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顏微微嘆了口氣,接過狼青手中的小碗,慢慢地吃了起來。入口即化的酥酪秦霜顏也沒有品出什麼味道,狼青看著秦霜顏味同嚼蠟一般地吃完,將碗接回來,卻並沒有轉身離開。
“狼青,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秦霜顏淡淡的聲音破空而來,狼青肩頭微抖,濃眉沉了下來,輕聲道:“屬下覺得主子這些日子瞧著有些不大對……”
“嗯?我做了什麼讓你有這樣的感覺?”秦霜顏雖然這樣問,但心中卻沉甸甸的,難道狼青已經發現了嗎?
“自從大殿下回到東陵王庭,主子似乎心不在焉的時候多了起來。主子,屬下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打探主子的心思,主子吩咐的狼青照做便是。只是,主子這樣若是耽擱了大事,只怕山中那幾位不會無視。對主子而言,也不會是好事。”
狼青的勸告無疑是十分節制,小心翼翼地點出了秦霜顏的處境。
明面上秦霜顏作為這一代鳳靈族的族長是毫無疑問的,但是秦霜顏的力量並非看起來那麼大。鳳靈一族過分長壽,所以每一代的族長行走江湖太久之後,便不得不以易容過後的姿態見人,必須在他人的心目中做到生老病死一如尋常之人。之後便要在山中鳳靈一族的祕密居地隱藏起來,直到差不多認識的人都死光之後再重出江湖辦理事情。
在這種安排之下,年輕的秦霜顏才能夠接替族長之位,但是事實上,族長也就是在明面上代的理全族世俗事務的人而已,鳳靈族真正的權勢掌握在那些退位已久的長老手中。
秦霜顏如果不能好好執行自己的任務,他這個族長被取代也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也就難怪狼青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應該多話,卻還是忍不住要提醒他了。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樣不妥,我分心太多,自然無從顧全大局。或許是時候找人替換一下我了。”秦霜顏無奈地笑了笑,一雙美到極點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不捨與傷情之意。
他太在意鞏依依了一些,尤其是在大黑天雪原上遇險之後。
原本他以為,對鞏依依好感,可以掌控在發乎情止乎禮的範圍之內。畢竟這個世上只怕是沒有比他秦霜顏更清楚凌天耀和鞏依依之間情感的人。
他們是他眼瞧著湊在一起的,二人之間經歷過的那些誤會與折磨,秦霜顏都一點一滴地看在眼裡,他很清楚,鞏依依從一開始就對凌天耀心存好感,而她一直寬巨集而且溫柔,讓她可以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仍然對凌天耀懷抱著一種理解的基礎。
鞏依依的這種做法,一點一滴地讓對人壓根難以信任的凌天耀終究相信了她對他的感情,而,凌天耀那顆冷若冰霜的心一旦動起來,便是熾熱得難以想象。
不管怎麼想,秦霜顏都不覺得自己能插入二人之間,他的道德觀也不允許他插入進去。他曾經有無數次趁虛而入的機會,但是他沒有做。不只是因為她是傳說中強大而不可欺騙的九天神女,還有他本身對這種傷害親友的事的不屑。
或許凌天耀的朋友是很少,但是他秦霜顏也是同樣。固然鳳靈一族掌握著讓人長壽的祕密,掌握著富可敵國的大量財富,而他也是鳳靈族中頗有威勢的前任族長之子,但是他從小也被沉重的責任加諸於身,接受著幾乎可以說是草木皆兵的訓練,學習在任何情況下隱藏自己的身份和心情。
凌天耀,也是他秦霜顏極少的朋友之一,而且是那種可以託付生死的知己好友,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傷害凌天耀。
所以,他才會將對鞏依依的心思藏在心底最深處,他希望這種心思隨著鞏依依和凌天耀在一起的時間而逐漸地腐去,自然而然地凋零。
但是大黑天雪原上,她為了給他退燒而抱著他,她嬌美的身軀緊貼著他。當他醒來的那一刻,他幾乎忍不住想要將她就這樣禁錮在自己懷中,直到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那時他方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這樣地渴求著她,甚至不管她已經跟誰在一起,早就做了誰的女人,他全身心都在吶喊著想要她。
