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以為嚴洛起碼會限制我的自由,比如說不許我出含章殿,可是在這建安宮中,只要我不企圖踏出宮門,便是我再放肆也沒有人會阻止我的。算算時日,我到明國已經有五天了,卻一直沒有見到明王,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每天都會繞著建安宮一圈圈的繞,總該有一次能遇到的,卻實在是出乎意料,而且這建安宮過於陰森,所有的內侍宮女似乎只有一個表情,那就是沒有表情。
我抬頭望著有些陰霾的天,心中思慮著不知文弈能不能躲過含章殿的侍衛,更有些牽掛和蘇國的戰事怎麼樣了,絲毫沒注意到身後一個不高的小鬼正對我怒目而瞪,說話的語氣更是一點善意都沒有:“你就是住在含章殿的那個人?是你搶走了我爹爹,你這個壞女人,狐狸精。”
我挑著一邊的眉,看著眼前這個扎著雙丫髻,有六歲多的小女孩,這大概就是嚴洛和北袁郡主的女兒了吧。我將自己的尾巴伸到小女孩面前,帶著些戲謔的淺笑說道:“你還真是罵對了,我還真就和狐狸精有些關係,你看我這狐尾長的漂不漂亮?”
平日除了在沈府和長樂宮之中,我的尾巴都是很安分的藏在拖地長袍之下的,雖然有些委屈它,可為了不嚇到太多人也就只能這麼辦了,我更是很少主動將自己的尾巴亮出來,雖然它是比較喜歡露在外面的。顯然沒想到我會這般坦誠,也肯定沒想到我會長著尾巴,畢竟是幾歲的女娃,立馬就嚇的哭了起來,我冷眼看著她哭,就連安慰和哄一下的意思都沒有,反正我哄還是不哄她都會繼續哭個不停,何必惹這個麻煩。
“夫人怎麼可以這樣狠心?青鸞畢竟是小孩子,就算有得罪了夫人的地方,夫人儘管對本宮說就是,便是世子怪罪下來,本宮一人扛著就是,青鸞還小···”果然,主角的登場總是那麼恰到時機。
冷冷的看著和被喚作青鸞的小女娃抱頭痛哭的華服女子,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雖未曾明言,卻句句都是對我的指控。這大概就是莫愁嘴裡說的北袁的那位郡主吧,本來我還以為能為嚴洛生下兩個孩子的女人總該是有些本事的,卻不想居然是這麼沉不住氣的主,著實叫我有些失望。
我走到嗚嗚哭泣的兩人面前,嘲諷的笑了笑:“確實是孩子呀,可若是一個六七歲的女娃能將狐狸精這樣的字眼掛在嘴邊,這麼自然而然的脫口說了出來的話,我倒是真要懷疑,是不是哪個不懂事的奴才將這樣的話學給了小郡主聽的。”
聽到我的話,那北袁郡主一下子便止住了哭聲,臉色有些複雜的看著我,明顯的是想討好卻有些拉不下臉來的表情。我伸手摸了摸青鸞的小臉,稚嫩的小臉粉嫩嫩的,雙眼卻對我充滿了敵意。我轉首看向那北袁郡主,沒什麼語氣的說道:“我知道你心中定是對我充滿了恨意的,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你的孩子還小,莫要讓她純淨的心靈浸染上仇恨,這是一個做母親起碼的責任。”
“這裡好熱鬧呀,不知姐姐在和玉琴妹妹說些什麼呢?”莫愁牽著青魚的手出現在假山的轉彎處,不過在出來之前誰知道她在那裡待了多長時間了呢。
青魚見到青鸞,撩開小腳丫便一路小跑了過來,牽起青鸞的手說道:“妹妹,我帶你去玩好不好?最近我發現了一個好玩意兒。”
從頭到尾熱絡的也就只有青魚一個人而已,青鸞冷冷的看著青魚,甚至有些嫌惡的感覺。一把抽出被青魚握著的小手,青鸞沒什麼好氣的說道:“你自己去玩吧,我不去。”
倘若尹玉琴夠聰明,她會將自己的孩子**的很好,明白什麼是庶出,什麼是嫡出,暗裡算計要比明著樹敵來的受用的多,表面上得了口頭便宜實際上卻絲毫的益處都沒有得到。相比較之下,青魚這些年在北明宮過的倒還算風平浪靜,起碼她的心還是真正的純淨。
“妹妹這次可是看錯了,並不是人多就會熱鬧,熱鬧過頭了便難免覺得鬧騰了。青魚,到姨娘這來。”我是最不怕冷場的人的,這些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起初青魚還是有些怕我的,可奈何這孩子天生便是那種聽話的孩子,我這一出聲自然便到了我面前,有些糯糯的喚道:“姨娘。”
“早晨膳房送了些百花糕給姨娘,不知青魚喜不喜歡吃?”我是真喜歡孩子,尤其是像心兒兒時般乖巧的孩子。
“青魚喜歡吃。”
我牽起青魚的小手說道:“既然遇到了,妹妹也隨我去含章殿坐坐,飲杯茶吧,姐姐我一人好生孤單呢。”
“姐姐既然說了,妹妹自當聽從。”
這樣我和莫愁成功的把這位北袁的郡主給冷落了個底朝天,看著那張雖然明豔,卻有些妒恨,雖妒恨卻又不敢太過分的臉,我其實是很想笑的,奈何心情過於沉重,笑也變成了苦笑了。
走到一處僻靜之處,我要一直跟在我身邊我卻一直不知道名字的宮女帶青魚先走,自然是又少不了一番的威脅的,直到真的只剩下我和莫愁,我才說道:“我思量了一番,總覺得你那日到含章殿尋我,話沒有說完。”
莫愁垂首沉默了一下,才抬首看向我說道:“以前我總覺得世人對於你的聰明才智過於誇大了,殊不知,你是個有兩面的人,過去的你總是將你無害的一面展現在我面前,以至於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完全相信你才是那個幕後黑手。”
我將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莫愁說道:“你那天強行闖入含章殿應該不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的吧?我在想,或許你是在我和嚴洛之間選擇了我,你覺得我勝的可能性比較大,且應該對你幫助也比較大。不要怪我話說的這般直白,這本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世界,若我不是對你有利,你莫家上下一百多口的仇恨你怎麼可能容忍我這般逍遙自在呢?”
