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比如之前還在兩軍對壘的大祈和明國,轉眼間卻又已結盟,紹佑十年七月,烏孫女王依拉遇刺身亡,本就因大火傷亡不少的烏孫部族卻又爆發內亂,分別是以依拉女王的正夫和身為二夫的大將軍穆爾扎為首,兩人因在是求和還是繼續討伐上起了很大的爭執,以至於演變成兩軍的爭執。烏孫不同於大祈,乃是全民皆兵的民族。
一早,月塵就在我極其不捨不情願的眼神下去和九哥商議出兵的事宜了,月奴總是拿這一雙類似小白兔般的眼神看著我,看的我都不好意思回看她。月塵離開之後,外廳中就站著一名男子,身上似乎還帶著傷,卻一直都不發一語。我咬了一口手中的桂花糕,好奇的往往外廳走去,在上下打量了不下十多次之後,我伸出一隻手指頭在那人包裹著紗布的手臂摁了一下,好奇的問道:“你傷成這樣,怎麼不去休息呢?”
那人一直看著我,聽到我的話才垂下眼睫答道:“公子不在,文弈要守著夫人。”
我將手中的桂花糕分給他兩塊才說道:“我喜歡你叫我夫人,那些人不是叫我傾城就是叫什麼公主,還是你和月奴好。”
文弈看著手中的桂花糕發起呆來,我以為他沒有吃過這東西,獻寶似的的說道:“這是月奴做給我吃的,很甜,你嚐嚐,還是說你嫌少?”
這麼說著我又從手中剩下的三塊中拿出一塊來放到文弈手中,這樣對比下來文弈手中就比我多了一塊了,其實我有股想要掰開一人一半的衝動,可是我又怕兩人笑話我小氣,所以只能分的這樣不平均了。
臨水關著實是沒什麼有趣的事物,弱水以北是漫天的黃沙,也就只有那十里彼岸花叢還算的上一道風景。此時日頭尚還不算毒辣,我高興的在這花叢中撒著歡,肆意的追趕自己的尾巴,歡快的滾來滾去,凡是被我踏過的花叢都是一片狼藉。
我摘下一朵紅的彷彿能滴出血來的彼岸花小心的簪在月奴鬢邊,滿意的點頭,又摘下一朵小心的插進文弈的髮髻中,幸好文弈現在是盤膝而坐,若是站著的話我大概是夠不到他的髮髻的,第三朵當然是插在我自己的發上,就不知這花在我滿頭的白髮上有沒有在黑色的頭髮上效果好看了。
“彼岸花雖有著無與倫比的殘豔與毒烈般的唯美,卻終究寓意不好,今後還是莫要戴於髮間的好。”我正想要問月奴帶沒帶小鏡子時,身後便傳來了一聲有些低沉和莫名哀傷的聲音。
我坐在花叢中半轉著身子去看,是一身紫衣的寧三,只見他彎腰也摘下一朵彼岸花放在手心看的有些呆愣。我對眼前的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那麼防備,總覺得這個人絕對不會傷害我,可就連我自己也說不上到底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是世上最疼你的人,最疼你的人···’腦中似乎迴繞著這句話,那聲音有些模糊,聽不真切。我起身走到寧三身邊,繞著他走了兩圈,也算是仔細的打量了好一會兒,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又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我看著寧三那雙茶色的雙眸問道:“好奇怪,我碰到你不會覺得討厭,我們以前很要好嗎?”
我的一番話頓時叫寧三雙眸中一片潮溼,沉吟了一下才答道:“是的,我們以前很要好,在你成親以前,我們無話不談。”
我正要答話,卻看到寧三身後一抹白色的身影,正負手而立笑意盈盈的望著我,我翹著尾巴便繞過寧三的身子向月塵跑去,絲毫沒有看到寧三的表情瞬間便滿是落寞之色。我仰著臉看著月塵漆黑的雙眸,笑嘻嘻的問道:“你們商議完了嗎?”
“明日出兵,臨水鐵騎與明國大軍兩面夾擊烏孫,現在烏孫能作戰的將士怕是不足十萬了。”月塵自袖中拿出娟帕,動作輕柔的擦拭著我的臉頰,我想大概是在花叢中打滾時弄髒的,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月塵幫我擦。
收起娟帕,月塵牽起我的手便往回走,月奴和文弈也很快的便跟了上來,偌大的彼岸花叢中就只餘寧三孤零零的站在原地,走出去好遠我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那萬紅中的一抹紫色身影,顯得無比的寂寥。轉回身時,月塵正側首看著我,帶著淺淺的笑,很淺很淺,我好奇的問道:“他說彼岸花不能戴在頭上,真的嗎?”
