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告訴舒炎修全部的情況,但是鞏依依卻很清楚,那件事的後面少不了祁康皇帝凌沉毅的影子。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鞏依依心中燃燒起怒火,東陵人民愛好和平,東陵雖然反叛,但是也只是演了一場戲來證明東陵人備受欺壓。在鞏依依眼裡,東陵上到汗王下到百姓,都是渴望安靜祥和的人們,為什麼那個帝王一定要東陵不平靜才會滿意?
“我覺得這次應該不會直接是他的意思,阿耀的父皇,我固然沒有見過,但是這麼多年來,他還沒有做過虎毒食子的事。就連在大黑天雪原發生的事,以及多次對你的刺殺,都沒有任何人想要傷害阿耀。”秦霜顏回憶著聽說過的這位祁康帝君的所作所為,肯定道,“他不可能這樣直接的陷害阿耀,所以恐怕不是他。而是將阿耀陷入困局之後,自己能夠獲利的人。”
秦霜顏的話只差一層窗戶紙就能捅破,鞏依依思索片刻道:“二哥,你說的是不是那些皇子。”
“是,我懷疑是阿耀的那些兄弟在從中作亂。”秦霜顏點點頭,鞏依依現在的思維越來越迅速了,幾乎已經到了一點就通的地步。九天神女,得之者得天下,她還會繼續成長到怎樣的地步?即便是秦霜顏也忍不住好奇起來。
“阿耀這次負責護送我大哥上京,如果我大哥出事,阿耀不但是沒有做好皇帝陛下託付的事,落得不堪重用的名聲。而且對方顯然是要栽贓給他,讓整個東陵都與他為敵。”
舒炎修如果出事,東陵人必然仇恨祁康,即便不能一戰,但是凌天耀從此不可能再立足於東陵草原。
“而如果真的這樣了,同時也就等於毀了阿耀繼承皇位做太子的可能性,一個不堪重用,被屬國仇視的大皇子,即便會領兵打仗,最多也就是做一個鎮守一方的藩王,再不可能圖謀大寶。”鞏依依靜靜地說著,一邊說,她甚至一邊抽空出來喝著手中濃粘的粥水。
她發現自己的想法越來越明晰,心中的怒意越來越濃厚,但是腦子卻越來越清醒冷靜。她現在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跳得非常冷,非常安靜。
她幾乎能夠看到一個目標出現在自己的識海之中。她不能容許有人這樣陷害凌天耀,誰都不允許,不管是祁康皇帝,還是凌天耀那些所謂的血親,抑或是後宮中那些金釵雲佩的娘娘們。
“不管是誰在圖謀這些,這件事受害的會是我大哥,而事實上的目標卻是阿耀。”鞏依依的聲音清淡而帶著些微沙啞,“我不會讓他得逞的,不管讓我做什麼都好,我不會讓他得逞。”
鞏依依握緊了拳頭,粉嫩的指甲狠狠地楔入掌心,一滴鮮血順著她的掌紋滑落下來。她並沒有仔細去看,但是那劃傷卻正好分佈在她掌心中命運線上,將之直接截斷,變成一種全新的命格。
紅雲看著鞏依依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之前亂動的龍鳳已經平靜下來,龍的金眸和鳳的銀眸中交錯地閃耀著白色的華光。
龍飛沖天,鳳舞九霄,神女挾風雲雷電而來平定九州大地,這,並不只是一個傳說。
龍鳳一起張開口,口中發出無聲嘯叫,而暗夜天空中,層層雲霧之上,密密麻麻的星光點點裡,忽然有一顆星子乍然發出銳光。
某種變化……終於開始了……
此時此刻,灰衣人站在一所華麗的宅院中,身前站著一名錦衣華服的青年,他抬起手,對對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六殿下竟然親自前來,此時離京,不知是不是國師的吩咐。”
“我知道你是國師的人,不過我想你還沒有來管本殿下的資格。”凌無風負手而立於正堂中,看著中堂上掛著的“濟世”兩個大字,脣邊掛著一抹嘲弄的笑意,“我二哥對此間的情形已經知道了嗎?”
