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還是對慶州很是擔心的,但因為是月塵出馬,我反而覺得比我親自去放心多了,現在反而是要提防著明國和北袁,雖然烏孫滅族前明國已經從邊境地區退兵,可我總覺得嚴洛的野心不可能因為我尚在人世而有所收斂,倘若戰神宇文烈還尚在的話,怕是明國和北袁是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進兵大祈的。想到宇文烈,不免就想起宇文彩,那個總是一身緋色衣衫,有些張揚跋扈的女子。
我站在封禪臺上看著整個北明宮披紅掛綵,封禪臺,北明宮最高的建築,這是當初心兒初初登基之時我下令建造的,高百尺,可惜尚未完工之時我便離開了曲城。站在頂端整個北明宮都能盡收眼底,比之觀雲樓又要高出了許多,人道高處不勝寒,可世人卻都還是願意往高處爬的,帝王之所以要自稱寡人,大概便是真的到了那個位置後,便也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大祈紹佑十年,十一月,紹佑帝赫連傾心迎娶南元王長女歐陽念秋,冊立為後,賜局關雎宮。
禮炮陣陣,多年無主的鳳鸞宮終於又迎來了它的新主人,我久久的佇立在封禪臺上,望著曾經我無比抗拒,不願意踏足的鳳鸞宮。鳳鸞宮自來是中宮皇后的居所,雍容大氣卻多少缺了些人情的味道,但願頭腦還算簡單的念秋便是爭權奪利也不要變得喪心病狂。
“夫人,回去吧,您都在這站了好久了,今天本就風大,您還站的那麼靠外。”月奴試探著說道,月塵前往慶州之後,月奴便一步可不肯離開我身邊,我知道,文弈定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監視著我。
寒冬的風像是一把把的小刀,鋒利且無情,一刀刀的割向我,我卻執意要站在這最靠近邊緣的位置,風揚起我的白色的長髮,白色的衣衫,似乎隨時都能把我給吹走一般。若是以前我定然是不敢站在這麼靠外的位置的,可現在大概是依持著自身有了武功,再加上曾跳下過雪山,這封禪臺也就不足為懼了。
再次遇到莫愁時,莫愁手中牽著兩個小孩,一個是青魚,一個是三四歲左右的小男娃,帶著虎頭帽子,肉呼呼的樣子實在招人愛。我想我大概是到了母愛氾濫的年紀了,前些天見到思城時抱著不放,現在見到這小娃娃更覺得愛不釋手。
我逗弄著懷中的小娃娃發出咯咯的笑聲,莫愁笑著說道:“姐姐,這就是世子和北袁郡主的兒子,嚴桑若。”
雖也猜到了這孩子的身份,可當真的聽到這孩子的爹是嚴洛之後,我便產生了愛屋及烏相反的心裡,懷中抱著的小娃似乎也沒剛才那麼可愛了,因為那笑之中似乎帶著點嚴洛那種邪氣的笑的影子。我看向莫愁,輕聲念道:“桑之未落,其葉沃若,看來嚴世子對那位北袁的郡主很是情深呢。”
“情深不深的不在一個名字,表面表現的再好,內心是怎麼想的,背後又是怎麼做的,外人怕是不一定能知曉的。”
我沒什麼表情的看了看說著這些似是而非的話的莫愁,她這般忽冷忽熱的對我著實讓我覺得蠻難為情的,誠然是我對不住她在先,可若是她直接挑明瞭說我或許還不覺得這麼難堪,可是時不時這般冷嘲熱諷一下,嘴裡還親切的喚著我姐姐,我便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我嘆了口氣,幽幽的說道:“想來你是知道的了,過去,原是我對你不住,雖然覺得抱歉,可我並不覺得後悔。我是皇族之人,帝王家族的人本就生性涼薄,便是我對你的愧疚在皇族中人看來也是難能可貴了。死在我手中,或因我而死的人又何止千萬?倘若我每個人都要愧疚一番的話,我怕是沒有時間在此和你閒聊的,以後你的人生便真的只屬於你了,是以妙晴公主的身份留在嚴洛身邊,還是以莫愁的身份和莫邪團聚,我都可以助你。不過,不要再妄圖用這樣的冷言冷語使我對你產生更多的愧疚,因為,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
莫愁慘白著一張臉,雙眸中似有沖天的怒氣無處可發,在瞪視了我一會兒之後,那怒氣終究如火焰般熄滅了,一片死灰。將手中的嚴桑若遞給乳母,我交待道:“即日起便將小世子安排在蘭臺宮之中,至於青魚小郡主不日便要隨妙晴公主回明國了,這幾日便宿在妙晴公主那邊吧。”
