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祈通史》中,據史官記載,發生在玄德末年的最大規模宮變,因時間是在驚蟄這一天,史稱‘驚蟄政變’最終以長樂公主為首的六殿下赫連炎,九殿下赫連真勝利而告終。而分別發動政變的廢太子赫連覺,七殿下赫連燁均被生擒。通史之中記載,‘驚蟄政變’中十萬禁軍卒七萬,北明宮幾乎被屍山血海所掩蓋,後世也有稱之為‘驚蟄之痛’一說法。
而關於關雎宮中護佑長樂公主的二百八十七名黃綾侍衛也是後世所爭議的焦點,爭議點便是黃綾侍衛究竟是二百八十七名還是二百八十八名,《祈書》與《大祈通史》中雖均有記載,答案卻是不盡相同,而關於這段真正的歷史,卻已是無從考證。
長樂宮中,柳煙幫我穿上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兩隻手的無名指和小指上分別戴上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和鏤金菱花嵌翡翠粒護甲,這種類似清朝女人的指甲套一直為我所不喜,如今卻也不得不戴上了。由一百零八顆南海東珠做成的朝珠垂掛與胸前,這是第一次我將朝服穿的如此齊全。
身旁早就穿戴好了的心兒呆呆的站在我身後,看著銅鏡中兩張極為相似,卻神韻不相同的兩張臉,我不得不感嘆,人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將心兒拉進懷中,我輕聲問道:“心兒不開心嗎?”
“姐姐,心兒做了皇帝,是不是父皇就不會回來了?心兒不願意做皇帝。”
我看著眼前與母親相似極了的小臉,出言安慰道:“心兒,你是天命所授,是文武百官所擁護的天子,這天下蒼生都將是你的子民,你將是大祈的天,所以今後你的人生中沒有什麼不願意,作為皇帝,你要將頭頂上的天撐起來。”
我扯起心兒身上暗紅色的的龍袍給心兒看,輕聲問道:“心兒知道,為什麼歷來皇帝的龍袍多少明黃色和玄色的,而你的要選用暗紅色嗎?”
“心兒不知。”
“因為,這龍袍用明黃色雖華美,卻不夠貼切,自古,龍椅都是屍骸堆積而成,龍袍均是鮮血染就,這鮮血乾涸之後復又染就鮮血,經年累月,便如你身上這身龍袍般,呈現出暗紅色,心兒要記住,你的皇位,你的龍椅,你的龍袍均是無數人用生命換來的。”整理好心兒身上的龍袍,我自春意端著的托盤中拿起皇帝的另一個象徵——九旒冕,親自為心兒戴在發上。
親自牽著心兒的手,將他送上了崇政殿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而我知曉,龍椅後面那塊明黃色的幕簾是我該待的地方。所謂垂簾聽政,後世是這般記載的:‘自平定驚蟄之變後,新帝登基,上每視朝,長樂公主垂簾於御座後,政事大小,皆預聞之,時長半年’。
端坐在幕簾之後,我甚至連心兒的後腦勺都看不到,我想那個位子未必就如同世人所想般那樣的好坐。文武百官入朝,順喜打開了那捲重新擬定的詔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遵先帝詔,受天明命,勉循輿情,恭敬於天。於本年三月,朕即皇帝位於崇政殿。乃朕心智尚淺,蒞茲重任,所賴伯叔宗親弟兄大小臣工,同心協力,輔朕不逮。即位之次日起改年號,為紹佑元年,宜發大赦,共圖惟新,自三月以前,一應罪犯,並常赦所不免者,盡行赦宥。
大行皇帝加廟號太祖皇帝,諡號祈武帝。尊長姐長樂公主為長樂長公主,予以監國之權,晉升六皇兄下赫連炎為肅親王,九皇兄赫連真為睿親王,佈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文武百官的呼聲,就這麼久久的迴盪在北明宮,而我的神思似乎早就飛離了這幕簾後的方寸之地。
關雎宮已經恢復成了最初的樣子,便是那些被破壞了的花草,假山之類的東西也全都被修復好了,漫步其間,絲毫沒有了月餘前那場血腥之戰所留下的痕跡。這裡既有著我最美好的回憶,卻也有著我最深的痛楚,我不會忘記關雎宮那漫天的的火光將孃親吞噬的樣子,也無法忘記便是在這裡,父皇一次次的含笑飲下我給的毒鳩,真不知我對這裡是該愛還是該恨。
“你後悔了嗎?”
