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執念於此?千雪,忘記那些吧,你和他是沒有可能的,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你們都揹負著上天詛咒,不要再痴迷下去了。”子尋的聲音如同根根厲刺刺進我的心口,我激動難以自擬,轉身向著外面走去。
所有人都上來企圖攔住我的身子,本能使我對著這些人揮動寬大的衣袖,我忘記現下自己身上這身精深的內力,一陣白煙自我身後冒起,所有人都被這股氣流彈出去好幾米遠。白髮飛揚,我揪住長及腿彎處的白髮,滿眼的不信,我不是,不是那生生世世,花開葉落詛咒的宿命之主,我不是,不是。
“啊···啊···”整個雪狐洞中都回蕩著我淒厲的叫聲,我不信不信。
子露扶著子尋走到我面前,我滿是防備的看著子尋,心口的痛已經是不可能忽略的了。我痛苦的蹲下身子蜷縮成一團,越是想心口越是疼,可是又不能不去想,我開始全身顫抖,看著白髮,狐尾心口的痛似乎更深了。
“月塵···月塵···”我不斷的喃喃念著心中唯一記得的名字,將手中的石心攤開在眼前,漆黑的顏色彷如心中人的那雙眼眸,也是這般漆黑,似乎能吞噬我的靈魂一般。
“放棄吧,況且這一世,他對你並無真心不是嗎?不然你怎麼會跳下雪山?”子尋沾滿鮮血的手想要來撫我的臉,卻在看到滿手的血時停了下來。
我抬首望著面前的子尋,淺笑著說道:“為他死是我甘願的,除非我真的死了,不,我便是死了,我的魂魄也註定離不開他,除非我魂飛魄散,不,即便我魂飛魄散,化作一縷青煙,我也要圍繞在他周圍。生,我便依附他而生,死,除非我先死,倘若他先我一步而去,我定是碧落黃泉,生死相隨。”
我不記得我是誰,可我知道我深愛的是誰,即便我忘掉了我自己,我仍無法忘記他,忘記我對他的愛。將身子蜷縮在洞中的角落裡,雖然很想離開,可每次看到那在身後搖來晃去的狐狸尾巴時,我都沒有勇氣離開這裡。我怕我這滿頭銀絲會被嫌棄,我更怕我這身後的尾巴會被排擠,現在,外面對我來說算是半個未知的世界。
子露每天都會來陪著我,不知道是她自己願意的還是子尋交待的,反正每天都會出現。聽到腳步聲,我轉首看了一眼正端著托盤向我走來的子露,冷聲問道:“你每天都來陪著我,是怕我會逃走嗎?我若是想走,你又豈能攔的住?”
“子露出生時,主母已經離開洞中多年,子露從未見過主母,卻知曉哥哥對主母的情意,子露只是想要親近主母,沒有別的意思。”子露甜甜的笑了一下,將托盤放到我面前,是幾碟小點心。
我看了一眼,著實沒什麼胃口,更加冷淡的說道:“那又如何?我對你哥哥卻沒有情意,即便從前有,現在也沒有了,以後也絕不會有,如果你是想來做說客的,還是省點力氣吧。”
“其實,主母出生前便已和哥哥定下了婚約,直到後來那場變故的發生,哥哥再沒和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心思,其實哥哥明明可以的,可以拿雙生蝶牽絆住主母的心,可是哥哥沒有。”
“你說什麼可以牽絆住我的心?”聽出子露話中的玄機,我不動聲色的出聲問道。
子露有些為難的看著我搖搖頭,眼神中滿是慌亂,底氣不足的說道:“我也是無意間知道的,哥哥不要我說,我不能說。”
“子露,你告訴我,不然的話我就去問子尋,我保證,你告訴我的話我絕不告訴子尋是你說的。”我語氣難得的放柔,子露畢竟年紀尚幼,聽我這麼說,雙眼中噙著淚珠子怯生生的看著我。
好一會兒子露才猶豫著說道:“我無意間得知,寒洞之底有種雙生蝶卵,此卵之所以叫雙生蝶,是因為一卵孕育雌雄雙蝶,一隻生便兩隻都生,一隻死另一隻絕不獨活。”
我眼珠子轉了轉接著問道:“這又如何?”
“主母不知,這雙生蝶是要食用人血才能羽化成蝶的,拿血餵養雙生蝶的人若為女子,那麼雄蝶便會留在此人體內繼續吸食此人的血,雌蝶便會飛到餵養雙生蝶那人深愛的人身邊,進駐到他體內。這雙生蝶其實是一種蠱,一旦被異性蝶進駐體內,被進駐的人便會對餵養雙生蝶的人產生愛意,更有人說,雙生蝶能在無緣的兩人之間,用血牽出一條紅線。哥哥明知道這樣的辦法可以留住主母,可是哥哥···”
我沒等子露說完便一下子站起身來,有些難掩激動的說道:“這中雙生蝶要到哪裡去尋?”
