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便吩咐要姜盛送我離開,尚未走出瑞慶殿的宮門,我便側首瞟了一眼身旁的姜盛:“公公可是有話要說?”
姜盛停下了腳步,又思量再三才啟口道:“這些話本不是做奴才的該說的,可奴才在宮中這麼多年了,今天就逾矩說兩句,殿下,其實聖上心中也很苦,聖上何嘗不想將殿下養在自己的身邊?可殿下偏又是這麼個命格,聖上他···”
“公公不必多言了,本殿知曉你要說些什麼,本殿也心中有數,不然你以為南朝還能這般平靜?父皇的皇位還能坐的這般安穩?可是公公,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本殿自然也是這樣的人,無論是誰,想要置本殿於死地的人本殿也不會輕易饒過,好了,公公留步吧。”打斷姜盛的話,我客氣而疏遠的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本以為楚煜該是做好了萬全之策才對,怎麼著也要派一些大內的高手試探我一番,卻不想直到我離開了蒼梧宮中都是一路安然無恙。雖然現下算是無虞了,可我卻是一丁點也高興不起來,蒼梧宮中就像是有些無數的祕密,這些祕密都掩藏在黑色的洞中,一旦你想要探知真相這些黑洞便會將你一直向裡吸。一直派人追殺月塵的到底是楚煜還是南宮皇后呢?或者說兩者皆不是?
回睿親王府換過一身常服之後,我便又叫上文弈,以及王府中的一個馬伕,駕了馬車便向著臨安城中最熱鬧的地帶行去。相較於其他的地方,臨安近來還算是安穩的,沒有太大的旱災,也沒有太大的水禍,整個臨安城中街道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我撩起車簾的一角,對著駕車的馬伕說道:“去攬春樓。”
那車伕忙點頭答是,馬車趕的一直很穩,在聽到我要去的地方時,被我叫到車中同坐的文弈不動聲色的瞟了我一眼,眼神很是古怪,我已經很多年不曾見到文弈這樣的眼神了,現下心情著實好了一點,便打趣道:“我琢磨著,今日帶你去開開眼界,瞧瞧這南方的女子與北方的女子有何不同?你要有中意的,今兒咱們索性就不回王府了,在外面好好玩他一晚上。”
果然聽到我的話,文弈的臉先是紅的跟紅燒螃蟹一樣,然後又開始一點點的變黑,我笑眯眯的的搖著手中的摺扇,見文弈不答話便繼續說了起來:“你是不是不喜歡那裡面的女子?你放心,又不是要你娶她們,你就是真想從裡面贖一兩個出來那也是隻能做妾的,我想著如今你也這麼大歲數了,都還尚未娶親,趕什麼時候見到你家公子我是須得同他提上一提了。”
聽到一陣指骨嘎嘎作響的聲音,我循著聲音望去,只見文弈的手都攥成了沙包一樣大的拳頭,正是發出聲音的地方。我喜不自勝的又問道:“你是不是有中意的了?月奴還是小桃?我瞧前段時間在慶州時,小桃對你蠻上心的,月奴雖說年歲大了一些了,卻也是這些年耽誤下來了,好在還是那麼的花容月貌,我看配你的話你也沒吃什麼虧。”
我正兀自說到興頭上,卻只覺眼前一花,然後馬車之中竟沒有了文弈的影子,在腦中過濾了一遍剛剛看到的,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直接從馬車的車窗中躍了出去,若是外面有行人的話還不得下個半死?我撩起車窗上的布簾,果然看到文弈走在馬車旁三米開外的地方,臉上黑的和包公有一拼。呃,難道是嫌我太囉嗦?
還不等我再度將他喚上車來,車伕便在外面說攬春樓到了,我便也就作罷了。想起多年前在這裡被那老鴇非禮過,我心下就有些呼吸不暢快起來,思量了一下我便只叫車伕進去將那老鴇喚了出來。
隔著車簾,老鴇奉承的聲音傳來:“給公子納福,不知公子既來了我這攬春樓怎麼倒不下車了?難不成是害羞?”
“老貨,休要胡扯,我家公子有事問你,你若是回答的好自然是有賞的。”車伕顯然是個很會狗仗人勢的人,還沒等我發話那邊便威逼利誘了一下。
我想我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要知道,而這老鴇又不打算說實話的話還算對得起這一番話,可我又著實沒有很重要的訊息需要從這老鴇嘴裡探知,幽幽嘆了口氣我便開口道:“老媽媽不要驚慌,我只是有件事情要和你打聽一下罷了。”
老鴇每天做的便是這迎來送往的生意,自然是各色的人都見過,也不可能輕易被唬住,只聽外面的聲音還是帶著慣有的和悅說道:“公子有什麼話問便是,媽媽說自然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
我唔了一聲問道:“昔年攬春樓中的花魁娘子冷梅現今可還在樓中嗎?”
