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是很聰明的,或者不能用聰明這個簡單的詞來形容他,倘若他真的是對那個位置無意的話,我是沒有辦法矇蔽了他的心的,在梳沁宮用了晚膳,永夜便趕著來接我,雖在宮中,可自從永夜撞見蘇流水在長樂宮那兒瞎轉悠後,晚上我若出了寢殿他是一定要跟著的。
一路無話,我的心思卻始終糾結在三哥那句話以及蔣素那雙粗糙的手,以至於思來想去,我竟然開始懷疑這麼三哥娶妃時間也不算短了,卻連個孩子都沒有。越想越覺得可疑,走進寢殿前,永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寧公子在公主的寢殿中等公主有好一會兒了。”
永夜的話沒把我的注意力轉移到寧三身上,我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般驚奇的看著永夜,在接觸到我的視線後,素來沒什麼表情和動作的永夜居然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垂首道:“永夜先下去了。”
我自然是不會給他逃跑的機會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嗖的一下竄了出去,一把將永夜垂在腰間,微微握著劍柄的手抓了起來,開始閉上眼細細的感受那觸感,覺得似乎不夠般,我又伸手抓起了永夜的另一隻手,明明是同一個人,兩隻手握起來的感覺卻差了好多。
“公主···”
永夜的聲音怪怪的,我以為他生氣了,沒好氣的吼道:“不要那麼小氣,本宮就是摸摸你的手而已。”
我摸呀摸呀,摸呀摸呀,然後一個冷颼颼的聲音自身後飄來:“你抓著未婚男子的手不放,擺明了要佔人家便宜嗎?還是說,你打算對人家負責呢?”
這個聲音就如同我烤火時兜頭潑下來的一盆雪山上的雪融化的水,冰涼冰涼的,凍的我打了一個大大的激靈。果然抬頭看到永夜古銅色的肌膚竟然透著淡淡的紅暈,呃,我立馬做賊心虛的收回手,轉身往寢殿走,剛轉身便碰上一堵牆。
因為我往回衝的力道太大,抑或是身後的肌肉太硬的原因,我聽到柳煙,畫兒和琴兒都發出了驚呼,我想,要是我身後是泡沫的話,以我這個力道一定直接穿過去了。寧三抓著我的肩膀,把我從身前扶了起來。我趕緊說道:“沒事,沒事,不疼···”
“啊···公主,血···”在我轉向柳煙的同時,柳煙的臉在我眼前放大,然後我便看到柳煙瞠大的雙眼,以及柳煙張開的嘴巴。
血?怎麼會有血呢?什麼東西暖暖的自我的鼻孔裡流了出來?我不會是流鼻涕了吧?不對呀!我沒感冒,怎麼會流鼻涕?暈乎乎的伸手抹了一下鼻孔下面,黏黏的,熱熱的,我把手挪到沒被寧三擋住光的地方,這次換我瞠大了雙眼:“真的是血···”
我還沒喊完,就感覺天旋地轉,直到被寧三放到榻上,我才知道原來是被寧三抱了起來才會天旋地轉的,害我以為自己暈血呢,還是隻暈自己的血。寧三臉色鐵青的自柳煙手中接過棉布帕子給我擦拭著臉上的鼻血,那冰冷的表情嚇的一旁的柳煙都要奪門而逃的意思。
“兔子不吃窩邊草,沒想到你連永夜都非禮。非禮便非禮了,居然還流鼻血,真是沒出息。”寧三冷眼看著我,手上的力道卻很輕很柔。
聽到這話,我跟打了雞血似的,一下子從榻上躥了起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非禮永夜了?再說了,我這鼻血也不是第一次流了,還不都是你那個胸口太硬了,上次也是撞到那裡才流鼻血的,你才是始作俑者,哼。”
寧三又看了看我鼻子確實不流血了,才將帕子隨手丟進身旁繪著幾隻小金魚的白瓷盆中,難得打趣道:“是撞到的嗎?我還以為你看的太或刺激的景象,一時之間受不了才流鼻血的呢。”
他淡淡的一句話,使我又想起了在雁城時無意間撞見他在洗澡,那時候確實是蠻刺激的,呃,想起那次事件,臉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這傢伙不會還真當我是故意闖進去的吧?是不是需要開口解釋呢?會不會越抹越黑?