十二月初八,也就是所謂的臘八節,一早起來九哥的睿親王府和六哥的肅親王府便送來了好幾樣的粥品,宮中送來的的花樣更多,看著眼前幾十盅不同的粥品我滿腦門都是黑線,臘八本是祭祀祖先和神靈,祈求豐收和吉祥節日,沒想到成了粥品們的節日了。
賞給了月奴和文弈一些之後,我在飯廳中拿著白瓷羹匙一樣樣的品起來,稀珍黑米粥要比荷葉膳粥來的合口,正要再來一勺時,文弈卻走了進來說道:“啟稟夫人,宮中送來了一封妙晴公主的手信。”
手信?莫愁已經動身回明國三天了,這時候手信是從宮中送來的,而不是路上送來的,想來這封信很早就寫好了,起碼是在她離開曲城前。放下手中的羹匙我拆開那封很是普通的手信,伸手要拿裡面的信時,我還是小心的拿娟帕隔著,現在月塵可不在身邊,真要是有毒的話我怕是隻能等死了。
幾句簡短的客套話之後便到了這封手信的重點,這封信中透露的訊息本是我曾苦苦追尋的真相,為此我毀了妙晴的容,可是如今這般事實擺在我面前,我只覺全身所有的血頃刻間便湧上了腦子中,將那手信緊緊的攥在手中,我呼啦一下將面前所有的粥品都推到了地上,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音我開始渾身顫抖,越過文弈擋在我面前的身子,我便向外疾步走去。
“夫人,你去哪?外面在下雪,披風,披風···”
文弈再度擋在我面前,單膝著地跪在雪地上說道:“夫人,要去哪裡文弈陪您去,您還是先穿上披風吧。”
“讓開。”我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溫度,許是過於激動難以自擬的原因,我感覺我的牙齒都在打顫。
“夫人···”文弈一臉為難的看著我,臉上的擔心沒有絲毫的隱瞞。
不打算再和文弈廢話,我揮向文弈一掌,趁著文弈側身躲避的時機,提身躍上屋脊,眼前一黑差點從屋脊上面掉了下來,不顧身後文弈和月奴的呼喊聲,我直向著距離最近的沈府西角門而去,正趕巧來送信的內侍剛要上馬離開。
一腳將那內侍踹下馬背,當然,力度掌握的很好,不會誤傷了這無辜的內侍的,夾~緊馬背,握緊韁繩,狠狠的夾了一下馬肚子,伴隨著馬兒的嘶鳴聲,四蹄尥開便跑了出去。耳邊是陣陣的風聲,有如狼吼一般,此時的雪花更是像根根銀針一般直撲向我的面門,生疼生疼。
順著官道一路向西而去,不顧見到我的人們露出怎樣的驚恐慘叫,我一路策馬而行。這是去明國的必經官道,莫愁之所以會在離開三天之後叫人送來那封手信定是有把握我追不上。我懷疑了太多的人,卻忽略了,當年事發之時月奴也在關雎宮,以月奴的武功修為若要將那封信放進孃親寢殿而不被人發現,等閒的人是做不到的。我更清楚的記得,當年嚴洛使著輕功接住從樹上掉下來的我時,蘇流水說過,嚴洛是他們幾人之中輕身功夫最好的,如今想來這一切既合情又合理。
明國在大祈西偏南的位置,距離曲城算是四國之中最近的了,明國北接北袁,我一直懷疑北袁那般的貧瘠荒涼之地,卻能兵強馬壯,明國怕是出了不少財力的。驀然又想起當年明王和北袁王似乎還曾一起奚落過南元王,而如今嚴洛又娶了北袁的郡主,兩國勢必是要綁在一起的了。
在馬上飛奔了一天一夜,就算我再心急可我也知道馬兒怕是會撐不住的,可我異於常人的長相使我不能像尋常人一般的住進客棧中,趁著夜色將身上的唯一一件飾品,一隻白玉鐲送給了一戶農家,換了幾天的乾糧,我和馬兒三七分,我三它七。好在地上全是積雪,水倒是不用擔心。
三天之後,我便到了明國的都城花溪,出乎我意料的是尚未進城門,我便看到遠遠的很多侍衛,以及宮女內侍守在城門口的位置,還有一輛四匹馬拉的華麗車輦停在城門口的位置,我還想著難不成莫愁才剛到花溪不成。
不過在看到向我走來的一對侍衛之後,我的眉頭卻緊皺了起來,滿是防備的看著其中一個頭領,滿臉的絡腮鬍子,身子像小塔一般健壯,幾天的奔波,我是沒有吃好喝好,也沒有睡好,現下累的是不行了,只能強自打起所有的精神來。
“屬下奉世子之命,在這裡等南宮夫人。”那人單膝著地,雙手抱拳,恭敬的垂著首,沒有直視我這般怪異的樣貌,就連那一隊侍衛中,竟也沒有一個敢打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