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大病初癒沒多久、小心翼翼扶著老婆在晨間散步的辛淮天,驚得手忙腳亂抱著大腹便便、面色卻無比鎮定的聞人蓮衝進院子平素淡然的男人瞬間變成了聒噪的八哥,除了重複那句“要生了”之外,他都說不出一句其他的話了……
“慌什麼!是我生了,又不是你要生了!”聞人蓮捂著屋子蹙眉忍著痛,這會兒肚子並不是十分疼痛,尚且可以忍受,她有些好笑地看著驚慌失措的男人,似乎除了兩人經歷過的生離死別,她是第一次看到辛淮天如此驚慌的模樣,就連當初墜崖時,也沒有這樣過。於是善解人意的她只得出言安慰,免得他沒等自己把娃生了,就嚇暈過去。
辛淮天感覺自己手腳發軟,好不容易把人送回屋子,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後背那新長出來的皮肉隱隱又有點發癢的感覺。不過他已經顧不得自己,而是一顆心全部在聞人蓮身上了。
早就準備好一切的鈴鐺和叮噹手腳麻利將熱水、產·子專用的物件一一準備好,清晨是個好時節,有赫連大人的承諾,她們這些做僕人的,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了。
聞人蓮在床·上剛躺好,她感覺下·腹隱隱墜痛,對於生產這事她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以前墜崖斷骨的疼痛都經歷過,她並不害怕更大的疼痛。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她緊緊拽著辛淮天的袖子柔聲安撫:“瞧你緊張的,你快點先出去,赫連大人來了。有幽幽陪在我身邊,放心。”
話音剛落,鳳幽就帶著馮水水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後面跟著打著哈欠的赫連琴羽。其他聞訊而來的男人們全部守在屋子外面。
“瞧你那點出息,還能不能當琴羽國的青天監了?女婿,快來把人帶出去,真是礙事兒。”赫連琴羽見辛淮天面色慘白那模樣,不以為然扣了扣鼻子。
“赫連大人,求求您一定要……”辛淮天早就失了神,拽著赫連琴羽的袖子懇求著。
大門嘎吱一聲,守在門外的皇瑾寒和龍青他們看到辛淮天被踹了出來,皇瑾寒摸摸鼻子,這下可好,省的他進去拽人了,岳父可真是直截了當啊。看來以後幽幽要生的時候,他得……好吧,好像擱誰都沒辦法鎮定。於是他扶著辛淮天站起來,拍拍這個曾經冷靜無比的男人,勸慰道:“辛兄莫急,要相信他們。”
“恭喜辛大人,很快就要做父親了。”龍青提前恭喜辛淮天,幾個男人湊在一起,辛淮天終於緩和了一些,焦急地守在門外。
穩婆早已提前進入屋子,塵秋雁也進了屋子,給聞人蓮紮了幾針,赫連琴羽又給聞人蓮吃了幾顆丹藥,和塵秋雁一起,坐在屋子中堂,隔著一層帳幔,守在產房裡。照理說男子不宜入產房,但是聞人蓮身體情況特殊,就怕有個萬一,他們兩人破例守在裡面。
鳳幽見聞人蓮額頭沁出冷汗,便知道她一直忍著痛,頓覺心疼:“蓮,太疼就喊出來,忍著也不是辦法。你放心,有師父和爹他們在,一定沒有問題的。張婆婆也是經驗豐富的穩婆,好好聽她指揮就行了。”
在旁邊的過來人馮水水拍了拍聞人蓮的手背,這孩子太過鎮定反而不是好事,女人生娃關口,狼狽一點反而能讓自己好受一些:“蓮姑娘,伯母當年生風幽的時候,可是疼了一整夜,罵了赫連琴羽半夜的王八蛋。等會兒你實在太疼,就罵始作俑者王八蛋,肯定行!”
聞人蓮點了點頭,有這麼多人陪在她的身邊,她還能有什麼害怕的呢?
三個時辰後,正午時分。
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守在門外的辛淮天頭暈眼花衝進產房,還沒走到床邊,腳跟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幸虧旁人有人及時扶著他。他抬頭一看,竟是赫連琴羽。
“恭喜,是個白白胖胖、精力充分的女娃娃。”赫連琴羽開心得眉飛色舞,“我家小孫子的媳婦有著落了。”
辛淮天開心得語無倫次,剛才聞人蓮痛到極致把辛家全家上下十八代祖宗都罵了一遍,他都覺得恨不得跟著一起罵——只要能讓自己的老婆好受一些。抬眼一看,對面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走了過來,但是辛淮天卻一個箭步衝到了床邊。
“老婆!”辛淮天拉著聞人蓮的手叫了一聲,見聞人蓮緊緊閉著眼睛,**一片血汙,嚇得魂飛魄散。
一直緊閉著眼睛的聞人蓮終於睜開眼睛,輕輕對著辛淮天笑了笑。
辛淮天覺得這輩子,都沉溺了。
片刻後,娃娃洗乾淨被送回了床邊,辛淮天和聞人蓮這才看到兩人的女兒。皺巴巴的小臉上,五官模糊糾成一團,哭聲卻是震天響。
“……”辛淮天小心翼翼戳了戳女兒的臉,軟軟的、嫩嫩的,可愛的緊。只不過……他皺著眉嘀咕了一句:“女兒啊……還好你定了娃娃親了,長不好看也沒關係……”
聞人蓮拍了辛淮天一下,嗔怪道:“還沒長開呢。”她其實心裡也嘀咕,這娃娃確實不好看……但是自己的女兒,怎麼看怎麼可愛!
