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說出自己心頭的疑惑,認為太后也許根本不是太后時,蕭翰陽和蕭翰宸尚來不及驚訝,便聽到門外傳出拍手的聲音。四人大驚,因他們所商議的乃是極為機密之事,外面早已經安排了人手守著,這人能潛進偷聽,顯然不是庸手。霎時,蕭翰陽和蕭翰宸分別黛玉與水夕沅護在身後,盯著房門,全神警戒起來。
門外卻沒有了聲音,四人面面相覷,黛玉站出來道:“我去看看吧。”
“我去。”蕭翰宸搶先起身,一步一步邁向門口,那緊繃的肌肉,沉穩的步伐,都可以看出他已經將內力運往全身,只待外面的人有所行動,便會當即給他致命的一擊。門打開了,卻聽得蕭翰宸沉緩卻略帶驚詫的聲音,“是你!”
“五皇兄。”含笑的聲音幾人卻都不陌生,六皇子,也就是當今的慶親王蕭翰翎。
“原來是六弟,你不是在鳳儀宮,陪著太后和貴妃娘娘在處理史家姑娘的事情?怎麼竟有空往鳳影宮來?”蕭翰陽一笑,也迎上前來。
“她哪有那般大的面子?再說我一個親王,對這後宮之事還是不宜插手,皇兄們一走,我自然也不會再留在那裡。”蕭翰翎一笑,再提起湘雲時滿臉的譏誚不屑,眼神中卻劃過一抹狠戾的殺意。蕭翰陽看在眼裡,心裡對於那個懲罰了湘雲的人更是明瞭幾分。而且,聽翰翎的意思,那就代表適才的話已經全部被他聽在了耳裡。而且拍手的那個人也一定是他,他素來與太后親近,今日這又是什麼意思?蕭翰陽信念電轉,瞬間,已想到了千百種應對的方法。
“再說了,我若留在那邊,想必也聽不到林郡主這番精闢言論了吧。”一邊說著,一雙眼睛向著那張檀木方桌上瞟去,桌上的明黃包袱上,赫然正是兵馬虎符與九龍玉璽。
黛玉、水夕沅、蕭翰陽、蕭翰宸的目光都閃了閃,卻誰都沒有動。黛玉卻是宛然一笑,“那不知道慶王爺適才拍手又是何意,是贊同我的看法嗎?”
蕭翰翎卻似乎並不介意房中幾人的態度,徑自走進房中,“沒錯,我只是想說,你們猜測的完全沒錯,太后確實不是太后!”
“不是太后?那又會是誰?”蕭翰宸吃驚地叫了出來,他本是江湖之人,對這些事情雖則見怪不怪,但聽得蕭翰翎如此肯定的語氣也有些驚訝了。
蕭翰陽的眉頭卻是皺的更深更緊。適才黛玉說到以太后的名頭進入龍乾殿,而龍乾殿眾人又是敬畏有加,再聯想到他們在鳳懿宮中時,太后愁眉苦臉,只說皇上除了榮貴妃;連她這個母后都不願見,令榮貴妃好生照顧皇上。看來,太后並非進不去龍乾殿,只怕她之前的話有假。這會兒又忽聽得蕭翰翎如此肯定的說太后不是太后,心裡一動,忽然覺得只有這樣,方能讓他疑惑的一些事情迎刃而解,心裡已然相信了**分,口裡卻道:“是嗎?六弟你又怎能如此肯定?”
蕭翰翎苦苦一笑,伸手在臉上揉搓起來,時間不大,他的手上已然出現了一張面具,薄如蟬翼,透如水晶,做的極為精緻,戴在面上絲毫不影響表情的變化,一看就是花費了不少功夫的精心之作。
“你……你是什麼人?”看著面前那張全然陌生的面孔,蕭翰陽大吃一驚,“我六弟人在哪裡?”