聽到我的問題,月塵挑著一邊眉看了我好一會兒才答道:“只要你喜歡,沒有什麼不可以。”
紹佑十年九月,沙漠中有著久遠歷史的民族——烏孫,在經過月餘,大大小小几十仗以後,終是全族覆滅,因依拉女王死後烏孫並未立儲,大將軍穆爾紮在經過內亂之後已是烏孫全族最有威嚴的人,因十多年以前烏孫已向大祈稱臣,是以穆爾扎將被押回曲城,腰斬於市。
那弱水本是自東向西逆向而流,弱水中的水自十多年前臨水之戰後便一直呈現淡淡的淺紅色,而如今烏孫已滅,這條逆向而流的河流突然改變了流向,開始和所有的河流一樣自西向東而流,似乎冥冥中知曉西方再也沒有需要它的烏孫部族。而至此,弱水中的水便開始終年呈深紅色,和那靠近它的十里彼岸花叢有的一拼,後世史書中雖對此事著墨不少,卻也沒敢肆意撰寫。
有近五十萬民眾的烏孫族就此從歷史的舞臺上消失了,再加上大祈和明國傷亡也均過萬,這場被後世譽為臨水二戰的戰事成為大祈史上傷亡人數最多的戰爭,此後的三百多年間,沒有哪一場戰事在傷亡人數上趕超過臨水二戰。
身子懶懶的靠在月塵懷中,我雖沒有暈車的毛病,但馬車的搖晃還是讓我覺得不是很舒服,尤其是這樣長途的跋涉,使得這不舒服便轉為了小脾氣。比如,吃東西一定要月塵喂才肯吃,停下休息時也是片刻不願離開月塵的懷抱,變的十分愛撒嬌。
因我奇異的長相,月塵決定帶著自己的人往曲城走,並沒有同九哥和寧三一起,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能這樣肆無忌憚的撒嬌的原因了。儘管我一再的去忽略,可是每每看到月塵手腕間的雙生蝶卻似乎是對我最大的諷刺一般。
所謂秋高氣爽好郊遊,這樣一路走走玩玩,到了曲城時竟然已經是初冬的時節,儘管九哥告訴我心兒等不及想要見我,奈何身為皇帝的他不能隨便出宮,尤其現在邊城戰事都還尚未結束。曲城不愧是天子腳下,那叫一個熱鬧,可這熱鬧卻不是我能出去湊的,我若是這幅樣子出去還不把那些人嚇個半死。瞧瞧的掀起車簾,看到馬車停著的地方是一朱門大戶,兩座石獅子威武的立在兩旁,紅底金邊的牌匾上書道沈府。
馬車從角門進去之後又走了好一會兒才再次停了下來,月塵下了馬車將我扶了下去,我抬頭看了看,好奇的問道:“這裡怎麼叫葬心閣?”
“你不喜歡?”月塵笑著攬著我的腰向裡走。
我又咕噥了兩遍才答道:“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有些太悲傷,啊,好多的梨子呀!”
看到滿目金燦燦的黃金梨,我一下子便從月塵懷中躥了出去,使著我那有些拙略的輕功跳上一根枝杈,沒什麼形象的騎坐在枝杈上伸手揪下來一個很大的梨子,連在身上擦一下的動作都省略了,直接送進嘴裡咬下一大口,動作一氣呵成,咀嚼了沒兩下我便停止了這個動作。像傻瓜一樣盯著手中被我咬去一大口的梨子,然後極度委屈的看著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的月塵,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當然目標是月塵。
伸手接住我跳下來的身子,月塵淺笑著說道:“我倒忽略了,你現在可不是記不起這梨子的味道。”
我吐掉嘴裡的梨子,只覺得是又酸又澀,簡直是難以入口,我不滿的埋怨道:“你都不提醒我,這梨子真的真的很難吃,難吃到···”
我的埋怨被堵了回來,我瞪著眼睛看著月塵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長長的睫毛似乎都能碰到我的眼睛一般,喋喋不休的嘴巴被月塵用脣堵住,自然是不能再發出什麼聲音。月塵的舌似乎有魔力一般,我早就忘了剛剛那入口的梨子是多麼的難以下嚥,這樣的蠱惑是用來彌補我剛剛吃了那酸澀的梨子的話,我真的不介意再多吃幾次。
這個纏綿的深吻似乎榨乾了我全身的氣力,身體更是軟的如同一灘春水一般,我以為這個吻會直到奪走我的呼吸才會停止,就在我真的覺得自己要窒息的時候,月塵才移開那明顯紅豔多了的脣,似笑非笑的說道:“氣息實在是短,看來以後要多多練習一下才好。”
月塵打橫抱著我的身子繼續向裡走去,青石子鋪就的小路上有因潮溼結下的青苔,一個不大的人工湖上一座精巧的小亭子,周圍垂著淺綠色的珠簾,一陣秋風吹過,珠簾下端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心頭一陣說不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