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之上，朔風獵獵，那瘦弱身影孑然而立，青色衣襬翻飛。
另一人，銀甲紅袍，竟瀟灑坐在圍欄之上，對那隻要掉下去便會粉身碎骨的高度毫不懼怕，“看，我就說她不會領情的。 ”狹長美目中閃著戲謔，薄脣勾起輕笑。
青衫的賭神，銀甲紅袍的楊戩。
良久，那青衫人方才緩緩開口，“罷了，也許這人間，才是她該待的地方。 ”
“你為何不向她明說，就這麼任由著她誤會你？”楊戩一臉的興味盎然。
“說了，她也未必會明白，明白了也未必捨得走。 ”賭神臉上神色變得淡漠。
楊戩聳肩：“她剛剛吐血了，而且我看她走路的樣子，好似有了重量……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
長長地嘆了口氣，賭神淡淡地道：“也許，這便是天命。 無論你我做多大努力，亦是無法改變了。 ”
楊戩面色一滯，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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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夢境裡，這一次不再朦朧，我看清了那黑壓壓的人群裡，帶頭的，一身銀甲紅袍，方天畫戟頂天立地。
而那抱著我的人，一身舊得發白的青衫，一直以為這人是為救我才使得胸前染上鮮紅，可不曾想到，那血竟然是出自我的口中，而我胸前cha著的，是玉帝老兒賜給他地短劍。
看清了一切。 所以沒有驚醒，只是緩緩地睜開溼溼的雙眼，入眼的，是一片雪白的屋頂。
胸口痛得厲害，連呼吸都無法順暢，只好用力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一側頭，發現範思哲坐在一旁。 頭枕在床邊上，安靜地睡著。
蜷起腿抱住。 下巴擱在手臂上偏頭看著他睡顏，和先前一般，這個好像對什麼事都滿不在乎的人，依舊在夢中皺起了眉。
剛剛若不是他，也許我會直接一頭從樓梯上栽下去吧。 天庭裡的人居心叵測，可這人間的人呢？發現我已經失去了一貫引以為傲地判斷力。 範思哲對我，又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離得那麼近。 可我卻猜不透，看不明。 可即便是猜透了，看明瞭又怎樣？我終究，還是要回到那裡地啊……
忍住心裡的痛，我不再看他，下了床光著腳丫走到了窗邊。
地磚的冰冷從腳底一直上升，蔓延至全身，我抱緊雙臂。 淚水不可抑止地漫出了眼眶，狠狠地咬住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以免吵醒那個人，讓他看到我的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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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那纖細的身影顯得無限寂寥，肩膀不停地**表明她在哭泣。 可卻倔強地不肯發出任何聲音。
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範思哲的心一陣抽痛。 想給她一個獨自發洩地空間，卻又擔心自己不在她會做出什麼傻事，於是只好裝睡。
太白帶來的話，解開了他心中一直的迷惑。 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就覺得她沒有重量，但那是在水中，本以為是浮力所致，但第二次便真正確定，她是沒有重量的。 太白說，神仙即使被封印了法術。 但依舊是仙體。 不會有重量，但現在。 她明顯比以前重了很多，她會胃痛，她的身體漸漸地在向一個凡人發展，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變成肉體凡胎。 所以這次他們才要把她帶回去，可她卻誤會了，拒絕了。
範思哲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滋味，一直想著方的讓她留在人間，可她現在真要回不去了，自己又因為成了罪魁禍首而生出了一絲負罪感。
讓她走，還是留？
走，他痛苦；留，她痛苦。
真想衝上去問問她，對自己有沒有心，可還是忍住了，怕給她帶來更大的痛苦和折磨，這個不開竅地，傻得讓人心疼的一個笨神仙啊，他到底該如何是好？
勾起嘴角無聲輕笑，嘲笑的聲音在心底無限擴大，範思哲啊範思哲，枉你平日裡自詡聰明絕頂，可今日，卻也方寸大亂了口牙。
看著她**得越來越厲害的肩，範思哲眉頭緊鎖，不能再讓她這樣哭下去了，那傻子，估計嘴脣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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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忍啦，你的糗樣我見得多了，不差這一次。 ”
範思哲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我嚇得鬆開下脣，不無驚詫地看著他。 我沒有發出聲響啊，他怎麼還是醒了？
出乎意外地，他地臉上沒有以往的戲謔和嘲笑，卻掛著滿臉溫柔的笑意，明亮的眼神，似三月的暖陽，柔和地籠罩我全身。
於是，我沒有因他的話而炸毛；於是，我哭得更凶，眼淚嘩嘩而下。
猛地伸手圈住他的腰，頭埋在他頸窩，哇哇哭了起來。
哭了半晌，鼻子堵得都呼吸不了，嗓子也哭啞了方才罷休。 拉著他的衣襟抹了把臉，然後挑釁地看著他，等待他炸毛。
可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如先前那般，眼神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這……這個人沒病吧？又或者是別人假扮的？
我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外扯扯，好像是範思哲本人啊，可怎麼會……
“再扯，把我扯毀容了你可要負責哦。 ”他握住我不安分地手，笑著說。
悻悻地放下手，我指指那邊地病床：“把我抱過去！”不知怎地，對著這樣溫柔的他，我很想撒撒嬌，若是再不撒嬌，也許……就來不及了吧。
心一揪，鼻子一酸，努力睜大眼睛才沒讓自己再次哭出來。
把我放到**，範思哲地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汗。
“嘿嘿……”我傻笑：“我好像變胖了哦，把你累成這樣！”
總得說點兒什麼來轉移情緒，否則，我不敢肯定我能忍得住。
可我顯然不是個有幽默細胞的人，這話一出，不僅沒收到想要的笑果，卻反而捕捉到了範思哲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真的……胖了啊……”我低頭看自己，難掩失落。 他有必要這麼為難麼？即使真說出來我胖，我也不會把他怎麼滴啊！
“沒胖，我很喜歡……”
低沉而委婉的聲音，卻似一道驚雷劈中了我。
這是他今天第幾次讓我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