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你又回來幹什麼?”前面響起紅萼沒好氣的聲音,倒是中氣十足,“當然,姑奶奶這話說也是白說,你反正都聽不見。”
似乎身體無礙,嶽敏放了一大半心,這才笑著說,“我倒是不知道,紅萼什麼時候成了誰的姑奶奶了?”
“小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紅萼猶疑的聲音。
“她們也把你抓起來了?她們怎麼敢!小姐!”嶽敏還沒來得及回答,紅萼就兀自下了結論,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停停停,我可沒這麼說。”嶽敏有些無奈,這才走到了紅萼面前。紅萼被關了起來,有些類似於牢房,一把大鎖橫在門上,紅萼只能透過鐵欄杆向外張望。
直到嶽敏放下了那老嬤嬤,細細在她身上找著鑰匙,紅萼才反應了過來,“小姐,你來救奴婢?”聲音裡的不可置信反而更多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嶽敏找了嬤嬤身上各處,卻還是找不到。
“別找了,小姐。”紅萼的聲音裡難掩神傷,“這老嬤嬤說過,她身上是沒有鑰匙的。這嬤嬤每日只負責送飯送菜,偶爾送來一套換洗衣服,從鐵欄杆的縫隙那裡遞過來。”
也是,這樣的人,皇后怎麼會放心的把鑰匙給她?若是這老嬤嬤反水,那趙雨柔豈不是陷入被動?老嬤嬤只是看守,而放不放人取決於趙雨柔,這想法倒也高明。
紅萼有些傷感,更多的是無奈,“小姐,你不用費心救奴婢了,紅萼暫時還死不了。若是有一日,她們用奴婢來威脅你,你儘管置之不理就是。反正紅萼這條命是夫人救的,現在就當紅萼多活了這麼些年吧。小姐你快些走吧,這裡總歸是不安全。”
“紅萼,你也太悲觀了。”嶽敏哭笑不得的掏出一根鐵絲,看這鎖只是普通的鎖,又有什麼技術含量?嶽敏用鐵絲捅了捅鎖眼,“小姐我可是能開保險櫃的人。”
“保險櫃,那是什麼?”紅萼雖然迷茫,但看著嶽敏的動作,總算是有了一絲希望。只是小姐是如何進來的?小姐又何時學了這種蟊賊的伎倆?
鐵絲遇到了阻礙,嶽敏細心的將鐵絲上下活動,估計出大致的範圍,然後抽出鐵絲慢慢彎折來貼合鎖眼,如此幾次後,那鎖“砰”的一身彈開了。
紅萼喜不自勝,衝出來擁住嶽敏,整個人幾乎哽咽了。嶽敏安慰了許久,紅萼才想起自己一身髒汙,怕是弄髒了嶽敏的衣服,趕緊起了身,這時候才想到些什麼。
“小姐,這裡關的,不只是紅萼一人。”
“哦?”這倒是有趣,這趙雨柔想威脅的人還真不少呢。在紅萼的示意下,嶽敏看向隔壁的牢房,藉著燭光,嶽敏看到那是一個半大的小女孩,穿著宮女的衣服,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嶽敏。
看來這孩子一直醒著,聽了嶽敏和紅萼所有的話全沒什麼表示,要麼就是這孩子不明白兩人在說些什麼,要麼就是這孩子明白她們討論的內容,然後冷靜的觀察著。嶽敏更偏向於後者。只是一個孩子這麼冷靜,真是太可怕了。
將燭火湊近,那孩子防備的往後退了幾步。嶽敏眼尖的看著那孩子抓著什麼東西,而且那孩子後退時顯得有些艱難,似乎是行動不便的樣子。
關著一個孩子,嶽敏對皇后的三觀有了新的認識。但有什麼辦法呢,這就是後宮。本著給皇后添堵的原則,嶽敏又開始對那孩子的牢門的鎖搗鼓起來。或許是熟練了,這次牢門很快就打開了。
“小妹妹,快走吧,下次可別落在壞人手上了。”嶽敏展現了一個她能做到的最大的笑臉。
“我不走。”似乎是覺得嶽敏的笑臉有點傻,那小女孩酷酷的說道,聲音有些雌雄莫辨,不過小孩子的聲音都一個樣。
不知
道是不是嶽敏的錯覺,她似乎在這個小孩的臉上看到了“嫌棄”兩個字,她也脾氣上來了,斂了笑,“為什麼?”
