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我的話對永夜起了作用,一直跪著不肯起身的永夜猶疑了好一會兒才站了起來。
永夜不會知道,其實我比他還要辛苦,從第一次射殺那刺客,再到莫家的一百多口人,終於演變成了一場大規模的血腥屠殺,我才是良心最受折磨的那一個。
平復了一下心情,我問起眼下我最關心的問題:“九殿下的人馬現在到了哪了?”
“回公主,現在已經到了玉門,估摸著明日午時便可到達雁城。”永夜雖還是眼觀鼻,鼻觀心,心情卻似乎不復剛進來時那般沉重了。
“嗯,吩咐下去,雁城所有官員出城三十里迎接九殿下和妙晴公主。”我閉上眼睛打算叫永夜退下去。
不想永夜卻出聲問了起來:“公主怎麼能夠肯定妙晴公主也來雁城了呢?九殿下也沒有再來信,曲城的密探也沒有來回報說妙晴公主隨軍來了曲城。”
我笑了笑,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九哥的一封信,轉身對著永夜道:“以我對九哥的瞭解,若妙晴不跟來的話九哥肯定在信中會提到,可若是她跟來的話,九哥怕是會隻字不提的,因為妙晴肯定會想辦法不要我得知她來雁城,美其名曰給我一個驚喜,其實是要給我來的措手不及。
這次事件後,皇后在行宮中的所有勢力都被瓦解,但遠在千里之外的她不一定能得到很確切的訊息,除了焦急,最好的辦法就是派人來確認一下。派誰呢?誰是最能接近我卻又不被懷疑的人呢?自然是妙晴公主了。”
“原來公主不要孫京上報此次探查行宮刺客事件的所有進展就是為了引妙晴公主前來?看來永夜多慮了。”
直到永夜離開我的寢殿,我才差點跌坐在地上,兩千多人頃刻間便沒了性命,怎能叫我不內疚不心驚?
八月十五日,在我遇刺八天後,九哥帶著三萬禁軍浩浩蕩蕩的就到了雁城,當然這中間少不了妙晴,孫京和寧三帶領著雁城一干官員出城迎接。
七年未見,想著等會兒便能見到九哥,我竟然緊張到不知該做什麼了,不知九哥的樣子可有改變,可還是七年前那般袒護我的九哥。
八月午後毒辣的太陽高高掛在天上,蟬鳴一陣一陣的攪亂人的心緒,我沒有聽任何人的話,堅持要等行宮最大的主幹道上,不能出城去迎接他,那我就要在他踏入行宮中第一眼便能看到我。
我並沒有看到熟悉的九哥的影子,在一干官員簇擁下的是一個身著黑色盔甲,黑色頭盔與帽纓足有一兩尺高,身穿一件黑色立領對襟戰袍,領邊、袍緣及袖上都鑲著黃邊,袍身鑲滿了金屬圓釘,下襬繡著大型龍紋,束著黃色繡龍寬腰帶。外面穿著一套鐵片甲身,還有兩個鐵製護肩。
如此英氣逼人,如此神勇威武,這真的是我的九哥嗎?
怔愣在原地的我竟然覺得雙膝如此沉重,沉重到我無法挪動雙腳。而對面那身著鎧甲的男子也在原地停頓了下來,幾秒鐘之後,那鎧甲男子竟然向著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我總算在那熟悉的笑臉上找到了年少時的感覺。
九哥來到我身前三步遠,才停了下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而剛剛也還是激動的難以自持的我竟然很淡定的笑了笑,似乎從不曾有七年的離別,九哥只是剛剛找到了在躲貓貓的我。
“傾城•••”九哥的聲音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而我仰高了臉龐,才能看清九哥的表情,什麼時候起,九哥竟然那麼高了呢?九哥背對著太陽,嬌小的我完全被罩在了他的影子中。
“不要哭,現在都是好幾萬的禁軍統領了,再哭的話就讓別人知道你是娘娘腔了。”我想我真的很冷血,在九哥淚水嘩嘩流的時候我竟然一直在微笑。
“傾城,九哥會保護你,再也不用怕了。”說著九哥伸出手臂攬住我的後腦勺,按在了他那被太陽照的熱乎乎的鎧甲之上。
就在我和九哥沉浸在闊別七年重聚的歡欣之中時,一個有些煞風景的聲音響了起來:“姐姐,七年未見,妙晴也是極為想念姐姐的。”
我從九哥胸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站在我和九哥身邊的妙晴,果然是比之七年前更加的明豔照人,也更加的張狂起來。
“原來妹妹也來了,怎麼九哥信中都沒提呢,害我怠慢妹妹了。”你會演戲,我自然不會比你差,說著我伸手拉住了妙晴的手,好像我真的有多想她似的。
“姐姐怎麼還說這樣的話?你我姐妹之間有必要這麼客套嗎?九哥沒說,是我的主意,妙晴是想給姐姐個驚喜嘛。”妙晴最擅長的便是撒嬌,除了我刻意與她爭,不然還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妹妹的到來還真是個驚喜呢,妹妹這麼一來,姐姐我身上的傷都不痛了呢。”我故意把吊著繃帶的手往妙晴面前一送,果然看到我的傷口妙晴那雙妙目中又蓄滿了晶瑩的淚花,看的人那叫一個心疼。
“身上有傷還往外跑,都那麼大了,怎麼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看到我的傷,九哥比誰都還心疼,皺著眉抱怨起來。
“哪有那麼嬌貴,只是點小傷,幸好紫嵐及時趕來,我才免於受更大的傷害,我一定要父皇好好的獎賞紫嵐和寧相。”我不無得意,雖然知道沒有必要,可我就是想要氣氣妙晴,妙晴最在乎的可不就是寧三那個喜怒無常的傢伙。
我雖和九哥七年沒有見面,可九哥很快就明白過來我的想法,順著我話就說:“你呀,以前還總是擠兌人家紫嵐,現在知道人家對你的好了吧?是不是女大不中留呀?”
“討厭九哥,一見面就打趣人家。”我嬌滴滴的說著,果然看到妙晴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似乎有馬上就要發飆的跡象。
我正得意的當兒,無意間就瞥見了寧三的冰塊臉,我那裝出來的嬌羞立馬不見了蹤影,這傢伙可不是甘心給人利用的主,只不過這次寧三難得的沒有反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