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半天,明月也累了,便坐在地毯上研究那酒樽。
她順手把火把插在旁邊一個花瓶裡,低頭細細檢視。
雖然她的酒量不是很好,但酒樽這種東西,她見過的還真不少。
今天這個,確實很有些特別。
只可惜,酒壺是固定在盤子上的。
哎,果然什麼東西都不完美。
這套酒樽如果沒有固定在盤子上,可以拿起來就方便多了。
但如果那樣,傾倒的時候就不會穩,有翻倒的可能。
可見,這樣固定也是有其道理的。
酒樽的葫蘆形與普通的不同,別的葫蘆都是圓形,這個卻是扁的。
而且比較寬,頂上也是方的,兩邊還各墜著四個小環。
但周圍那圈舞女卻圍成圓形,全都姿容秀美,淺笑妖嬈。
盤中那六隻酒杯都是古代流行的式樣,均為三足樽。
樽上彷彿王冠般一頭翹起,一頭平著,只是沒有珠簾。
看著那流線般優美的造型,以及上面精美的刻畫,還真是叫人未飲先醉。
而且,這六隻杯子的刻畫都不一樣,每個杯子都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明月一個一個拿起來看,卻有些莫名其妙,竟沒看懂。
“想我如此聰明之人,居然也看不懂,可見這根本就是亂刻的。”
明月嘟囔著說,“要是讓我來畫,肯定更好看。”
第一隻杯子上刻的是一個老婦坐在松樹下,面前跪著一個年輕人。
第二隻杯子,刻的是兩個男子在下棋,旁邊站著一個小孩。
而天上,則飛著一條魚,真是莫名其妙。
第三隻杯子就更神祕了,刻的是一艘船,上面有兩人在劃,一人翹首以盼。
他們前面,是一座起伏的山巒,雲霧繚繞。
空中有飛鳥,水中有游魚,水底竟然還有一個女子。
再看另外幾隻,有兩隻的圖案是相對的,一邊是孩童捧著許多仙桃,另一隻則是一個老者前來迎接。
他們背後,是華屋美宅,以及許多發光的元寶。
剩下一隻,則是仙女在跳舞。
幾個圍成一圈,有一個正在飛向天空,卻還回首張望,神情欣然。
對這些圖案,到底是裝飾而已,還是有其特別的含義,明月實在想不出來。
不過,這個不重要,只要這東西值錢,是個稀罕物就成。
看完杯子,明月伸手去揭酒壺蓋,卻揭不開。
難道就連這個東西也有機關?她又看了看,卻發現這蓋子是用蠟封住的。
於是,她拿出匕首將蠟割開,打開了蓋子。
這一看,明月恍然大悟。
原來,這酒樽是分兩半的,中間有個隔層。
而除了這葫蘆形的瓶身,兩邊各有一耳,都是龍形。
自古以來,只有帝王家才能用龍形。
故而,這東西定是古代某位皇帝留下的。
這麼說來,這東西可就更值錢了!明月大喜,將那龍頭掰開一看,原來是壺嘴。
也就是說,在這酒樽裡分別裝上兩種酒,可從不同的壺嘴裡倒出來。
這裡沒有酒,明月沒法試,只能想象了。
再看底座,酒壺之下,是許多均勻的小格,呈輻射狀向外排開。
最外面就是那些舞女,舞女腳下都有一條細管連通酒壺,又正好是那些格子的經絡。
明月不禁暗暗讚歎此樽做工精巧,忍不住摸了又摸。
誰知,她這一摸,竟得知了這酒樽的祕密。
原來,只要按下穿紅裙的舞女的頭,那酒壺便會朝左邊傾倒,可從左邊龍嘴倒出酒來。
而若是按綠裙舞女,則是朝右邊傾倒。
這樣一來,隨便坐在哪一方的人,都可以隨意控制朝哪邊倒酒。
對這樣的做工和構思,明月都很佩服。
都說發明是懶人的傑作,這東西自然也是。
不知是哪個皇帝,還是他的哪個臣子想出的妙招,竟然可以不用拿起沉重的酒壺就可以斟酒,而且還能分別斟不同的酒。
只不過,也有麻煩的一點。
因為酒壺是連著底座的,所以拿不出來。
要是裡面的酒少了就倒不出來了,需要及時新增。
這種東西,很適合與朋友對飲,又不想有他人在旁的時候用。
而且,需要清洗酒壺的時候,也會很不方便。
只能將酒壺與整個盤子一起放在盆裡刷洗,然後再倒過來把水倒掉。
但有哪個皇帝會親自刷洗?受累的還不是下人。
在酒壺傾倒時,明月又發現了一個祕密。
那酒壺並不完全與底座連在一起,只是不傾倒的時候,看上去嚴絲合縫,一點破綻都沒有。
而一旦傾倒,酒壺另一端就會沒入底座下方。
明月提了提酒壺,總算看出這其中奧妙。
酒壺只有中間與底座相連,像是底座在中間拉了一根線,並從酒壺底穿過。
明月把酒樽翻過來一看,底下竟然還懸著一個小盤子!盤子裡有炭末,還有黑色的痕跡,可見,這個小盤子是用來裝炭火,在冬天的時候溫酒的。