“為什麼要?”那小孩子似乎翻了個白眼,“離了這裡,我能去哪裡?一個小女孩莫名其妙出現在她不該出現的地方,我活夠了?離開這裡,我能保證我的三餐飲食和住宿嗎?還是你打算養著我?”
“這……”皇后關押著的人物,嶽敏如果把她安置在身邊似乎太過冒風險了。
似乎看出了嶽敏的想法,那小孩不屑的說,“別想了,你不想收留我,我也不想跟你走。留在這裡至少安全。”
嶽敏無言以對,正準備幫那孩子把牢門的鎖給鎖上,突然想到了什麼,“其實你是個男孩對不對?”
那小孩呆了呆,“為什麼這麼說?”
看那小孩的反應,嶽敏知道自己猜對了,於是嶽敏再接再厲,“你是鳴琴的弟弟對不對?”剛剛那小孩拿著個東西,嶽敏走進了才發現是個荷包,深藍色的荷包。小女孩一般不會用這樣的荷包,總感覺是男生用的。在回答嶽敏的問題的時候,那孩子雖然滿臉不屑,但其實是有些緊張的,緊張之下,他的小動作特別多,比如說搓揉那個荷包,而嶽敏也看清了荷包上的圖樣。一直覺得這圖樣很是熟悉,卻一時沒想起來,剛剛要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曾經在鳴琴的荷包上看到同樣的圖樣,又想起鳴琴說她有個弟弟,想起她因弟弟被威脅,嶽敏把一切都串了起來。
本想打消那孩子的敵意,沒想到那孩子更是緊張的想要後退,後退中更是不小心跌在了地上,嶽敏這才發現那孩子腿受傷了,似乎很嚴重,“你先別亂動,我們不會傷害你。”
“你們是誰!”趕緊又站了起來,那孩子如負傷的小獸一般嘶吼起來,“你們想對鳴琴做什麼!這些天你們就故意讓這女人演戲給我看的是不是!你們想得到什麼!”那孩子恨恨的指了指紅萼。
這孩子未免也太**了吧?嶽敏有些憐惜,是經歷了什麼,才會**到這種地步?又是承受了多少次欺騙,才會對人如此不信任。
“你先冷靜下來。”嶽敏聲音平靜,“畢竟歇斯底里的,我們無法交流,是不是?”
或許是覺得嶽敏沒把他當小孩子看的緣故,那孩子平靜了一些,“你說。”
“鳴琴是我的貼身侍女,我知道她有個弟弟,所以試探性的問了你。”嶽敏冷靜的說,“這是紅萼,也是我的貼身侍女,有一天突然被擄走了,我打探到了這裡,所以今天是來救她的。”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一定是做了什麼事情威脅到了別人。”孩子諷刺地說,然後問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鳴琴的弟弟的?”
“荷包,我在鳴琴那裡見過同樣的。”嶽敏說得篤定。
“知道姐姐有這個荷包的人雖然少,但卻不是沒有,我怎麼能確定不是姐姐相熟的人背叛了姐姐呢?”那孩子有些動搖,卻還是提出了新的疑問。
嶽敏在心裡嘆息,這孩子也太不像個孩子了,“但若知道荷包裡的東西,知道東西的來歷,這樣的人一定是你姐姐信任的,對嗎?”看到那孩子眼神一緊,嶽敏繼續說道,“是盒胭脂對不對?盒子和胭脂都很一般,應該是民間的東西。你姐姐說是你買給她的,她很珍惜。”
孩子訥訥不說話了。
“香胭脂的香氣並不怎麼濃厚,是桃花胭脂?我猜的,因為胭脂是淡紅色的,我常見到的胭脂都是深紅色。”嶽敏回憶著當時鳴琴給她化妝時用的胭脂。
“是芍藥。”孩子乾巴巴的說著。
“我猜你可以信任我了吧?”嶽敏微笑。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孩子倒是老大不客氣,也許是看嶽敏脾氣不錯,向著嶽敏伸了雙手
,“我站不起來了,姐姐抱我走吧!”
