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我們一起死了怎麼辦?”我腦袋短路的問道,今天一天是我有生以來思維最為跳躍的一天。
月塵勾起脣笑了笑,手臂帶著寬大的袍袖覆蓋在我背上,然後我便覺得如陀螺一般轉了好幾圈,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月塵在水面上踩出很多水波,然後兩隻腳尖便穩穩的落在了那些水波上,如履平地。
這時我才發現,在我跳出來後,不止月塵來救我,還有現在掛在觀雲樓三層窗子上的南風,以及落在畫舫頂部的男子,應該就是沈玲的主人,可兩人都沒有月塵的輕功好,所以現在我被月塵穩穩的抱在懷裡。
不在空中飄了,我的靈臺總算是恢復了清明,開始怒瞪著立在畫舫上的男子,一身的黑衣好像地獄裡的黑無常,就連臉上的幕籬都是黑的沒有一丁點別的顏色。我輕輕吐出口氣才問道:“敢問閣下是何許人也,不知小弟何處得罪了閣下,讓閣下費盡心思的要抓到小弟?”
站在畫舫上的男子沒有搭腔,即便隔著幕籬我似乎也能感到那灼人的視線,似乎已經在我身上燒出幾百個窟窿般。須臾,黑衣男子一抬手掌,畫舫便開始調轉方向,高明高亮順著那些繩索外使著輕功便飛回到了畫舫上,其餘人,沒有那個本事便只有挨宰的份了。
我望著畫舫離去的方向,總覺的那黑衣男子的身形是如此熟悉,只是看不到臉再熟悉也想不起是誰。我更加抱緊月塵,將臉埋在月塵胸前聲音悶悶的說道:“我們上岸吧。”
月塵的聲音有些戲謔的道:“公主,你這個樣子,月塵沒有辦法使力的。”
怎麼會沒有辦法使力嘞?我開始檢視自己,上半身還是和被月塵接到時一樣的姿勢呀!等我再往下一瞧時,臉頓時跟被煮熟的螃蟹似的,因為煮熟的蝦子已經不能形象的表達我此時的心情了。以一個女子來說這個姿勢是極為不雅的,若是再加上一個男子的話那這個姿勢便不僅僅是不雅了。此刻的我雙腿使勁的箍在月塵的小蠻腰上,緊到我都能感到月塵的髖骨硌的我生疼。
呃,這個姿勢實在是不宜在外面展露,可是我又怕萬一我放下腿後會直接掉進講了去,我又不想被月塵當歌死魚般拎著,那樣更難看。於是我儘管覺得這樣很丟人卻也沒有鬆開的意思,打算當做什麼都沒聽到。
月塵輕輕嘆了口氣:“公主不相信月塵可以帶公主上岸嗎?”
相信嗎?想到這裡我一點點鬆開了圈在月塵腰上的雙腿,手臂卻使上了全身的力道緊緊抱著月塵,月塵一隻手箍緊了我的腰輕輕一旋身,我似乎聽到很細小踩擊水面的聲音,然後身子便再度起飛了。直到飛過岸邊,我才發現我跳下觀雲樓這個舉動已經引來了大批的圍觀群主,看到我被月塵用輕功帶著飛了回來,這些不明就裡的群眾們發出一陣陣的呼喝聲。
這次我覺得我很爭氣,因為我竟然沒有腿軟的癱倒下去,月塵將我放在了馬車上隨後便也跟著上了馬車,顯然楊雲落還沒能從月塵出神入化的輕功中回過神來。月塵神態自若的交待文彥去頂樓搭救永夜,成功將楊雲落趕去趕馬車了。
“你一直都在騙我。”馬車行駛了一段路程之後,我才想起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月塵閉目養神沒有睜開眼睛看我,淡淡的說道:“這應該是隱瞞,月塵只是對公主隱瞞了會武功這個事實。”
我儘量剋制住自己即將爆發的脾氣,冷淡的問道:“那你還隱瞞了什麼?”
月塵睜開漆黑的雙眸,難得沒有什麼表情的看著我:“公主認為月塵還隱瞞了什麼?”