“六弟,哼!”面前的人笑的苦澀,“揭下這張面具,我又該是什麼人呢?其實林姑娘說的不錯,太后不是太后,六皇子不是六皇子,不過都是復仇的棋子罷了。……”
面對著面前本該是生死之敵的人,蕭翰翎將所有的事情全部和盤托出,甚至答應蕭翰陽,願意配合他們救出皇上,揭露熾焰門的陰謀。他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事情了結以後,他願意以死謝罪,只希望蕭翰陽能放過自己的外祖母和母親。
蕭翰陽愣怔著,半晌無奈地道:“這個……只怕不是我能做主的。”畢竟因為他們,父皇吃了那麼多的苦頭,這江山就險些不保,處置之事,權在父皇,而他並不想在這樣的事情中插手太深。蕭翰翎無意皇位,他又何嘗有意。
“也罷,聽天由命吧!人總該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蕭翰翎一聲長嘆。伸手拿過那桌上包袱皮上的兩樣東西,看了又看,直到將他們的形狀深深地印刻在腦海中。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我去送送他!”黛玉看了一眼蕭翰陽,隨之起身。蕭翰陽點點頭,有些事情自己能看的清楚,黛玉自然也能看清。想必如果不是因為黛玉,不是因為某些人一而再的食言去傷害她,縱使他心中再不願意去登頂那個位置,也會顧念著那份親情而努力去作罷。如今自己與黛玉兩心相許,而他為了她失去了一切,可以說以後什麼都不會有了,那麼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再剝奪這一刻他與黛玉之間的相處,又怎麼能讓黛玉帶著歉疚連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機會說出口呢?
“謝謝你!”再深深地看了蕭翰陽一眼,眸光瀲灩,彷彿有漫天的光影投射其中,那一刻的黛玉絕美風華不若凡人,讓他一生也難以忘卻。直到那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蕭翰陽的眸底深處,他還仍舊沒有醒過神來。
“大哥,你怎麼就讓林姑娘去了呢,你沒看出來那小子……”蕭翰宸有些不以為然。
“你懂什麼,這叫信任。證明大哥信任林姐姐。”水夕沅拍了蕭翰宸一下。
鳳影宮的夾道上,黛玉和蕭翰翎一起慢慢走著,半晌,黛玉方道:“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蕭翰翎並不扭頭,黛玉走在身邊,那一抹美好的淡淡冷香縈繞鼻端,讓他忍不住沉醉其間,他不敢轉頭看她,只怕自己一個情不自禁會上前擁住那玲瓏的身姿。“我做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心。”
“為了自己的心!”黛玉咀嚼著這一句似曾相識的話,心裡升起一股淡淡的說不上是憐惜還是泯然的情緒。“其實我也曾給你帶
去過不少麻煩,紅若那次,甚至史湘雲的這一次,都是因為我。”因為我愛你!所以帶給你災厄。後面的這一句話,蕭翰翎沒有說出口,他知道這句話若出口,只會將她與他的距離拉開的更大。他現在依然收起了想擁有她的念頭,只想像如今這樣,能夠偶爾看她一眼,看到她平安喜樂,幸福,自己也就滿足了。
“翰翎,不,天翎,既然你說為自己的心,為什麼不能為自己好好活著呢?我知道,過去的十多年,你是為你的外祖母和母親強加在你身上的復仇而活,今天的選擇是……”黛玉的臉微紅,低下頭稍稍整理了一下心緒,遂又正視著他的眼睛道:“今天的選擇有一半又是為了我,天翎,希望這些事情結束之後,你能夠為自己而活。”
說完不等蕭翰翎答話,黛玉徑自轉身,搖搖地去了。獨剩下蕭翰翎站立當地,默默地念叨著那句話“為自己而活。”半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面上現出了一個暢意的微笑,步伐輕快地離去了。
鳳儀宮中的事情也在這時接近了尾聲。湘雲因不算宮中的人,又是被迫的,因此便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鬟被送回史家,而那個宮人並侍衛則以穢亂宮闈之罪被亂棍打死了。湘雲在史家本沒有親生父母,境遇也只能算是一般,這次被選為皇子妃,才會被家裡人捧著的,經此一事,地位自然是一落千丈,嬸子堂妹的奚落,下人的流言蜚語與慢待白眼,都讓湘雲痛不欲生,這是後話,此處暫且不提了。
太后與榮貴妃這次可算是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不光把湘雲這個棋子折了進去,蕭翰翎更是不知怎的知道了她們在其中的作用,雖不能拿她們怎樣,到底言語刺了幾句,也不請辭,陰沉著臉便自去了,這讓太后與榮貴妃臉上大大失了光彩,心中只暗暗罵湘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罵黛玉運氣好,僥倖逃過一劫,最後也只得怏怏地各自回宮去了。
這件風波漸漸地平息了下來,整個宮裡的氣氛也越發地平靜,皇上依舊不肯見除了榮貴妃的任何人,太后依然是擔心不已,每日召了太醫問話。殊不知,在這平靜的外表下,一場巨大的陰謀已然展開。