嶽敏傻眼了。
一路走來,嶽敏都沒忘記暗暗計時。紅萼把嬤嬤扔到了牢中,不過沒有將牢房上鎖,也算紅萼心善,覺得老嬤嬤並沒有難為她,她也不用太難為這老嬤嬤。嶽敏抱著那孩子,紅萼隨後,就這樣走出了暗房。
計算著巡衛交接的時間,嶽敏拉著紅萼在黑暗的角落裡等待著,待又一隊衛兵走了之後,嶽敏抱著那小孩,紅萼緊跟著嶽敏回到了梅香園。
這是紅萼第一次到了梅香園,滿臉不可思議,“陛下怎麼會賜了間這樣的院子給小姐,而且還是靠近冷宮?這不合體制!”
嶽敏尷尬的摸摸鼻子,心想這還是比院子打多了,“待會兒我將這一陣子發生的事情慢慢告訴你好了。”
嶽敏帶著紅萼穿過庭院,卻見自己的房間燈火通明。
開啟門,鳴琴、荷月和留香竟然都在。紅萼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麼,還有些防備三人,嶽敏笑著對她搖了搖頭。
“主子!你可算回來了!”鳴琴第一個發現了嶽敏,滿臉欣喜。半夜她起來巡視一下,結果看到嶽敏房間窗戶大開,藉著月色一看,**沒有半個人影,嚇得她趕緊喊了荷月和留香起床四處找找。此時終於看到了嶽敏,幾人也算鬆了一口氣。
“阿姐!”熟悉的聲音驚呆了鳴琴,看到嶽敏懷中的人,鳴琴竟然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顫聲問了一句,“狗剩?”
這名字一下子就把這久別之苦沖淡了許多,就連嶽敏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荷月和留香也是笑得捂肚子,紅萼捂了嘴,難不得這孩子就是不願意告訴她們自己的名字。
“阿姐,我都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這個名字了,我不是給自己取了大名嗎?”狗剩哭笑不得的說。
“你取的那名字雖然響亮,可哪比得上爹孃取的名字呢?”鳴琴說著說著就垂淚,“爹孃都不在了,你還嫌棄這個名字……”
“姐……”狗剩之前跟嶽敏叫板的氣焰一下子就萎靡了。
“這名字哪裡不好?土是土氣了些,但若沒給你起個賤名,沒讓你一直穿女裝,你哪活得到現在?”剛剛的眼淚簡直像是錯覺一樣,鳴琴叉腰對著狗剩數落。旁邊幾人愣愣的看著鳴琴,似乎從沒見過鳴琴這模樣。
“姐,我疼……”狗剩趕緊轉移話題。
“你這小子,老跟姐裝可憐……”鳴琴的聲音戛然而止,嶽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狗剩的腿傷可是比她想的要嚴重多了。狗剩的左小腿的腿肚子上幾乎是爛掉了,一個大大的血洞散發著惡臭,卻沒有血流下來。嶽敏嚇了一跳,趕緊把狗剩放到了自己**。鳴琴此時也顧不得狗剩會弄髒嶽敏的床,仔細看著狗剩的傷口,“這是怎麼弄的?”
“在押到那院子裡之前,我逃過一次。”狗剩輕描淡寫的說,“那個嬤嬤當初拿了根柺棍,不知道是有什麼機關,她那邊輕輕一控制,我這邊腳一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就看到腿開了個洞,最開始沒這麼大,大概就這麼大吧。”狗剩比劃著,“她們也沒給我處理傷口,這傷口就慢慢爛了。我這才受不了了,在牢裡整夜哭號,最後那嬤嬤扔來一包藥粉就走了。我嘗試用牙齒咬著撕了件衣服把傷口包著,可不知道是藥粉不好用,還是衣服太髒了影響療效,這傷口漸漸也就這樣了。”
鳴琴伏在床邊,先是嗚咽,然後慢慢痛哭起來。幾人靜默下來,嶽敏遣荷月和留香去打些溫水來清洗傷口,而紅萼一臉怨憤,更多的是後悔,早知道那老嬤嬤那麼可惡,這筆債真該找她討回來!
狗剩哪見過阿姐這樣的樣子,也是嚇得夠嗆,剛剛雲淡風輕的表情也變得惶恐,“阿姐,你怎麼哭了,你別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