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些話語卻沒有換來南燼想要看到的畫面，因為對面那個溫和如春風般的男子只是再一次地綻放出無聲的笑意，在這夕陽下，顯得柔和而溫暖：“我知道的，蘆淵怎麼會這樣做呢？可我願意，倘若用我一命，能換來蘆淵一世無憂，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南燼的眸中閃過震驚，閃過不置信，閃過疑惑，閃過恍惚，然後他幾乎是無意識地道：“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蘆淵，喜歡到就算她不喜歡我，就算它不會記得我，也還是會喜歡她，”梁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著像是和自己無關的話語，“可是我快要離開了，我大概就不會記得她了，這樣也好，這樣她才可以真的快樂……”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需要一世無憂，我不想你死！
蘆淵心急地想把自己的想法喊出來，而這次陸凌也並未攔著她，但是無論她如何叫喊，無論她有多麼心急，那兩人都皆是無動於衷。
“他們聽不到，也看不到的。”陸凌在蘆淵身側嘆息，只餘無奈。
而在另一側，一切還在繼續著。
蘆淵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夢河化為利器，罩在梁辰身上，換回一聲隱忍的悶哼。
蘆淵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夢河變成一個無底洞，將梁辰的命數納為己用，而她自己，便是幫凶。
然後蘆淵模糊的視線終於轉向南燼，那個殘忍到此刻仍眼睜睜看著、卻無動於衷的男人，蘆淵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好陌生……
蘆淵無力地蹲在地上，無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腦海中似乎已經變成一片空白，可又像是凌亂急了，一時間根本理不清思緒。
可是在這凌亂之中，蘆淵卻突然記起那人溫和的笑意，那人包容的目光，那人無私的關懷，還有夢境中那人真摯卻叫人臉紅心跳的話語，可是在這一刻，那個人卻要因為自己而離開這人世了……
一瞬間，心痛如絞，卻痛之晚矣。
不要，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直到這一刻，蘆淵方才察覺，原來那人並不只是在自己眼
中，原來那人早已紮根在自己心底……
陸凌跟著蹲下身來，卻只是用輕柔的話語問道：“在這一刻，你是否後悔了方才的決定，也許看不到這些，你便真的能一世無憂？”
蘆淵的口中溢位零碎的笑聲，像是諷刺，又像是哀悼：“不，倘若我不知曉，怕才是真的一世不寧，若真用旁人的生命換來這一世無憂，這又怎會是真的無憂？”
陸凌聞言似渾身一震，轉而卻又笑了：“是呀，雖然真相或許殘忍，可有時遺憾著實比後悔來的叫人心痛。”
蘆淵卻只是哽咽，為何會是這般？怎能是這般？她不想梁辰死啊，從來都不想！那個一直溫和含笑看著自己的男子，他怎麼可能會死！？
猛地，蘆淵停住了哭泣，因為她似乎記起了一些事情，然後她轉頭看向陸凌，聲音顫抖地道：“倘若……倘若他的命數藏在了我的夢河裡，那麼是否……是否能讓他重新存在？”
陸凌聞言不禁一愣，有些不穩地道：“你要再用你的生命，換回他的命數？”
“是，一定可以的吧？”蘆淵連連點頭，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只要把我的夢河給他，他就可以活下去的，對不對？”
陸凌有些古怪地看著蘆淵激動無比的神色，隔了好一會兒，這才釋然地笑了：“若你願意，又有何不可？”
當南燼回到那個小院時，一切似與先前別無二般，蘆淵仍舊坐在床畔，一身紅衣，很是明媚的樣子。
而當蘆淵看到南燼的時候，也含笑站起身來：“你終於回來了？”
此時，屋外已經黑夜降臨，屋中則是映著昏暗的燭光。
“我回來了。”南燼的神色似也並無異樣，只是那抓緊蘆淵的寬大手掌，似乎隱隱暗示著這人內心的不平靜。
蘆淵抿了抿脣，含笑坐在桌邊：“過來坐吧，咱們還沒來得及喝交杯酒呢！”
這是兩人先前說好的，要喝了交杯酒，方才是真正的夫妻。
南燼轉身坐下，看著蘆淵倒了兩杯酒，並把其中一杯推到南燼的
面前，然後她端起自己的那杯酒，竟先一步一飲而盡，而後才笑道：“你不先嚐嘗這酒嗎？下一杯，就是咱們的交杯酒了。”
南燼不懂這人世的風俗，只以為要先飲一杯酒，便也舉杯嚐了嚐。
“你還記得我？當初我仍身在夢境之中，你說要帶我來人世，那時候我都還不知道原來一個夢魘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容貌。”蘆淵單手撐著下巴，嘴角掛著柔和的弧度，像是已經陷入了回憶。
南燼覺得這樣的蘆淵似乎有些不對勁兒，或許是因為今日是自己與蘆淵的成親之日罷，這樣想著，南燼點了點頭：“自然記得。”
“那個時候我便覺得，倘若能叫我來這人世走一遭，便是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蘆淵仍是託著下巴，一時間，竟笑得像個傻瓜，“而在此時，我也是這般以為的。”
因為在人世，蘆淵遇到了很多人，其中便有他。
“怎麼今日想起來說這些？”南燼終於皺眉，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蘆淵抬眸看向南燼，輕聲道：“你帶我來人世，我真的很開心，可是……我卻不能繼續在這裡了。”
“蘆淵，你這話是何意？”南燼想要捉住蘆淵的手，卻被蘆淵避開了。
蘆淵搖搖頭，張了張口，卻又閉上了，然後接著搖頭。
“你到底怎麼了？”南燼心急地追問，想要站起身來，卻覺得一陣目眩，待到重新坐穩，他這才把目光落在桌上、杯中，“剛剛那杯酒裡，你放了什麼？”
蘆淵仍是笑，傻傻的，卻又像是什麼都看透了一般：“謝謝你帶我來到這裡，可是我已經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我要去找一個人，只有找到他，我才能……不再覺得心痛。”
這般說著，蘆淵忍不住伸手扭緊自己胸口的衣裳，那上面繡了大紅的牡丹，十分精細，可在此刻，卻皺成一團。
南燼開始覺得心慌，可他的意識卻在漸漸飄遠，而在這無奈的迷茫中，他似乎看到那個他用心刻下的女子，褪去一身後炮，換回了一身無瑕的白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