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蘆淵第二次對著梁辰伸出手,第二次對著梁辰說出這句話。
把手給我。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像是清風拂過,清清淡淡,可梁辰給出的,卻遠遠不止自己的一隻手這般簡單,大概還有一份情、一段緣、一世難忘的記憶,只是蘆淵不知這些,那麼這個世界便也無需不知曉了,梁辰想,等到自己離開人世的那一日,便真的沒人知曉了。
不過那又如何呢?只要蘆淵能活在這人世,只要蘆淵能開開心心的,便也足夠了。
耳畔好似有風拂過,微涼,可梁辰卻只顧著感受指尖那細膩的碰觸,叫人心疼不已。
“好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蘆淵雀躍的聲音傳來,然後那指尖便生生地抽離了去。
梁辰雖不捨,卻也無能為力,只能轉眼去看周邊的景緻,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正如他此刻的心境:“這裡……”
“這裡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座石橋了,我說了的,這裡可是沒什麼可看的,很是無趣呢,”蘆淵雙手握著石橋的石欄,探頭往橋下看去,接著像是自言自語地道,“我從前為何都沒有想過往橋下看一看呢?原來我真的有自己的相貌啊。”
“自己的相貌?這不是人人都有的嗎?”梁辰也跟著往橋下看去,語氣中略有些不解。
蘆淵有些窘迫地笑了笑,這才道:“從前我一直遊走於旁人的夢境中,用的是旁人的身子、面容,說的也是旁人想說的話,故而我才一直以為自己根本沒有自己的容貌,直至我跟著南燼到了人世,這才知曉原來夢魘也是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容貌呢。”
“原是這般,”梁辰溫和地笑著,目光落在橋下那毫無波瀾的水面上,“這水流便是你的夢境嗎?”
蘆淵點了點頭,卻隨即皺起眉頭:“真是奇怪,從前這橋下水靜無波或許是因為我未動凡塵之心,可現今怎會也是這般呢?”
“如此,不是很好嗎?心靜,方能有所體悟,大概便是
如此吧?”梁辰不懂這些,卻仍是出聲安慰。
蘆淵撓著頭笑了:“這些我本就不在意,你也不必處處想著安慰我,你總對我這般好,我、日後若是離不開你了可怎麼辦?”
這本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可梁辰此時聽了,卻只覺得心中一痛,你會離不開我的那一日嗎?若真有這一日,該是多好?
“梁辰,除了這石橋,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哦!”像是想到了什麼,蘆淵突然興致勃勃地直起身來,然後興致勃勃地對著梁辰開了口。
梁辰挑了挑眉,心下卻是歡喜:“蘆淵也有禮物要給我啊?”
“算是回禮了,我剛剛問你要不要什麼夢境,你說不要了,那我就只要自己幫你織一個夢境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會喜歡呢。”蘆淵有些彆扭地搓了搓手,不知為何,被梁辰這麼看著,蘆淵竟覺得有些難為情。
梁辰眼前一亮,心中竟隱隱有些愉悅:“但凡是蘆淵相贈,我自然都是喜歡的。”
縱然是噩夢,只要是蘆淵為自己編織的,只怕梁辰都能做出美夢的味道來。
“你可別說得這般早,到時候若是不滿意,可別後悔自己說了這話啊,”蘆淵笑著瞪了梁辰一眼,又道,“你先閉上眼睛,我要先把那夢境按進來。”
梁辰沒再說話,只是很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又是一陣清風,拂過心間。
“梁辰,我在這裡,你快過來!”當蘆淵的聲音再度傳來時,竟像是隔著很遠,梁辰忙睜開眸子,一瞬間竟是愣了一愣。
只見眼前,竟是一片的銀白,梁辰仔細瞧了瞧,才發現石橋盡頭竟是連著滿地的白色小花,一朵朵、一串串,迎風搖擺著,很是喜人。
再往前看去,梁辰便瞧見了一處小院,小院前是涓涓流水,而此時蘆淵便正立在那小院前,衝著自己招著手。
一時間,心潮澎湃,梁辰幾乎要落下淚來,只能微微仰著頭,將那淚水重新嚥下,而後才有些步履艱難
地往那小院、朝那佳人走去。
“蘆淵,這是什麼花?為何我從未見過?”走得近了,梁辰這般開了口。
蘆淵蹲下身,掌心拂過那一朵朵傲人的白色小花,含笑吟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這竟然是陌上花?”梁辰聞言不禁瞪大眸子,原來陌上花竟真的存在啊,從前梁辰雖也有所耳聞,卻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傳說罷了。
“正是陌上花,我是想著陌上花該是代表著來之不易的幸福,故而才想把這花兒送給你,可是人世卻又鮮少見到這花,故而才在這夢境中勾畫出這般景緻。”蘆淵低著頭去嗅那陌上花的幽香,長長的披肩髮絲散落下來,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著。
這一刻,梁辰幾乎看得痴了,如此的美,如此的叫人難以忘懷,不自禁的,梁辰的心中便已湧起濃濃的依戀:“這景緻,當真是極美。”
花好,景好,人更好,可好景卻往往是不常在的。
蘆淵便痴痴地笑了,笑著看了梁辰一眼:“又不是真的,不過你能喜歡,自然最好的了。”
“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似昔人非。”梁辰輕聲吟了一句,卻又帶了些傷感與無奈,縱然是陌上花,縱然寓意著耐心的等待,可自己真的能等到幸福嗎?
梁辰垂下眸子,幾乎不敢看那就在自己眼前的女子,自己的幸福就在這裡,可大概是永遠都碰觸不到了吧?
“走吧,你還沒有到小院裡看看呢。”蘆淵終於直起身子,轉身指了指兩人背後緊閉門扉的小小院落。
梁辰的目光也跟著看了過去:“這院中又是如何景緻?”
“你進去看過了,不就知道了?只是這次我可不能陪你一起進去了哦!”蘆淵頑皮地眨了眨眼睛,竟然直接推開院門,然後又把梁辰推進了院中。
梁辰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院門便已經在他身後關上了,梁辰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只能往院落更深處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