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生活把我們磨圓,是為了要我們滾的更遠。可我卻生生的被生活磨成了尖銳的三角形,之所以是三角形,不僅僅是因為三角形穩定,還因為三角的角是極為鋒利的武器,所以即便在磨的時候疼我也算是甘之如飴了。
那天所有攻擊永夜的人都在那艘畫舫離開之後毒發而死,所有的線索也就斷了,唯一知情的沈玲是沈琪的妹妹,無論是誰都不會懷疑到她身上的,而我對她也是奈何不得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有些不忍,在得知了她的人生之後我便開始對她不忍。另一方面,我將南風留在沈玲身邊其實是為了監視沈玲,但願南風能夠明白我的用意。
今天是驗收七哥監造的那批軍需用品之日,因這批軍資是給已經更名為南元鐵騎的原幽州鐵騎的,而自討伐烏孫後我的監軍一職並未被撤,所以此刻我才會任由柳煙幫我畫著濃豔的妝容,不過似乎把我的眼角畫的太過上挑了吧?怎麼有股子妖氣似的?
銅鏡中的我臉龐因為濃妝已經絲毫不見稚嫩青澀,高挽著的望仙九鬟髻上配著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再加上一隻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使我看起來不僅僅是尊貴的使人不敢逼視,更關鍵的這些個東西都太晃眼,我自己看著都有股要暈的感覺。一身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更是平添了些成熟的韻味在裡面,我不禁望著銅鏡裡柳煙的半張臉問道:“今天的我是不是足足老了十歲有餘?”
我這一說畫兒琴兒都過來看著我的臉,只有柳煙不緊不慢的又拿了些胭脂往我臉上塗,又不緊不慢的說道:“今天公主要見文武百官,不把公主畫的成熟點,那些個大臣們會欺公主年幼的,只有看起來不隨意那些人才不敢隨意糊弄公主。”
我瞠大雙眼看著柳煙,這小妮子,呃,柳煙比我大,這大妮子還真是越來越細心了,看來我對畫兒說的那句要會揣摩主子的意思已經根深蒂固的種進了柳煙的腦子裡。想想覺得柳煙說的極有道理,也便隨柳煙畫了。
午時已過,我和幾名顧命大臣端坐在朝堂上,而文武百官已經站了兩個多時辰,兵部,少府中包括太僕在內所有官員都跪伏在朝堂大殿之上,而文武百官都已經從開始的小聲議論到現在的氣憤聲討了。
一個身著絳紫色官服的年輕官員向前邁了幾步,走到寧相面前揖了一下,有些難掩憤怒的說道:“今日乃是核驗少府所造軍器之日,可如今已過午時,身兼兵部尚書與軍監兩職的七殿下卻至今不見蹤跡,所造兵器也不見呈上來,到底是何說法?”
我放下茶盞看了一眼毛遂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鐵青可以形容的了,而宇文烈臉色戾氣顯得的更重了,雙脣緊抿成一條直線,似乎隨時想要殺人一般。年輕官員這一出聲很多早就不滿的朝臣們也都紛紛爆發了,聲討的聲討,責難的責難,好不熱鬧。
我自太師椅上站起身來,頓時剛剛還言辭激烈的一眾朝臣都閉緊了嘴巴,似乎對我極為忌憚,看來我的惡名已經不僅僅能嚇到曲城百姓,就是我大祈百官對我也是避之不及了。我走到太僕張來運面前,聲音雖輕柔卻極有威嚴的說道:“既然張大人此刻也找不到七殿下的蹤跡,要各位大人在此等候多時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這樣吧,本宮做主,先命人將造好的軍器呈上來以便檢閱吧。”
我明顯的看到張來運臉上掛滿了汗珠,卻不給他答話和反駁的機會直接命令禁軍將停放在外的軍器的抬了進來,隨著一道進來的還有各甲坊署的負責官員。我作為南元鐵騎的監軍自然是要先過目的,伸手接過永夜自禁軍手中拿過來的頭盔,鎧甲,軍被等物品我開始冷笑起來。走到張來運面前,我狠狠的將手中的一套盔甲摜在張來運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鎧甲上的鐵片頓時散落了一地。
百官大驚失色,宇文烈手中的蓋碗生生的被他捏的粉碎了,不一會兒血就在他腳底下匯成了一灘。貌似更是氣的鬍子都吹起來了。我指著地上被輕輕一摔便破損了的鎧甲質問道:“張大人,你打算要我大祈軍士以血肉之軀去擋敵人的刀劍嗎?你再看看這棉被?南元冬季漫長苦寒,我大祈軍士就用他們的面板去驅趕嚴寒嗎?”
