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想把他這句話歸到童言無忌之列時,他又蹦出了一句讓我差點被口水嗆著的話,他的原話是:
“傾城,等你長大給我做媳婦兒好不好?我一定給你蓋個大大的房子讓你住。”
這句話之後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永夜就已經向著這個方向走來。看他那皺的很是緊的眉就知道,他聽到南風的話了。
“公主,還是到馬車那邊去休息吧,九皇子找不到您該急了。”
這一聲公主喊的,那個狗子和小八馬上就嚇的變了臉色。只有南風沒說話直直的看著我。哀怨的看了一眼永夜,有點氣他說出我的身份。既然氣就不可能乖乖的回去的,重新把永夜攆的遠遠的站著,我也仔細的打量起那叫南風的男孩。
一開始沒發現,現在細看起來這男孩長的很是眉清目秀的,粉嫩的臉上已經可以看出那眉是如此的飛揚跋扈,薄薄的嘴脣現下正緊緊的抿著,看起來很是倔強的樣子。看他不說話,我也沉默的看著他,真的很好奇他知道我的身份後會不會後悔說要我做他媳婦兒的話。
良久的沉默,我們倆就跟傻瓜一樣站在大太陽底下。弄的那小八和狗子也不敢輕舉妄動,這樣太陽底下就有四個傻瓜,再加上永夜,呃,五個。
“你是公主,肯定看不上我的,你長大定是要給將軍那樣的大官做媳婦兒的。”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只是這話怎麼聽也不像一個八九歲的小孩說的。看著低垂著頭,那樣子還挺落寞的。
“那你也去做大官做將軍不就可以了?”看他那樣我忍不住逗弄道。
“我爹說我不是做將軍大官的料,而且就算我可以我爹也不會要我去做的。”說著他把雙手交握在了一起,可以看的出很用力。
“為什麼?那你娘也不要你做官嗎?”
我很好奇他有一個怎樣的父親,又有怎樣的家庭。可當我這句話問出去後我就知道我說錯話了,因為聽完這句話他抬起頭來時眼眶裡蓄滿了淚水,把我嚇一跳。
“我沒有娘,我從來都沒見過我娘,我爹也從不提起關於我孃的事。”
可以看出現在他很是難過,一時之間我也很是手足無措。只想著怎樣轉移話題,眼睛一瞟就看見也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八和狗子。想來他們也很少見到他們的老大這個樣子。
“啊,你們剛剛在水裡幹什麼呢?”生硬的轉移話題,希望小孩能比較好糊弄。
“我們在撈魚呢,這小河塘裡的魚可鮮了。”小孩還真是容易應付。
“那你們撈到魚了嗎?能給我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你等一下。”
然後三個小孩就就跑著跳下池塘去拿用來裝魚的竹簍。突然間那跑跳的背影讓我想起前世我和曼晨去河邊撈魚時的情景了,很久不曾流的淚水也不期然的奪眶而出。
有多久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哭了,有多久不敢這樣去思念曼晨了?自從來到這個超出我前世所知歷史的時空後,我總是表現的很是開朗,即使是我孃親我也不曾在他面前這樣脆弱過。可這一刻,我好像甩開了多年的包袱一樣,終於,終於可以毫無負擔的再去想念曼晨。
“傾城,你怎麼哭了呀?你是不是也想你孃親了?”這是南風。
“你是不是想吃烤魚呀?你別哭,我們烤給你吃就是了。南風哥烤魚最好吃了。”這是狗子。
“你要是想你娘,我把我娘借給你就是了,我娘做的面最好吃了,你不哭的話,我讓我娘做給你吃。”這是小八。
小八一席話,讓本來正哭的歡暢的我也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哪有把娘借給人家的,你娘知道非揍你不可。”我衝著小八說道,給他弄的臉都紅了。
“你只要不哭就行,我捱揍也沒事。”小八紅著臉撓著頭,囧囧的樣子。
“好了,你們不是說給我烤魚嗎?我都餓了。”
找了個離永夜不是很近卻也沒有離開他視線的樹蔭下,我和他們三個席地而坐,看著他們仨忙著殺魚,洗魚,生火,忙的不亦樂乎。一張張明豔的笑臉似乎融化了我心底的堅冰,有多久沒這麼笑過?不記得了。即便是九哥,我們倆也從沒像現在這樣為了這麼單純的事而如此開心。皇宮果然是個會讓孩子泯滅童真的地方。
咬了一口那烤的外焦裡嫩的魚,滿口的魚香。
“我烤的魚好不好吃?”南風在一旁盯著我的臉問道,眼睛又變的亮晶晶的了。
淚眼模糊視線的原因吧,我彷彿看到曼晨的笑臉和眼前這張花貓樣的笑臉重合在了一起。那時曼晨總是在魚烤好後拿到我的面前,一定要我吃第一口,好像我吃了對他來說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曼晨,曼晨,想到這裡我又淚如雨下了。
“你怎麼又哭了?是不是我烤的魚不好吃?”南風急切的問道。
“是不是魚太燙了,你等魚涼一涼再吃。”狗子也很是關心,只有小八臉色奇怪的問我:
“傾城,你是不是不愛吃魚呀?”
看著幾張如此關心我的小臉,我笑中帶淚告訴他們道:
“魚,很好吃,我只是想起一個故人,他也愛烤魚給我吃,看著我吃他烤的魚他就會很高興,很開心。”
“那我們倆誰烤的魚好吃?”南風更好奇的追問著我。
我吃著魚,看著南風,就是不說話。看到我這樣的表情,南風沮喪的垮下的肩膀。我三兩口吃掉手中的魚,笑嘻嘻的看著南風。
“南風,你真想讓我做你媳婦兒嗎?”我想確定一下到底他是不是在說這玩。
“我想,可是···”南風急切的說了兩個字,又開始吱吱嗚嗚起來。
“其實要我做你媳婦兒不一定非要做大將軍或者是大官的,只要你有能力保護我,也是可以的。”我認真的告訴南風,嫁給這樣的人也不錯,一生平凡,卻也一生平安。說完我從腰間取下一塊鯉魚型的羊脂玉佩,又拿出隨身帶著的絲帕,小心的包裹起來,然後遞給南風。
“這算是我給你信物,如果你長大後還是沒有忘了要我做你媳婦兒,而你也有能力保護我了,就拿著這個來北明宮找我,我的封號是長樂。”我收起了笑,認真的對著南風說著。
“好,我一定好好習武,做一個像他一樣能保護你的人。”南風把手一指遠處的永夜。
不記得是誰說的,還是在哪看到的,快樂的時光總是很容就會過去,看看已經開始向西墜落的太陽,我知道我們馬上就要分別了。果然,永夜向著我們走了過來。
任永夜把我抱上馬車,三個孩子也是亦步亦趨的跟著我,眼巴巴的看著我,而小八和狗子都忍不住哭了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南風,在這個還是稚兒的眼中我看到了一種堅定。
很多年後,我都還能想起那天他身後那些阡陌小路上,開滿了花兒,各種各樣,氣息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