪,眼前的少年還是如第一次見到時那樣的明豔,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瞳中卻再也遍尋不到那份天真與無邪,取而代之的是股濃重的仇恨。
“沈公子,莫邪是想問一下,家姐被沈公子帶去了什麼地方。”雖還年少,可莫邪的身量上倒比我還高些,我為我的身高汗顏。
我鎮定了一下心神,清了清嗓子:“你姐姐沒有對你說嗎?在她回來前,我都會好好照顧你的,我想她肯定也有交待過你,不要問我她去了哪兒,不是嗎?”
見莫邪沒有答話,我就想要繞過他離開了,在我和他錯身而過時,莫邪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低聲道:“請你,請你不要傷害她,我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再也沒有了。”
那一刻我想我的心被觸動了,這多麼像當初的我和心兒,儘管當時心兒年幼,可或許也有莫名的恐懼每日縈繞在他的心頭吧,不然心兒怎麼會那麼愛粘著我?
我轉身很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此刻的他顯得很是落寞,本就清瘦的身子眼下竟有些弱不禁風的感覺,唯一還顯得精神奕奕的便是那雙充盈著濃濃恨意的眼睛。
“智者無懼,勇者無敵,你姐姐大概也希望你能做這樣一個人吧!”
莫邪緩緩的轉身看了我一眼,便雙膝著地跪倒在了我面前:“沈公子,莫邪知道您有天大的本事,家姐肯為您效勞定是有她的理由,莫邪雖還年少,卻也願同姐姐一般為公子效力,只是,只是望公子能助莫邪報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他和他姐姐定不知道他們那血海深仇的誘因就是眼前他所求的人,想到我竟是他們痛苦的來源與仇恨的物件,我就覺得有些無法喘息。
“你尚年幼,且文采平平,勉強學了些強身的花拳繡腿,我還真不知道你能為我做些什麼,你只要老老實實地呆在沈園,不讓我失了對你姐姐的承諾,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我想我是有些生氣的,在生自己的氣,眼下只希望莫邪能好好讀書,淡忘那些仇恨才好,免得心裡得了什麼疾病,成了變態就不好了。
“莫邪不求別的,只求公子能夠要永夜公子教授我武藝。”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跪在我面前的少年,聲音輕卻嚴肅:“復仇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大快人心的事情,在復仇的過程中你要摒棄你的善良,你的良知,甚至要做許多違心的事情,只為了一個目的而失去千萬個可以幸福的機會,這樣你也願意嗎?”
“莫邪願意,在親眼目睹我莫家上上下下變成一片血海時,莫邪邊在心中起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求公子助我•••”
我沒有說話,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我伸手輕輕擦去了莫邪粉嫩臉上的晶瑩淚珠,莫邪就那麼仰著臉看著我默默流著淚,我擦了又擦,卻怎麼也止不住那淚珠,就像我也止不住自己內心對復仇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