張來運瑟瑟發抖的趴伏在地面上:“公主,下官雖是少府太僕,可下官絲毫權力都沒有,七殿下寵信奸逆,下撥餉銀被各官員層層剝削,中飽私囊。期間七殿下更是一次都未曾親自到甲坊署督查,以至於下官只能眼睜睜看著這製造的軍器這般劣質,且在數量上只有不足七萬套。”
“大膽張來運竟然敢誣陷七殿下,本宮如何能相信你所言屬實?”
“公主,下官沒有誣陷,沒有誣陷,七殿下現在還在城中風月樓呢?一干的官員也都在哪裡作陪,風月樓是怎樣的銷金窟,公主不信可立即派人前去查探,下官萬萬不敢在公主面前胡言亂語。”張來運聲淚俱下,文武百官竊竊私語。
我當然知道七哥在風月樓,可是我親自交待餘秋醉今天無論是用什麼手段,哪怕是下迷藥也要將七哥留在風月樓的。事情很是順利,當侍衛們請回七哥時,七哥還是一副醉眼朦朧的模樣,無須再多說什麼,百官已經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而之後的杖責,削職,圈禁也就都順理成章了。
我每天早晨都要重複的一件事便是要將煮好的茶送到關雎宮去,今天也不例外,例外的是竟然在關雎宮外遇到了好幾天沒見的皇后和莫愁,以及那個對莫愁寸步不離的冉笙。
走近之後,我盈盈下拜道:“城兒見過母后。”
皇后笑的有些勉強,卻還笑著扶起了半蹲著的我說道:“好孩子,快起來,說了多少次不必這麼拘禮的。”
“妙晴見過姐姐。”莫愁也勉強扯出一絲笑,不過那勉強和皇后的勉強大概不是一回事。
我急急的上前扶起莫愁的手,高興的道:“幾天不見,妹妹的身子似乎又好了許多了,若是和嚴世子成婚拖著病體總是不好的。”
說完這話我便偷偷的瞄了一眼冉笙,拳頭攥的緊緊的,眼神死死的膠在莫愁的小臉上。滿意的一笑,我轉向皇后:“母后,今兒怎麼有空到關雎宮來瞧父皇來了?”
皇后執起我的雙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唉聲嘆氣道:“母后今兒是來等你的,城兒,看在你七哥平日待你不錯的份上你去跟你父皇求求情,怎麼說你七哥也是在臨水立過戰功的,不能只看他的過錯,不看他的功勞吧?”
我眼珠稍微轉了轉答道:“母后說的是,無論是哪個哥哥不都是城兒的哥哥?平日了哥哥們待城兒好,城兒自然也是要對哥哥們好的,不過,母后,這次七哥犯的錯實在太大,城兒也沒有把握能說服父皇的。”
“只要盡了心就好,母后代你七哥謝謝城兒了。”
“母后說的哪裡話?我們是一家人呀!”果然在聽到一家人時皇后臉上的笑登時就不自然起來,我笑意盈盈的一拜,便轉身走進了關雎宮,而照例順喜已經出來迎接了,看到皇后遠遠的拜了一拜便沒再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