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站在城門之上,俯視著我,長髮無風自舞的莫邪,因他背對著太陽,而我又恰巧正對著濃烈到刺眼的陽光,我瞧不見他的表情,可我的一舉一動應該全都被他看進眼中去了吧!眼前一幕幕的閃過自我從新活過來之後發生的事,之前幫助我,信任我,依賴我的,如今演變成了敵視我,怨恨我,甚至要置我於死地的,都有,我現下終是明白,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還不待我回神,莫邪已經手握長劍身子落在了距離我不遠處,劍尖直指向我的眉心處,第一次,我覺得我是不瞭解眼前的男子的,從來不曾瞭解過。
“咳咳···疼又如何?我說過,天地為爐,芸芸眾生誰不是在受著各種煎熬?今時今日,若是死在你手上是我的命,但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肯輕易認命的。”說罷,我旋身從地上而起,快速如閃電般的向莫邪逼近。
疼,疼著疼著就習慣了,疼著疼著也就麻木了,莫邪的劍在我身上造成的傷雖不致命,卻因我沒一次發力傷口都會綻的更開,血也流的更多,之前心不在此,我此番卻是下了狠心的,招招凌厲,顯然這是莫邪沒有料到的,故而他一個晃神,胸前便被我五指抓出了五個窟窿,血開始噴湧而出。那一招我使出了十成的力,若是尋常之人,心臟早就已經被我掏出了胸口。
全身心的只顧著攻擊,絲毫沒有精力再去防備,所以在莫邪反應過來之後,我送給莫邪的那把長劍穿透了我的肩胛。我想若不是莫邪也被我重傷了,手上失了準頭的話,這長劍刺透的便不是我的肩胛,而是我的心臟了。
兩敗俱傷嗎?似乎我比莫邪傷的要重了很多,一把鉗制住莫邪握著劍的手腕,將餘下的半截劍狠狠的穿透了我的身子,只餘劍柄還握在莫邪手上。
感覺到莫邪震驚到不敢置信的眼神,以及微微顫抖的手掌,我艱難的露出一絲淺笑,氣若游絲的問道:“你怕了嗎?我曾···曾教過你,若是···若是連殺死仇人的膽量都沒有,你就···枉為男兒了。”
長劍被莫邪拔出,起初刺進身體中那冰涼的感覺被火辣辣的疼痛所取代,一股股溫熱的**也開始流出,再無支撐之力的我再度倒在了地上,再度將乾涸的地面濺起一陣灰塵。不知莫邪是被我傷重了,還是其他的原因,手撫在被我抓傷的心口處,手中的劍似乎成了支撐他的全部力量,不一會兒便無力的跪坐在了地上。
“喵···”全身漆黑如夜的墨雪跳起小小的身子便要去撓不知正在想些什麼的莫邪,我的心驀地一揪,不知是在擔心莫邪還是擔心墨雪。
即便受的再如何重的傷,一個武者在殺機來臨時還是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力的應對,儘管只是出於本能,造成的傷害卻是不容估量的,墨雪雖是個靈物,卻終究不及人的思考來的那般全面,眼看著莫邪的劍便要將墨雪小小的身子劃成兩半,心口一陣洶湧的疼痛襲來。
“墨雪···”我大叫著,已是脫力的身子勉強提氣向著墨雪飛去,一把將墨雪抱進了懷中,卻再也無力閃躲,背對著莫邪穩穩的接下了那一劍,後背處一陣冰冷疼痛襲來,幾乎將我痛暈過去。看著懷中又恢復成通體雪白的墨雪,我在心中慶幸著,好在墨雪還在。
莫邪的那一劍力道很大,我甚至聽到了那冰冷的劍鋒劃開布帛,割破我皮肉的聲音。墨雪從我懷中掙扎著,露出一顆小腦袋,雙眼中似乎有很重的不安,我使出全身的力氣笑著道:“不怕,墨雪不怕。”
“喵···”
“夫人···”小桃從馬車上小跑到了我身邊,伸出手來卻生怕弄疼了我一般小心翼翼的扶起我半邊身子。
我想這次我真的是在劫難逃了,小桃卻快速的從懷中掏出兩個黑色如彈球般大小的東西扔向莫邪所在的位置,一股刺鼻的黃褐色濃煙飄散開來,一時之間似乎天地都變成了這般顏色,混沌不清。小桃艱難的扶著我的身子向馬車靠近,我全身無力只能依持這小桃嬌小的身子。
“夫人,您堅持住,小桃帶您走。”小桃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哭音,這麼小的孩子,大概是被嚇著了。
我想要搖搖頭,奈何全身再無一絲氣力,我將墨雪交到小桃手中,聲音喑啞的道:“不用擔心,你···你只需將墨雪帶回大祈,咳咳···我夫君自會為你解毒,我這次怕是···怕是無法全身而退了。”
“不會的,夫人,您不要這麼說,小桃帶您回去···”
我向後看了看,許是被煙霧所擋,並沒有看到莫邪的身影,可我知道這種小把戲也只能阻的住莫邪一時半刻而已。我苦笑著問道:“我死了,不正如你所願嗎?況且我也已經告訴你了,你的毒會有人為你解的···”
還未說完,我口中噴出一口血來,將墨雪雪白的毛皮染的一片血紅,小桃拖著我的身子向馬車而去,嘴裡哭嚷道:“小桃之前是希望夫人···可是,可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小桃卻捨不得夫人,或許夫人不相信,可是這世上夫人算是第二個拿小桃當人待的人,小桃···小桃不要您死。”
我心中思量了一番,第一個大概便是尹玉澤了吧?想到尹玉澤幼年時的遭遇,大概真的只是出於同情,故而相對於別人對小桃要好了一些,可這個小丫頭卻對他是情根深種了,我苦笑了一下,情之一字,究竟苦了多少人?
