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燕飛已經離開多時,我細細打量著月塵曾居住過的寢殿,楚燕飛告訴我,自月塵離開後,這裡除了必要的打掃所有的東西都是維持著原貌。愛憐的拂過那些月塵曾用過的東西,似乎手下的是月塵般,讓我覺得不捨不忍。
走出寢殿,園子裡四處都留著月塵曾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有他喜愛的梨樹,有他喜歡的竹林,有他離不開的圍棋。想不到南方的初冬夜裡也是如此寒涼的,握緊胸前的錦囊,石心的溫度似乎比往日還要高一些,更暖一些。
想起孃親曾說過,倘若我覺得我找到了心上人的話便可拆開這錦囊看她留給我的一些話,今日心既已決便沒有什麼號顧慮的了,我拔下頭上的簪子,小心的挑開錦囊上的鳳羽絲線,這種鳳羽絲線是這個時代特有的,除非解開,否則即便是利刃也很難將其斬斷。之前錦囊上的小口便是我挑開將那顆石心放進去的,這次費了些時間,也總算是將那絲線挑開,得以取出了孃親留下的東西——一塊小小的白娟。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我念出白娟上寫著的字,是幾句佛語,難道孃親是要我此生斷愛絕情?
“你的身份果然不是個又啞又駝的髒小子,咱家早就瞧出你來了,哼,想不到你竟然是那心狠手辣的長樂公主,看來咱家升官的機會又來了。”這個尖細的聲音正是來自於一直瞧我不順眼的阿一。
我轉身看向身後站著的這位‘咱家’,將白娟收回錦囊內笑道:“難怪本宮瞧著你一直娘娘腔腔的,卻原來是個閹人,你的主子都對本宮禮遇有加,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做奴才的來這裡吆五喝六來了?”
身著一身寶藍色內侍服的阿一繞著我走了半圈,嘴裡嘖嘖有聲道:“哼,咱家可是伺候皇上的,若不是皇上不放心要咱家來監視睿親王,咱家才不屑來這睿親王府呢。不過,難怪呀,難怪那小東西竟然肯在你身上浪費這麼多年的時間,莫說你這身份,便是你這張小臉蛋咱家看了都是心癢難耐的。”
“放肆,就憑你這狗奴才也敢出言輕薄本宮?就你不怕他日落到本宮手中,要你生死無門嗎?”我內心雖也有些害怕,可我深知對付這樣仗勢欺人的奴才是不能表現出一丁點軟弱的。
阿一又向我走近了兩步,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般哈哈笑了起來,他一笑我便開始更緊張,交握於腹前的雙手更是不自覺的握緊了衣襟,這大冷的天手心竟然也出汗了。阿一便向我靠近邊說道:“你這個公主身份在大祈自是無比尊貴,可在我南朝未必好使,咱家便是殺了你也是輕而易舉之事,不過眼下,咱家還指著你···”
我沒想到這個死太監會這麼大膽,看著那狼爪伸向我下巴我正想著眼下怕是沒人來救我了,卻不想一陣長劍出鞘刺耳的聲音傳來,阿一很快的縮回了自己的手,下一秒我便被楚燕飛帶著向後跳開了四五米的距離。看清來人的楚燕飛的阿一不但沒有露出害怕驚慌的眼神,反而更加的猖狂大笑:“哈哈哈,咱家的四爺,沒想到你為了這小丫頭連命都不要了,您這是英雄救美呢?還是自不量力?”
我沒料想到楚燕飛的到來竟然造就了眼下這樣的局面,我反應了幾秒鐘再轉身看向楚燕飛時,才發現楚燕飛懶散的表情一去無蹤,取而代之的不是一般的嚴峻,藉著隱約的月光我似乎看到楚燕飛一個鼻孔中流出了發黑的血,而他攬著我的手跟著在微微的顫抖。我雙腳著地扶住他一隻胳膊:“王爺,王爺你怎麼樣了?你的臉色怎麼那麼差?”