“過幾天就好看了!你們夫妻二人都那麼出色,怎麼會長不好的道理,這娃娃精力充沛,日後必定是個了不得的姑娘!”馮水水安撫道,“當年我生下鳳幽,比這娃娃醜多了,他爹差點嫌她醜說什麼要給她整容……”
鳳幽嘴角抽了抽,果然是她親爹。
屋子裡清理乾淨後,前來看望的人絡繹不絕。
瞧著可愛的軟娃娃,叮噹的面癱小臉上浮現一絲難得的淡淡微笑。旁邊一直摩拳擦掌想要抱孩子的鳳雪影被叮噹踹了好幾腳後,終於暴跳了。
“凶婆娘!小心沒人要你!嫁不出去!”鳳雪影指著叮噹怒道,這婆娘反了天了,竟然當著自己親爹乾爹乾孃的面,狠狠踩自己臉子,私底下虐待他也就認了!大丈夫面子大於一切!他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這個不聽話的丫鬟!
叮噹抱著娃娃冷颼颼回了一句:“昨天我已經改口叫老爺‘爹’了,爹說等我成年,就把少爺您嫁給我。諾,這是聘禮。”她晃了晃手上一對明晃晃的翠綠玉鐲。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鳳雪影竟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自己親爹給賣了!
門外,忙裡忙外的鈴鐺終於能歇一口氣,靠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歇一歇。看著屋子裡熱鬧成片,她的心裡暖暖的。當年她們姐妹二人眼看著就要餓死街頭,若不是赫連大人,她們怎麼會有如今的幸福日子。一片金色丹桂飄落額頭,有點癢癢的。她正伸手想去摘那桂花時,旁邊伸來一隻大手,輕輕替她摘去了花。
“鈴鐺姑娘,妹妹都出嫁了,姐姐可不能落後啊。“龍青晒黑的俊臉上浮現滿滿的笑意,手中拿著一整把丹桂,遞給鈴鐺。
秋風卷著丹桂的清香鑽入鼻尖,鈴鐺臉紅成了半邊天。
皇瑾寒半抱著鳳幽走出屋子,他自然知道陪著生產的辛苦,有點心疼地替鳳幽擦去額頭的薄汗。
“以後估計我比辛淮天更狼狽,你到時候可是要生兩個呢。”皇瑾寒看著鳳幽有些鼓起的小腹,裡頭兩個小傢伙正茁壯成長呢。這真是一件讓人歡喜讓人憂的事情呢。
鳳幽失笑:“估計到時候你那死去的老頭子,要被我罵得從墳墓裡爬出來了。”她摸著小腹,方才陪著聞人簡生孩子的時候,裡頭的小傢伙,一人一腳,踹在了自己肚皮上。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生命的存在和驚喜。
果然在辛家小寶貝滿月酒的時候,皺巴巴醜兮兮的女娃娃長成了眉清目秀的漂亮孩子,白嫩嫩的面板簡直就像是嫩豆腐一樣,長長的睫毛蝴蝶一般,繼承了聞人蓮陰柔美貌的娃娃簡直就是大肉的心頭寶貝。
連她的親爹辛淮天,也只能在晚上入寢的時候偷偷多抱上一會兒——因為白天輪不到他抱。長輩們爭著抱,赫連琴羽甚至為了和塵秋雁搶孩子,天天都要打一架。更別提弄水谷中眾多的女眷了,幾乎變著花樣爭著搶著抱娃娃,連尚未知世俗的雪兒都喜歡得不得了。
滿月酒後,冰川雪原那裡傳來的震撼足以撼動天下。赫連琴羽在休養了兩個月後,終於完全恢復。鳳錦藍早已率領軍隊和摩柯族匯合,在冰川雪原被大量炸藥成功炸出缺口,湖泊蜿蜒氣候變幻之際,整理著當地的秩序和物種救援,以最小的代價成功將冰川雪原截流,這項任務一直持續到來年春季。
第二年春暖花開直到初夏之際,成為琴羽國的冰川雪原內,奼紫嫣紅春風和煦,再也不復寒冷。蔚藍清澈的湖水沿著整條山脈從東往西一直流淌到大海中,這條曾經封鎖了赫連琴羽的湖泊,被命名為“鳳羽”湖,意在紀念赫連琴羽與鳳錦藍兩家世代交好的美好意義。
大瑾王朝與天狼國連最終反抗的機會也沒有,因為赫連琴羽掌握的炸藥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而另一方面,赫連琴羽教授給他們的農林畜牧業的初始方法,竟然在這一年的春天,讓兩國的糧食產量全部翻了一倍。
春季洪汛期間,赫連琴羽甚至幫助天狼國成功防洪,並十分慷慨地承諾未來十年間,將為天狼國南部地區、大瑾王朝東部地區建造防洪水渠和大壩——條件是天狼國和大瑾王朝為琴羽國輸送優異移民。