“呦,公子問的可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這麼長時間這攬春樓都易主了好幾次了,現如今的攬春樓中再也沒有冷梅這號人物了。”那老鴇似乎思量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
我想這十多年間,便是風月樓的主人也由我換做了餘秋醉了,攬春樓易主也是正常的事,我思量了一下復又問道:“那老媽媽可知道冷梅在時的老鴇現如今在哪?”
“公子你看,人上了年紀難免記性不好,容我好好想想,不然若是說錯了免不得是要麻煩的。”
這話雖沒有明說,可我畢竟是開過妓院的,自然知道這是個什麼意思,我撩起車窗上的簾子一角,只叫了一聲文弈的名字,文弈便自腰間解下了錢袋,摸出了一錠據我目測有二十兩的銀錠子,扔給了那鴇母,那老貨立馬是喜笑顏開的接住了,忙不迭的說道:“想起來了,公子說的定是那李媽媽,趕巧,這李媽媽雖不幹如今這行當了,卻也沒有回鄉,公子您只往城南,一個叫三尺三的巷子去問問便是,統共沒有幾乎人家,好找。”
我思量了一番,遂問了車伕是否知道老鴇口中的三尺三巷,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馬車便又掉頭向著城南而去,可文弈卻死活不肯再上車,無論我是如何的說破了嘴皮子,他自巋然不動,我便也放棄了。
話說這三尺三的巷子還真就只有三尺三那麼寬,那老鴇也沒說錯,巷子不深,總共住了四戶人家,都是普通的青瓦房,在這臨安城中雖不顯破敗,卻也算是最次的了。礙於我異於常人的髮色,旁人見到必定知道我就是剛剛回朝的太子,所以車伕去打探哪一戶是那李媽媽,我便坐在車中閉目養神起來。好在,不多時車伕便引了李媽媽到了車前。
“哎呦喂,多少年沒有坐著這般華麗馬車的貴人來找我了,公子是來跟我打聽點什麼事的吧?”
我坐在車中滿臉黑線,只需聽到前三個字我便知道沒有找錯人,外面的正是當年佔我便宜的那老鴇。我沒什麼語氣的問道:“自然是有問題要請教李媽媽才到了這裡來的。”
“哎呦喂,聽聽這聲音,聽的我這把老骨頭都酥了,公子既是有問題,便該知道我們這行的規矩,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沒有白嫖的妓女,自然也是沒有白得的訊息。”聽那聲音本該是已過花甲的年紀,說起話來卻還是那麼不正經,想來真是本行易改本性難移。
我這裡正不知如何答言,那車伕卻又幫我解決了問題說道:“你這老貨,也不仔細瞧瞧這是誰家的馬車?還能少了你的銀錢不行?嘴裡再說些不乾不淨的話,小心你這老命。”
我撩開馬車車簾的一角,便看到那李媽媽正圍著馬車轉悠,咂舌道:“這···這是睿親王府中的馬車不是?”
“還算你有眼色。”車伕聲音中不無得意的說道。
我琢磨著該是我說話的時候了,便出聲問道:“李媽媽放心,銀兩自是少不了你的,眼下我不過是問你打聽個攬春樓中的舊人,再無他事。”
“哎呦喂,公子儘管問便是,只要是在媽媽我手中過過手的,沒有我不記得的。”李媽媽拍著胸脯子跟我保證著,對自己的記性十分的自信。
我唔了一聲問道:“李媽媽可知道,昔年攬春樓中的花魁娘子冷梅現在何處?”
聽到我的話,李媽媽幽幽嘆了口氣回答道:“原來公子問的竟是她?想來公子有年頭沒來臨安了,話說,那也是個可憐的,今年已是死了第十個年頭了。”
“死了?是如何死的?”我心尖一顫,忍不住急切的問道。
“唉,說實話,那樣的人才能有幾個有善終的?不都是說紅顏薄命嗎?那時也不知是哪來的那麼一個俊俏公子,給她寫了只小曲,蠱惑的她是日夜的彈唱,動不動就哭個沒完,本就不強健的身子骨愈發的孱弱起來,趕巧過了個冬天,不聲不響的就死了,你說我養她那麼多年,就這麼死了,唉···”李媽媽說著幾乎有些咬牙切齒,捶胸頓足的模樣,似乎是恨毒了那給她寫小曲的俊俏公子。
我唏噓懊悔了一番遂道:“煩請李媽媽帶在下去這冷梅姑娘的墓前,讓在下上柱香,以表一下哀思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