煙霧散去的實在是快,在距離馬車還有十多米的距離時莫邪便追了上來,現下我著實有些後悔,早知道這一點距離悠忽我的生死,當時真不該將戰圈拉的那麼遠,這次確實是我的失算。一把推開小桃,險險的避過莫邪那一劍,莫邪卻似乎更加著重於在我身上加諸傷口的快感,所以儘管在我明顯的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應對時,他仍沒有急切的取了我的性命,一道道不致命卻疼痛感十足的傷口開始在我身上蔓延。
小桃放下墨雪便向著莫邪撲去,奈何莫邪壓根不搭理她,一掌便將小桃揮了出去,那嬌小的身子摔落在了地面上,傷勢雖不中,卻也足夠疼了,一向在我眼中屬於貪生怕死型別的小桃此刻卻這般豁出性命來救我,著實叫我感動了一把。
“你還是這麼的工於心計?說出那番話不過是擾我心智對不對?”莫邪冷硬的表情如鋒利的兵刃一般,炎炎夏日下也讓我感覺到一陣陰冷。
現下我終是能明白,為何曹操會殺了楊修了,被人瞭解的太深了著實算不上什麼好事,就如同莫邪,雖跟在我身邊時日不是很長,卻瞭解我脾性至深,眼下也能很快的便看透我的心思,生機渺茫。
我伏在地上不去看莫邪的雙眼,身下的方寸之地似乎乾涸了太久,我身體流出的血盡數被這土地吸收了個乾淨,我不禁心下惻然,血債血償便是這麼個償還法嗎?無力的閉上雙眼,等著莫邪給我哦致命的一劍,這下我是真的有些認命了。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落在我身上,耳邊響起一陣兵器交戈的聲音,未曾睜開雙眼我便知道來救我的不是月塵,月塵從不用任何兵器,那會是誰呢?眯縫著眼望著身前不遠處對峙著的兩人,背對著我的同樣是一襲高大的身影,似乎是在以一種保護我的姿態立在我面前。
莫邪被逼退到了好幾米開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的瞪著背對著我而立的人,聲音冷硬的質問道:“殿下這是作甚?”
那人沉吟了一下才答道:“夠了,放她走吧。”
蘇流水?原來剛剛他竟是一直在看著的,既然已經決定要冷眼旁觀,現下為何還要維護我?他,也應該是恨我的不是嗎?
“哼?放她走?殿下可有徵詢過王上的意思?難道殿下忘記朵兒郡主客死他鄉的悲慘境遇了嗎?現下放她走,你以為單單是放走了她一人嗎?以她工於心計的個性,一旦她回了大祈,我蘇國計程車兵不知又要有多少枉送了性命,她的名金貴,別人的命就下賤嗎?”莫邪果然傷的比我輕,現下我是隻有趴在地上喘粗氣的份,他卻能一口氣說出這麼一長串話來。
小桃不知是傷重了還是嚇的腿軟了,竟一路趴著到了我身邊,滿臉的淚卻沒有敢哭出聲來,我顫抖著手想去幫她擦一下眼淚,手抬至半空卻無力的垂了下來。許是被莫邪的一番話所激,蘇流水沒有握劍的那隻手緊握成拳,骨骼的脆響聲聲傳來。
“我沒忘,可是要我眼睜睜看著她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別人如何我不知,可在我心中,她的命就是比別人的金貴,莫將軍,得罪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蘇流水抬起手中的劍,毅然的站到了莫邪的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