其實赫連琴羽不提要求,兩國間早已洶湧暗流——無數人做夢都想去那個新國度挖掘第一桶金。
對於新興居民的選拔無疑是認真而競爭激烈的,更何況琴羽國還有無數的土著居民——無數可愛的野生動物,已經數以千計的冰川雪狼,後者在此後的數十年間,逐漸適應溫暖的氣候,並被赫連琴羽成功改造成基因良好的伴侶動物。
嗯,簡單點來說,相當於現代版的二哈,哈士奇。
言歸正轉。
話說鳳錦藍帶著鳳雪影在新的國度開始前期耕耘時,初為人父的辛淮天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當了父親的美好滋味,就被赫連琴羽毫不猶豫開始了魔鬼式教育——作為赫連琴羽看中的職,他被逼著半年內整理出琴羽國的整個運轉體系,這個體系美其名曰“民·主制”,辛淮天是第一次接觸到如此奇特的宮廷制度,以至於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細細品味其中的奧妙。
皇瑾寒則帶著他的人馬一直奔波在兩個大國之間,作為赫連琴羽看中的使者,他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去挖更多的寶藏回來——岳父大人說了,無論是坑蒙拐騙還是威逼利誘,半年之內要將一份名單上的所有人,都要挖到琴羽國來。至於那份名單是什麼時候列出來的,又是何種標準列的,鬼知道呢。皇瑾寒只知道,恐怕大瑾王朝和天狼國的列祖列宗知道這些名單上的人被活生生挖走,估計氣得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初夏時分,鳳幽挺著肚子忙活了大半年後,終於在夏至的夜晚,生下了一對雙胞胎麟兒。誕下兒子後,她左眼殘留的痕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風華絕代的琴羽國長公主終於開始了她母儀天下(並不是)的美好生活。
“哎呀死小子又尿床了!這是第幾次了啊!!!沒有尿不溼什麼的真是不方便啊!再尿就打爛你們的小屁屁!”屋內傳來鳳幽氣呼呼的叫聲,兩個臭小子你尿床來我拉屎,她整天都忙得焦頭爛額。
“第六次,小姐。”叮鐺面癱臉上浮現一絲揶揄之色,她的小姐初為人母怎麼可能這麼沒有耐心呢,兩位小皇子這麼可愛……幾乎完美無缺,若說小缺點便是出生開始就喜歡亂扔東西,尤其是他們的尿布……
啪嘰!一小塊尿布甩到了叮鐺面癱小臉上……
“咿咿——”“呀呀——”兩個白白胖胖、漂亮得像是瓷娃娃的臭小子,蹬著小腿把尿布踹到了叮鐺的臉上……
叮鐺眉頭抽了抽:“小姐,我支援你打爛他們的小屁屁。”
一時間雞飛狗跳。
皇瑾寒踏入房間的時候,正好看到鳳幽滿頭大汗、毫無形象當著奶媽的活兒。正想悄悄過去給她一個愛的擁抱時,啪嘰一聲,一塊尿布甩到了他的臉上……然後滑落地上。
英俊的臉龐上沾染著淡黃色的愛的痕跡——明顯是他愛子的黃金粑粑。
一聲怒吼差點將房頂掀了。
“皇容烈、赫連容若,你們兩個臭小子反了天了!看來不打爛你們的小屁股!”
“老子的孫子誰敢動!”赫連琴羽飄著一張越發妖孽的帥臉,護崽子一樣護著孫子,隨後被兩個小子齊帥帥尿了一臉。
“不好了!不好了!”鈴鐺從外面氣喘吁吁跑了進來,大驚失色道,“赫連大人,夫人她好像害喜了……”
“……”鳳幽呆了,她的孃親梅開二度啊!
“……”皇瑾寒對著岳父做了個牛逼的手勢,岳父真是老當益壯得緊吶!
“……”赫連琴羽歡呼一聲,不忘抱著兩個大孫子,去看望他們未來的伯伯們了……
於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在時隔二十年後,開始了美好又熱鬧的生活。
粉墨天下,只為平凡一生。
看,雞飛狗跳也是一種甜蜜,不是麼?
“是個屁!”被娃娃的屎尿再次糊了一身的奶爸們齊刷刷仰天怒吼……
哎呀哎呀,真是的。
熊孩子的慢慢成長路,現在才開始呢。
奶爸們,接招吧。
(正完,後續番外日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