明月不得不佩服古人,竟然能製作出這麼精巧的酒器。
她忽然想到,後天就是中秋佳節了,她給太后的禮物還沒準備好呢。
不如,就把這套酒樽送給太后吧。
這麼有意思又值錢的寶貝,那個老妖婆肯定喜歡!不過,一個從小就做盜墓賊的人,別的什麼寶貝不盜,卻盜走一個酒樽,是不是有幾分可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賊是個酒鬼呢!算了,只要能把這值錢的東西帶走,酒鬼就酒鬼吧。
反正這東西是要送太后的,要說酒鬼,說的也是太后不是她。
決定之後,明月便打算回房睡覺。
可是,來了這麼久,只搬回一個沉重的酒樽,似乎有點虧。
左看右看了半天,明月又去周圍的箱子裡,胡亂抓了些珍珠瑪瑙,盡數塞進酒壺裡。
又拿了些金豆子金葉子什麼的,用酒杯扣住,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地宮。
回到屋內,明月關好地宮門,開始發愁這寶貝要怎麼藏。
她不知道金順成這個寨主做事是否認真,如果他每次得來的寶貝都造冊登記的話,肯定會發現這個酒樽不見的。
而明月,現在還不能離開石虎城,要是把東西放在屋裡,遲早要被金順成查出。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到外面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可是,她對這石虎城又不熟,能藏在哪裡?對了,可以問下李春,什麼地方比較隱祕,大家都不會去的。
可才想出這個辦法,明月又自己否定了。
只要她一開口問,不是就不打自招了嗎?哎呀,這可怎麼辦呢?這套酒具又不是一兩顆金豆子,隨便揣哪都好藏。
而且還這麼重,不能隨身攜帶。
看來,只能鋌而走險,親自下一趟山了。
想好之後,明月就找了塊桌布,將寶貝包裹起來。
但這麼大個東西,還是很顯眼。
除非她一路上都能不被人看見,那就可以平安將東西帶走。
不過,還有一個好方法。
那就是從金順成那裡得到允許,就不必傷腦筋考慮怎麼帶走酒樽的問題。
但辦法雖好,說不定行不通呢?那金順成現在懷疑他們是奸細,把她和洛亦楓都軟禁起來了。
要是去找他說要東西,豈不是自投羅網?這個好寶貝可是要敬獻給太后娘娘的呀,要是不能帶走,簡直就是挖她的心!看著放在桌上的這個大包裹,明月愁眉緊鎖,怎麼也想不出好辦法來。
她很煩躁,一邊發脾氣,一邊用腳踢地上。
地上什麼都沒有,她的每一腳都落了空,更是令人煩悶。
本來,明月已經很困了,打算一上來就睡覺的。
可這時發愁怎麼藏寶貝的事情,她又睡意全無。
外面傳來更鼓聲,竟然已經五更了!這麼說,天一會就亮了。
萬一天亮以後金順成來看她,發現房裡多出個東西,怎會輕易放過?而且,這東西還是古代的青銅器,裡面裝著這麼多好東西,他肯定會把她當賊抓起來的。
罷了,她本來就是賊,再做一次又有何妨?只是,賊雖做得,寶貝卻不能丟。
最後,明月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她看到屋裡有一口缸,便想把寶貝藏在裡面。
那個缸裡裝著米,並不是很滿,正好藏東西。
其實這個屋可能是被他們用來存東西的,屋裡不但有一缸米,還有許多麻袋。
裡面裝著豆子,以及乾花生等物,甚至還有幹玉米。
明月猜測,這些東西應該是用來做種的。
而那缸米,有可能經常會用得到,要是被他們舀米的時候發現,不是白搭嗎?但,若是放在其他麻袋裡,那個形狀一眼就看出來了。
就跟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明擺著的。
所以,還是放在米缸裡保險。
說做就做,明月跳起來,去把米缸裡的米刨出個坑。
然後,再把裝著酒樽的包袱放進去,再把米扒平,蓋住包袱皮。
眼看什麼都看不出了,她才放心地去睡覺。
“嗯,要是恆昊知道這個寶貝的來歷,那就更好了。
他那麼博學多才,應該會知道的。
還有,杯子上的故事,他也一定看得懂。”
想到這裡,明月突然擔心起來:萬一恆昊看上這套酒樽,想要自己留下,那她送什麼給那個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