“說吧,抓著永夜的手不放,不是非禮又是什麼?”寧三剛剛已經有些溫度的聲音再次降到零下,凍的我只能老實交待。
我抓起寧三的手,細細的描摹了一下,寧三平日也練劍,果然在虎口和手掌位置都有厚厚的一層繭子,而不握劍的那隻手就沒有那層繭子。寧三沒有打斷我摸他手的動作,一直安靜的等著我說話。
“紫嵐,一個官宦家的女子要怎麼樣才能有和你一樣的帶著繭子的手,且,兩隻手的繭子都在一樣的位置?”我將寧三的手翻轉過來,放到眼前細細的察看著。如果說摸著時很粗糙的話,那麼看到就真的是更不好看了,很難想象蔣素一個官宦家的小姐,怎麼會有那麼一雙粗糙的手。
寧三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下:“你是說兩隻手都有這樣的繭子嗎?”
我點了點頭,當時我是一把抓住的蔣素的兩隻手,因為正好兩隻手的手指都觸碰到了虎口和手掌,所以兩隻手握住的位置都相同,本來我還認為這蔣素為側室所生,會不會像電視中演的那樣,在家被嫡母虐待做很多的粗活。可最後我打消了這個想法,蔣素嫁進宮來已經多年了,就算曾經受過虐待,幹過重活,可在宮中錦衣玉食,又有各種各樣的保養手段,什麼樣的繭子也早該養好了。
寧三盯著自己的手有一會兒才說道:“和我手上有類似的繭子的,除非是舞刀弄槍之人,否則,以一個官宦家的小姐來說是覺不可能有這樣的繭子的。你說兩隻手上的繭子一樣,那說明這人練的武器是雙手都可以使,或者說···”
我拉著寧三胸前的衣襬急切的問道:“或者什麼?”
“或者便是像雙鐗那樣的武器。”
雙鐗?我開始在腦子裡面搜尋這個聽著耳熟的武器名字的形狀,鐗為鐵製,長為四尺。鐗由鐗把和鐗身組成。銅把有圓柱形和劍把形二種。鐗身為正方四稜形,鐗粗約二寸,其後粗,愈向其端愈細,逐步呈方錐形。鐗把與鐗身連線處有鋼護手。鐗身有稜而無刃,稜角突出,每距六、七寸有節。鐗身頂端尖利可作刺擊之用。鐗把末端有吞口,如鑽形。吞口上系一環環扣上絲絃或牛筋可懸於手腕。
前世所學歷史上誰使得一手好雙鐗來著?是···秦瓊,對了,就是秦瓊。可歷史上的秦瓊以勇猛彪悍著稱,蔣素那嬌小的身軀怎麼能揮舞起來那沉重的雙鐗的呢?而且,她不是應該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嗎?
不再糾結於蔣素是才女還是武女的事情上,我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想必寧相已經把我的想法都告訴你了,你怎麼看?”
寧三伸手撫了一下我的鼻子,深深的看了我一會兒,茶色的雙眸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下顯得異常溫暖,我以為寧三這個表情表示他不贊成我的做法,卻不想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透過扶植三殿下來吸引皇后的目光,以至於達到爭取時間的目的,藉由三殿下的手除去皇后,等到兩敗俱傷之後再坐享其成。想法是好的,只是,世間萬事變數太大,我是怕你養虎為患。”
我將自己的雙手攤開在眼前,輕輕的撫摸著上面的紋路:“紫嵐,我別無選擇的,你知道嗎?秦嬤嬤一家已經慘遭毒手,可憐她一心為了我和心兒,卻落得滿門皆滅的結果。倘若,我是說倘若我不就此拼上一拼的話,我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我好怕,我好怕寧家也會如此,本來皇后就視寧相為眼中釘,自你和我定下婚約,我就更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