“已經用鷂子送信到京城,相信二殿下這個時候已經知道情況了。”灰衣人不敢怠慢凌無風,或許那位至尊並不知道白星跟這位六殿下之間的關係,但是作為白星手下可以信任的屬下,幾乎所有人都明白凌無風的另一個身份——白星的血緣親人,也是他的親傳弟子。
二哥已經知道了嗎?可想而知凌無翼會開心到什麼地步,畢竟這麼多年做老二,終於有了將凌天耀打垮自己翻身的可能,還能順手將父皇跟前最紅的三哥拉下馬,換成是他,大概也會忍不住這欣喜的心情。
可憐的二哥,永遠都看不清真正的情形,就算大哥跟三哥都不成了,那也是不可能輪到他的。父皇對凌無翼這個二兒子根本談不上有什麼好感,一個皇帝當然希望自己的兒子們不斷競爭,但是卻不喜歡他們心中只想著跟自己的親兄弟爭鬥不斷。
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個前朝,某個皇帝的四個兒子之間也是爭鬥不斷,天生太子的大哥,聰明狡黠的二哥,血統和母家尊貴的三哥,但是最後整合大寶的卻是那個不吭不哈仁孝有加的老四。
大概天下所有人都想不到是這個看起來一點都不出彩的老四成為了皇帝,這個故事是舅舅告訴他的,而他,就是這一次的老四。
凌無風點點頭,對那灰衣人詢問道:“你覺得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這個……”灰衣人是國師心腹,而這次行動的首領也是,但凌無風知道,灰衣人看似比那首領矮一頭,但實際上更得重用,因為他更聰明,所以掌握著比那個首領更多的資訊。
“說吧!他是我二哥,我讓你說的,怎麼都怪不到你頭上。”凌無風為了打消灰衣人的疑慮,甚至連黃宇都沒有帶在身邊,他的態度很明確,要了解一些不為外人說多知的事。
接近二哥是白星給凌無風定下的計策,在這個計策中,大皇子被牽連前途盡毀,三皇子揹負起陷害兄長的無妄之災,二皇子則會作為幕後主謀被揭發出來,最好的結果不過是圈禁。
如此一來,就剩下了腦子不靈光的五皇子凌天磊和他這個六皇子。即便如何在意皇后,至少父皇還沒有失心瘋到讓五哥這樣淳樸心性的人繼承大業的地步,那麼,太子之位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輕易地會落在他的頭上了。
但是凌無風沒有辦法坐在京城中等待這個結局,這些年,他跟凌無翼的來往不少,這個剛愎自用的二哥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更不懂做事要有分寸。
沒錯,他懷疑凌無翼根本會藉此機會,除掉凌天耀。萬年老二一旦有這樣的機會恐怕根本不會放過,而凌無翼除了惡毒之外一無是處的心思裡,只怕根本不會想到兄弟相殘如果被揭發出來之後自己的下場會有多麼悽慘。
為此凌無風離開了京城,白星不在,他藉口出來遊山玩水,打了個招呼就帶著黃宇悄然離京。他身邊有多少白星的耳目,其實凌無風自己都不知道,瞞著白星跑這一趟只怕轉眼就會被舅舅察覺。但是,他的確不想讓凌天耀就這麼死去。
“六殿下是國師座下弟子,按說見殿下如見國師親臨。不過我還是想問問殿下這次出京,國師是否知情?”
“司徒凜,你覺得我會揹著師父做事嗎?還是你想挑撥我與師父的關係?”凌無風冷冷地伸出手,白皙而保養良好的指尖直點灰衣人的額心,一語誅心。
灰衣人消瘦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屬下不敢!屬下先回答六殿下的問題,按照計劃,我們接下來會找機會殺死東陵太子,雖然太子相信大殿下,但他身邊的人卻不一定,而這些人如果大殿下足夠果斷的話,就會殺了他們,而我們會出暗手放走,讓他們回到東陵草原製造混亂。”
“父皇選了什麼人繼承東陵?”凌無風陰柔美麗的臉因為這句話的果決而有了一抹無法忽略的霸氣。
灰衣人司徒凜似乎也一下回不過神來,片刻之後才道:“四王子扎克圖,他性格懦弱,雖然現在還不夠貪婪,但是一旦東陵汗王歸天,東陵很快會被祁康吞併,成為屬地藩鎮而非屬國。”
“嗯!你繼續說下去,我方才問你的是二哥。我看他接下來只怕不會讓你們這樣好好地完成計劃。”凌無風的聲音輕柔中帶著些微的憐憫,那種無形的同情即便是司徒凜也忍不住隨之一嘆。
“屬下……對這位二殿下也是無可奈何,”司徒凜覺得有些頭疼地道,“自這個計劃決定之後,京中就不斷傳來二殿下的命令,說來說去都是一件事,他想在除掉東陵太子的同時也除掉大殿下。”
果然如此,真是蠢得跟豬一樣。凌無風心頭搖曳起一簇火苗,難道這個二哥覺得大哥死在這裡自個兒就能夠安然地坐上太子之位?愚蠢無比,他連自己身邊忽然被推舉出來的那個謀士是什麼來頭只怕都沒查過。
“你們打算怎麼做?”凌無風淡淡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