楚燕飛沒有回答我,因為阿一已經到了我們面前,楚燕飛推開我和阿一纏鬥起來,儘管阿一沒有武器,可我卻看他是處處都佔上風。楚燕飛一邊在招呼著阿一凌厲的招式,一邊卻還不斷的咳著,我心中納悶,這楚燕飛雖看上去顯得病怏怏的卻沒似這般咳過呀!他這一咳害的我也想跟著咳,從來不知道咳嗽這回事竟然也是會傳染的。我再一細想,這裡打鬥聲這麼大,這麼王府的守衛卻一個都沒見著。
我考慮著是不是該大聲呼救兩聲時,剛一轉身眼角瞥見楚燕飛被阿一狠狠的一腳踹在了心口,然後便如同慢動作般楚燕飛口中吐出一大口血,身子也如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彈在一棵不算是粗的梨樹上,生生的將那梨樹也給攔腰折斷了。阿一使著輕功落在地面冷笑道:“哼,你以為咱家在你身邊這些年都白混了嗎?你似乎忘了自己是不能妄動內力的,不然毒發的話,臨近年關了,南朝卻要為王爺操辦喪事了。”
毒發?看著還在那棵斷掉的梨樹邊有些困難的呼吸著的楚燕飛,我小跑到他身旁跪坐在他身邊,我這才發現這楚燕飛就連吐出來的血都是發烏的顏色。我拿出娟帕要幫他擦去嘴角邊的血跡,楚燕飛卻一把握住了我手搖了搖頭:“別,有毒。”
我揚起脣笑了笑,掰開楚燕飛握著我的手,繼續擦拭著他嘴角的血跡說道:“王爺不必擔心,本宮沒有那麼金貴,本宮也曾為了保護想要保護的人,默默的飲下別人給的毒鳩八年,本宮這二十年經歷了多少爭鬥,不都挺過來了?本宮相信,老天既然成就了本宮便不會要本宮如此輕易的死去,更不會要本宮死在一個奴才手上。”
楚燕飛睜大雙眼看著我,似乎不敢置信我會說這些話,我笑了笑:“素來聽聞南朝的蒼梧宮遠遠要比我大祈北明宮秀麗,本宮今日既來了南朝,豈有不去拜見一下南帝,順道瞧瞧蒼梧宮的道理?王爺不必擔心本宮,把自己的身子調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掙脫開楚燕飛抓住我手臂的手,我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擔心,便站起身來。瞧見我似乎屈服了的樣子,阿一才冷笑了兩聲:“傳言這長樂公主多麼的冷血,卻不想也有心善的一面的呢?竟然心疼起我南朝睿親王爺來了,咱家還真是嫉妒呢!”
“走吧,嫉妒也沒有用,你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太監了。”說著我便率先向著長生殿外走去,沒有回頭看一眼在身後喚我的楚燕飛。
邊走我邊在心中暗罵自己,這時候是表現大女人主義的時候嗎?明明我才是最需要保護的,怎麼反倒保護起那個楚燕飛來了,他和我非親非故的,死活與我何干?我幹嘛那麼多事,不知道現在再跑回去會不會太丟人了?
“看來本殿來晚了,好戲似乎都過去了呢?”清麗的嗓音如世間最動聽的歌般傳進我的耳中。
我抬頭,用手捂住嘴巴才能擬製住嘴裡發出的驚呼,一襲荼白的衣衫,寬大的袖袍和衣角隨著冬日裡的寒風揚起,那個立在屋頂,生生將天上月亮的光彩全部搶去的身影此刻正負手而立,淺笑著看著我問道:“公主可還好?可有受到驚嚇?”
“你···你是?”顯然有些震驚的阿一沒有反應過來,有些結巴的問道。
月塵看向有些像呆瓜一般的阿一,似笑非笑的問道:“才十多年的時間,公公怎麼就如此多忘事了?”
很快便恢復了鎮定的阿一揚起得意的笑:“哈哈哈,沒想到你還真的敢來,正好,咱家就將你一併抓了去,皇上一高興說不定賞咱家的異形侯爺做呢。”
“哦?十多年前本殿只有五歲時,公公便沒能殺了本殿,公公以為今天自己還有置本殿於死地的能力嗎?”月塵似乎壓根沒把阿一看進眼中,雲淡風輕的淺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