是呀,我認為月塵還隱瞞了什麼呢?還是我內心的不安太重,以至於我一再的去找藉口推翻月塵對我的好,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事情,而我就是因為月塵那些不願對我提及的事情一再的去懷疑月塵,可到底懷疑他什麼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對不起,謝謝。”想到這裡我覺得應該先道歉再道謝,道歉是因為我質疑的態度,道謝自然是因為月塵救了我。
月塵淺淺笑了笑,復又閉上眼道:“月塵和公主之間無須這兩個詞。”
我像一尊塑像一般盯著月塵長長的睫毛投下的一片陰影,回味著月塵那句無須這兩個詞的話,不是什麼甜言蜜語卻勝似什麼甜言蜜語。
回到沈府一炷香左右,南風他們也都駕著馬車飛快的趕了回來,傷勢不算嚴重但仍需好好包紮的永夜被楊雲落帶著去包紮了,月塵則去給永夜開藥方,我早就已經等在了沈玲住的園子裡,沈玲是被文彥給押著回來的,而南風則面色複雜的看看我看看沈玲,似乎不敢相信沈玲真的會辦這種綁架我的事情。
倒是沈玲絲毫沒顯出一點的不安,更沒有一絲懼怕的樣子。我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站在距離我不遠處的沈玲,手裡把玩著月塵送的那顆三生石石心,漫不經心的問道:“我的好妹妹,難道你就沒什麼話要對為兄說嗎?”
沈玲竟然揚起嘴角笑了笑:“哥哥很清楚不是嗎?哥哥想要知道的,玲兒不會說,玲兒想說的哥哥也未必想聽。”
我頗有興趣的問道:“哦?你倒是蠻有自知之明的?”
我一直在努力的去忽略掉南風臉上那關切的表情,並不是我吃味或是什麼原因,無論是誰看到自己的屬下對自己的敵人那麼關心都不會開心到哪裡去。我想著只要南風不為她求情,那一切就都還是可以容忍的,可是事實並沒有按我所預想的去發展。
南風撲通一聲跪倒在了我面前,雙眼滿是懇切的看著我:“公子,小姐肯定是被人逼迫的,小姐不是那樣的人。”
我冷冷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一口,沒有看南風的臉色問道:“哦,那你倒說說你眼中的小姐是什麼樣的人?”
南風沉吟了一下說道:“小姐為人雖淡漠了一點,卻不是一個歹人,她善良,溫柔,體貼,絕對不會是有心害公子的。”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捏造出來的?沈大小姐沒有和人串通想要綁架小爺我,我是一個奸詐,野蠻,凶悍的人就對了?南風啊南風,小爺我真是看錯人了。”我怒極反笑了起來,不免又開始上下打量著沈玲,還真是好本事。
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的南風便開始解釋起來,但在我看來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我是不會容許這樣的事實發生第二次的。轉向還是一臉淡漠的沈玲,我淡淡的問道:“你不怕嗎?”
“怕,這麼多年不怕的時間寥寥無幾,怕習慣了反而覺得不怕不習慣了。”沈玲的笑有些悽美的味道,這使我想到她之前告訴我的那些事。
我看向南風,話卻是對著沈玲說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他嗎?”
我這句話一出口,沈玲和南風都愣住了,唯一正常的便是沒什麼表情的文彥,或者說是沒什麼存在感。死一樣的沉寂過後,沈玲跪在了地上摸索著向南風靠去,而南風只是愣愣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注意到已經抓住他衣袖的沈玲。
“南風大哥,玲兒知大哥只是可憐玲兒,大哥你才是真正的心地善良,胸懷坦蕩之人。只是,這次的事情確實是玲兒所為,此番大哥你卻被玲兒所連累。哥哥,你心中明明知曉南風大哥不會背叛你,為何還要如此相逼?”
我看著眼前的兩人,有一種我是地痞惡霸硬要拆散一對璧人的感覺,南風才要再解釋什麼,開口之前卻被我伸出的一隻手給打斷了。喚進來守在二門前的小廝,我看了南風和沈玲一眼交待道:“去稟告老爺夫人,大小姐得了失心瘋,就說少爺我已經將這園子給封了,以後園中只留一個小丫頭和南風公子照看著,其餘人誰敢擅闖,亂棍打死。”
說罷不再搭理身後的沈玲,也不再看南風蒼白的臉色,這一次我是真的不能再將他留在身邊了,不是他不值得我信任,而是他的個性使然,他終是太過於正直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