“啊?就在寒洞最深處,可是一般沒人能抵擋住洞中的冷寒的,主母你問這做什麼?”子露伸手指了一個方向,絲毫沒有察覺到我的意圖。
我看向子露所指的最靠裡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洞口,這雪狐洞差不多是洞洞相通的,類似一座大型迷宮,雖是洞中,洞中的牆壁卻都是冰塊打磨成的,十分光滑,宛如一座琉璃打造的宮殿。我快步走向那看起來最小的洞口,和其餘洞中並無什麼大的差別,唯一的差別便是這洞中除了正中間一口類似水井的東西再無其他。
我探身向下看了一下,深不見底,好在和這周圍的洞壁是一樣的透明,若是漆黑一片或許真的是什麼都看不清的。我轉身看向跟著我一起進來的子露問道:“這就是那寒洞?”
子露咬著下脣點了點頭,不等子露再說別的,我縱身跳進了那洞中。耳邊還響著子露的喊聲,伴隨著下墜的速度,耳邊似乎還有呼呼的風聲一般,越下墜越寒冷,真是不枉寒洞這個名字。不知這麼往下墜了多久的時間,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的地方,除了和洞口一般大小的陸地,其餘全都是水,唯一的一塊陸地位於水中央,水面形成了一個環形狀。
按說這樣的溫度上,水早該結冰了才對,試探著將手探進水中,雖是水,卻比寒冰的溫度還要低上很多,環顧四周,大概也就只有水中才能有那什麼雙生蝶卵了。沒有猶豫,我撲通一聲跳進了這寒潭水中,刺骨的冰寒彷如利刃割破了肌膚一般的疼痛,可是心中對那雙生蝶的渴望壓過了一切的恐懼,我不知從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是這麼偏執的人,可如今沒有什麼是能夠抵擋住我的。
在水中光線沒有那麼亮,可還是模糊的能看清,水有十多米深水下和洞中一樣光滑,我一寸寸的摸索著,既然是蝶卵,體積肯定不會很大。每隔一會兒我都要浮上水面去呼吸,然後再度回到水中去摸索,如此往復了十多次,全身都開始顫抖,就在我以為我會死在這水中時,手中卻摸索到一個圓形的突起。將那突起自壁上掰下來,我握緊了往水面游去。
全身的力氣似乎耗盡了,我趴在那一小塊陸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攤開手心,一塊血紅血紅的東西被一層冰裹的嚴嚴實實的,除了顏色,形狀和一隻蠶沒什麼大的區別。這肯定就是雙生蝶,肯定就是,我身形不穩的站立起來,脣角卻掛著淺淺的笑,雖然現在我冷的想哭。站好身子,打算試著使用輕功沿著洞壁爬上去,誰知眼前一陣發黑,身子再度仰面倒回了水中,心中卻在想若是這麼死了的話,我怕是會不甘心吧。
再度清醒過來時,我猛的睜開雙眼,然後便是子露噙著淚的雙眼放大在我眼前,再旁邊是渾身溼漉漉的子尋,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站在不遠的地方。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我將一直緊握著的右手拿到眼前攤開,那枚紅色的卵依然安好的躺在我掌心之中。
“你知不知道寒洞之中有多危險?你怎麼可以獨自下去?”子尋的聲音也難得冷硬起來,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我抬首看向渾身溼透的子尋答道:“危險算的了什麼呢?死我都是不怕的,我要和他在一起,便是天誅地滅,為世人所不容,遭萬世唾罵我也絕不說一個悔字,你聽清楚,我要自己和他在一起,你阻止不了,你們全都阻止不了,天地也無法阻止。”
子露小小的啜泣聲是我和子尋這場瞪視彼此的戰爭中唯一的背景音,我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問道:“告訴我,這雙生蝶卵怎麼使用,這是我最後一個問題。”
子尋沒有出聲,久久的凝視著我,就在我打算轉身去問子露時,子尋卻輕笑出聲說道:“我早該知道留你不住,當年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你在手腕處割開一條口子,將蝶卵至於手腕處,三日之後,雌蝶便會飛走,只是你和他相距甚遠,雌蝶在飛向那人的途中,雄蝶會不斷的吸食你的血,這樣雌蝶才會有體力繼續飛。”
“謝謝。”說罷我便要起身去找利器,子尋將自己的那把劍遞到我手中,我抬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便接了過來。
那被冰層包裹著的蝶卵在接觸到我右手腕處的血後,冰層便融化掉了,而那雙生蝶的卵開始變的比之前更紅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