重新偽裝好不知不覺流露出的脆弱,我雙手交握於腹前,轉身看向愈發顯得丰神俊朗的嚴洛,淺笑道:“嚴世子指的是什麼?”
嚴洛雙目灼灼的盯著我,慢悠悠的踱步到我身後才說道:“詔書是假的吧?只是我真的沒想到你能將皇位這麼讓出去,儘管那個人是你的弟弟。”
“你說的不錯,真正的詔書已經隨著先帝而去,皇位於本宮來說從來都是為了心兒去爭去奪的,不過,你不後悔嗎?本宮可是把你也當做了爭奪皇位的勁敵呢,雖然你不是皇儲,你的野心卻也並不小。”本來打算這次一併的也除去嚴洛,卻不想沒有罪名空謀劃一場。
“我是不想得了江山失卻美人,並不代表我沒有野心,不過,我倒是絲毫後悔的意思都沒有。”
我收起所有的笑冷聲道:“你不怕本宮不給你活著走出這北明宮的機會嗎?”
“現下你雖有十五萬臨水鐵騎集結於曲城,我卻料定你不敢輕舉妄動,經過此次驚蟄政變,大祈可謂元氣大傷,你不會冒這樣的險的。”嚴洛得意的笑無疑刺到了我的痛處,交握於腹前的手握的更緊了。
我何嘗不知嚴洛就是一顆炸彈,無論我是將他放在身邊,還是遣他回明國,他一旦爆炸殺傷力定然是不容小覷的,現下就看我是選擇要留他在身邊爆還是在別的地方爆了。語氣不由的轉柔了下來:“其實我和你之間並無什麼太大的過節,我之前一直耿耿於懷的便是你父親和趙惜若的關係,心中不免覺得你定也會和你父王一樣與我作對,我甚至一度懷疑,我孃親的死明王也是出了力的。”
“我早猜想到你對我最大的心結便在這裡,所以在我救了你之後的那時,明明我們相處的還算愉快的。”嚴洛將我的雙手握緊,試圖溫暖我有些冰涼的手掌。
不著痕跡的將手抽離了嚴洛的手心,我轉身慢慢踱步,邊走邊說道:“我不知你的執念是對皇位,還是對我,倘若是皇位,你我便註定是生死相搏的敵人,倘若是我,你我註定是有緣無分的無情人。”
嚴洛雙手扳過我的雙肩,有些些怒氣的質問道:“我執念?你的執念又何曾比我淺?你我有緣無分,你與那人便是無怨無份,為何你不肯放棄?”
這個問題是我沒有想到的,潛意識裡我認為我和月塵是不需要緣這個東西的,本為一體的東西即便沒有緣來牽橋搭線早晚是為相遇的,就如我和月塵兩人。可嚴洛這一問我多少有些慌亂,下意識的搖頭想要掙脫,可我這裡還沒掙脫便有人幫我掙脫了,這個人便是和冰山有一拼的玉笛公子寧三。
我被寧三護進懷中,而寧三和嚴洛兩個人均沒有出聲,似乎眼神的交流就已經把該放的狠話都放完了,再說些話出來便有些多餘了。寧三扶著我離開關雎宮時,我沒有回身看嚴洛是何表情,而遇到一臉落寞的尹玉澤就更加出乎於我意料之中了。相較於尹玉澤的失落,青玄卻似乎興致很高的樣子,不過似乎有些忌憚寧三,只在我面前將身子立起來吐了吐信子,就再沒別的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