然而接下來,他卻仍不得不呆在她身邊扮演一個慈和的兄長的角色,每一天她在他面前毫不掩飾的展現她的嬌俏,毫不介意地和他親近相處,對秦霜顏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而這種折磨則在凌天耀回來之後達到了一個頂點。每天看著自己所喜歡的女子,依附在別的男人的懷抱,露出幸福甜蜜的表情,而這個男子,他不能拔刀相向,甚至不能口出惡言,因為對方是他最好的朋友,給予了他全身心的信任。
秦霜顏覺得自己就像被放到磨盤裡的黃豆,在巨力的拉扯中被碾磨得粉碎。
而,他甚至沒有心痛的權利,因為他才是晚來的那一個。天知道,他甚至連凌天齊都羨慕,至少他還能光明正大地說出對鞏依依的心情和思念,而他呢?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
這種承受能夠堅持到什麼時候,秦霜顏也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沒有必要因此而破壞了三人之間的關係,尤其是鞏依依和凌天耀對他的態度很明顯會影響到鳳靈一族的未來時,放任顯然不應該是他這個一族之長應該做的事。
“主子……已經決定了嗎?”狼青顯然將秦霜顏的糾結看在眼裡,他不說不問卻不表示什麼都不知道。即便是為了神女,之前主子讓他來回奔波的時候,那些安排顯然是對鞏依依動了某種心念才會那樣。
他還不至於看不出私情與公事之間的區別。
“嗯!我已經決定了,這次回去之後我會找些理由來遠離他們,然後安排秦夢到他們身邊去作為聯絡之人。”秦夢是秦霜顏的義妹,雖然明面上這麼說,其實她和狼青一樣都是被培養出來給他作為輔助的可信之人。
“如果是夢小姐,那也到是極合適的。”狼青說完,忍不住勸道,“主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況且名花有主,也就不如路邊無主的野花,並不需要主子你的憐惜了。”
“我明白,你下去吧!”秦霜顏簡單地說完,狼青便離開了帳篷。
看著輕輕擺盪的帳簾,秦霜顏沾了沾墨,終於在那張紙上寫下了一個斷字。只是寫到最後一豎,他仍是有了些許的猶豫……
“罷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秦霜顏狠了狠心,一筆利落地壓下去,整個斷字變得氣勢犀利無比。
第二日一早,鞏依依就被從**挖起來丟進了馬車。懵懵懂懂地被紅雲抓起來梳妝打扮了一番之後,鞏依依才略微清醒地掀開車簾。
她看見舒炎修和凌天耀在跟送別的百姓揮手,便打了個呵欠回去繼續睡,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大晚上,車隊停下開始做飯的時候。
“嗚啊啊啊。”鞏依依從馬車上下來伸個懶腰,下一秒便落入了凌天耀強而有力的胳膊之中。
“你幹嘛啦!人家才睡醒就這樣!”鞏依依輕推了一下凌天耀的胸口,為掌心下結實的觸感而心微微跳快了些許。
“現在都什麼時辰了,你現在才捨得起來。你大哥和阿顏還以為我將你怎麼樣了呢!”凌天耀寵溺地揉弄了一下鞏依依的頭髮,也不管她是不是睡眼惺忪,將她一把撈到火堆前。
雖然是在趕路,但是身邊帶著的都是精兵強將,加上三個男人無不精通騎射,於是在路上就捕獵了不少野味。現在已經放在火堆旁烤得流油,一在火堆旁坐下,鞏依依就被烤肉的香味刺激得口水直流。
舒炎修正在翻烤野兔肉,霍然耳邊傳來咕嚕嚕嚕的聲音,他抬頭看向鞏依依,頓時笑出聲來。鞏依依伸手摸摸小肚子,不好意思地道:“大哥烤肉的手藝也太好了,正好我覺得肚子餓,饞蟲都被大哥烤的肉給勾出來了。”
“你這妮子,看來不給你吃條兔子腿是不行的了!”舒炎修笑著將兔子拿起來,旁邊的人馬上送上盤子,舒炎修用匕首切了一條兔子腿片開遞給了鞏依依。
“你們昨兒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一路上都沒聽見你有聲音?”舒炎修調侃地看看正在大快朵頤的鞏依依。
“什麼也沒有發生啊!”鞏依依無辜地眨眨眼,“就是有些喝多了,之前頭疼得緊,就乾脆一路睡了過去。”
“我以為是大殿下怎麼欺負我妹子了,原來不是呢!”舒炎修這句話脫口而出,馬上就收回鞏依依一個大白眼。
鞏依依撕扯著香噴噴的兔肉說道:“大哥這麼愛開玩笑,怎麼不跟阿耀說,分明是看我好欺負罷了!還是二哥好,從來不會調侃我,我就知道二哥心疼我!”
說著鞏依依朝在烤野雞的秦霜顏看去,然而秦霜顏卻沒有看她,不知道在出什麼神。沒有得到秦霜顏的迴應,鞏依依雖然有些覺得奇怪,不過也沒有朝著心裡去,很快便一笑而過,跟凌天耀等人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