這一日晚間,太后如往日一樣,晚膳過後,有幾位妃子陪著聊了一會兒,便遣退了眾人,只帶了錦繡,兩個人便往後面的臥房走去。剛走至中庭,卻見的人影一閃,身前便停了一個黑衣的身影。
“怎麼?終於想通了,不怪我和你母親了?”看著那年輕的面容,冷冷地毫無表情,太后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倦意。這個孩子,還是這樣的倔強,他不喜歡做的事情,很難勉強。可是,因了他的母親和自己的身份,他還是順著她們的意願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想通?”那個聲音聽起來很疲倦,又帶著一絲譏誚的味道,“是啊,終於想通了,想通你們為什麼可以對我出爾反爾。”
“你……”蕭翰翎的話成功地激起了錦繡的怒氣,欲待分辨卻被太后伸手攔住了。
“也許你現在對問我和你母親心存怨恨,但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們的苦心。那個林黛玉,心裡根本沒有你,既然她向著別人,留她何用?”仔細地撫摸了一下手上的護甲,太后說的漫不經心。
“何用?在你們的眼中,一個人存在的價值只在於有用或是沒用!”蕭翰翎恨恨地,這話說出有些咬牙切齒。使勁地閉上眼睛,仰頭向那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也許真的什麼都不用再說了。面對這樣的兩個人,就連他也有種無力的感覺。嚥下所有的不滿。再睜開眼睛時,那眸中已經是一派死一般的寧靜。
“我們正要去龍乾殿,你要不要也去看看,那個害了你外祖父和你父親的人,如今可是正好好享受著呢。”太后挑了挑嘴角。蕭翰翎有這樣的反應,證明了他又一次的屈服,這一點,她還是很滿意的。
“不用。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他語聲平靜。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他也不會後悔。
“什麼?”太后和錦繡都忍不住低呼了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兩樣東西被蕭天正藏的極其嚴密,這麼多年來,她們一直沒能得手,即便現在用了隱嵐,依舊沒能拿到。翎兒居然說他拿到了?
眼看著蕭翰翎伸手入懷,拿出一個明黃色的,亮的耀眼的錦袱,一手扯開,裡面的兩樣東西登時讓她們慌了神,甚至不敢大口的呼吸,沒錯,兵馬虎符,九龍玉璽。代表著蕭家在這個王國的絕對統治權的兩樣東西,此刻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她們的眼前。二十多年的心血佈局,果然沒有白費。她們忽然想大笑,又想落淚,半晌,太后卻只是怔怔地道:“這是真的嗎?”
“你……你是怎麼拿到的?”錦繡在旁邊也有些痴然,目光盯著那兩樣東西,下意識地問。“是那個女人給你的?”那個女人,自然指的是榮貴妃。她與太后之間有過約定,看來這女人心裡只有她的兒子,對太后不過是虛以委蛇罷了。
“是不是真的,你們應該心中有數。”蕭翰翎淡淡地,口氣中夾雜的那一絲厭惡,兩個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的女人誰也沒有聽見,或許即便聽見也不會在意。將手中東西包好,交到太后的手中,他不想將他們在揣在懷中,硌的人生疼的,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轉身離開這冰冷的地方,沒入到暗夜之中。
“母親,這……這是……”袁丹琳只是瞟了一眼遠去的兒子,目光就已經凝注在太后手中的包袱上了。
“翎兒不會騙我們的。”姚澤豔淡淡地道,這一刻,她看著的卻是袁天翎的背影。說不上心中是什麼滋味,只是感覺,那越走越遠,與黑夜融為一色的背影似乎漸漸走出了她的控制,似乎失去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只是這一刻,手中沉甸甸的兵符玉璽都已經牢牢地把握著她的心,至於天翎,總是走不出去的,他們之間有著割不斷的血緣不是嗎?這一點,一直是她控制他最好的武器。拋開那奇怪的感覺,回頭吩咐袁丹琳,“東風起了,都準備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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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親,如今虎符玉璽都拿到手了,我們就再無忌憚,那還等什麼?”袁丹琳的眼中似乎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這一刻,她等了太久,在消除掉心中最大的隱患之後,如何還能再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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