沉默了一小會兒,因為實在是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莫愁去考慮了,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我本意是不願意將你引來此處的,你的罪孽再怎麼深重,我卻不願見世間再有相愛甚篤的人被拆散,但是,冉笙在嚴洛手中,我別無他法。”
我有些驚訝的挑起一邊眉毛,冉笙的武功可謂頂級高手了,一般人是壓根不可能輕易的擒住他的,想來定是為了潛進建安宮來看莫愁中了埋伏,自古以來,情之一字,不知要了多少痴男怨女的性命。
冉笙,當年我放了他一馬,儘管南風是死在他手上,我想我終究是對莫愁覺得歉疚的多,若是他沒有和莫愁這層關係的話,我想我定會拿他的人頭來祭奠南風的在天之靈的,可我終究是沒有狠下心。有些事就是這樣,幾乎可謂是環環相扣的,若是當初我沒有放了冉笙的話,那麼嚴洛也就不會拿他來要挾莫愁了,或許,我就不會身陷於此了。
回到含章殿時,所有的侍衛,宮女內侍全都跪了一地,嚴洛此刻正坐在百花叢中的一處高臺之上,正是用膳的地方。桌案上已經擺滿了各色美味,似乎都是北明宮中的特色菜餚,嚴洛正在自斟自飲,見我回來,笑言道:“這些菜都是我吩咐人特意為你做的,你嚐嚐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執起筷子,細細品了起來,看都沒看跪著的那些人,偶爾還說兩句那個菜的口味不正,或者是鹹淡不合意,似乎壓根沒看到旁邊跪著的那些已經在瑟瑟發抖的人。嚴洛一直在喝酒,很少吃東西,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內侍便一直在幫我佈菜,從始至終,嚴洛的眼都沒從我身上離開一下。
我拿起內侍遞上的娟帕,慢條斯理的擦拭了一下嘴角,嚴洛開口說道:“這些人伺候的不周到,不如我幫你換一些更聽話的奴才來吧。”
雖然是商量的口氣,可我知道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想來今日那宮女領著青魚回含章殿正好遇到了嚴洛,第一次莫愁來嚴洛也未必不知道,只不過這次我和莫愁單獨呆在一起才激怒了嚴洛。
我接過蓋碗,飲了一口茶湯,味道雖還過得去,卻怎麼也無法和月塵煮的茶相提並論,我抬首看了一眼對面的嚴洛,無所謂的說道:“嚴世子這個做主人的要盡地主之誼,我這個做客人的只好客隨主便了。”
“我說過,你才是這含章殿的主人。”
我冷冷笑了一下,沒再答話,心中卻在罵嚴洛,明知我對他沒有絲毫的好感,還非要和我一起用膳,晚上還趁我睡著之後和我同眠一張床榻之上,故意維持著表面的和睦,真是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若不是遷怒這些人,怎麼會萌生這樣的想法?
我冷眼看著殿外不遠處正在施展著的暴~行,含章殿數十名的宮女內侍以及侍衛均被人按倒在地上,實施著杖刑。路兩旁是尚未完全掉落的花,而地上已經有不少的血跡了,杖斃,是一種很殘酷的刑罰,而嚴洛無疑在告誡建安宮中所有人,不按照他的方式對我的人都是這個下場。
我沒有任何不適的看著,而那貼身服侍我的宮女卻惡狠狠的瞪著我,我知道那是不甘,她以為我起碼會說兩句好話,或者求求情的,可是我卻什麼也沒做,不只是她,怕是這些人對我的怨恨都是很深的。
我朝著嚴洛淺淺笑了一笑,伸手指著正瞪著我的那名宮女說道:“我挺喜歡她那雙眼睛的。”
“只要是你喜歡的,什麼我都會給你。來人,將那雙眼睛挖出來,小心點,不要挖殘缺了。”嚴洛似乎很滿意我對他的那一笑,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