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突襲落月國之時,米舒曾經親眼見過羅剎國的那驚人的武器——黑色魔霧。
彷彿一個巨型怪物一般,張著血盆大口,擁有著吞噬一切的力量,就連所有攻擊它的魔法,都被它給“吃”掉了。
當時卡薩很衝動,竟然隻身闖入魔霧,就在所有人以為卡薩被魔霧所吞掉的時候,那魔霧竟然又像是犯錯一般把他給吐了出來。
那一幕讓很多人記憶深刻,也讓所有羅剎國的人頗為不解,包括加西爾。米舒記得,當時卡薩破霧而出,才引得一直在幕後操控一切的加西爾現身,他看著穿過魔霧而完好無損的卡薩意味深長的說過一句話,‘看看,我發現了一個多麼意外的收穫。’所以想必,問題出在魔霧身上,那魔霧,肯定是有什麼靈性的吧?
米舒也不著急,等著加西爾告訴她這一切,加西爾的眸子黯淡下來,輕聲說,
“當年我的姆媽死於非命,被自己心愛之人所殺,死不瞑目,她的怨氣化作一縷青絲,遊蕩於六界之外,卻沒有了魂識,只是一縷戾氣沖天的怨氣。魔尊將那股怨氣收集起來,歷經七七四十九天的磨練與融合,將那股怨氣鑄成威力驚人的魔霧,專門用來對付她恨不得削骨抽筋的血海仇人,可是那次,那個猶若涅家的大少爺,竟然安然被魔霧吐了出來,魔霧是沒有魂識,辨不得人的,可是卻能感受得到血濃於水的親情,感受的到他身上流著跟自己一樣的血液,所以才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這一切都太過於戲劇化了,卡薩肯定做夢都沒想到,那團如魔獸一般的黑色霧障,那擁有吞噬魔法這樣恐怖能力的魔霧,竟然是他親生姆媽的怨氣所化!
難怪魔霧不僅沒有傷害卡薩,當時感受到他的血氣時,還做出一個像是道歉一樣的姿勢,即便是沒有了魂識,沒有了靈魂,也是一樣具有那種本能的天然母愛。
米舒心裡感動,她多慶幸自己喜歡的人表面上冷酷殘忍,其實骨子裡卻是善良的,她看著眼前這個完美到無懈可擊的男人,沙啞著聲音,輕輕呢喃道,
“所以,所以你才不忍心殺了自己同母異父的弟弟,是不是。”
雖然她知道,加西爾一定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可是事實就是事實,他們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有無法磨滅與否認的血緣關係,她不想他逃避現實,就算他很他,很他的爸爸,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不是!”加西爾果然情緒劍拔弩張,“我沒有親人,更沒有弟弟,我恨不得殺了他,讓那狗賊的計劃落空,讓他一輩子沒有血脈傳承!”
“可是你沒有這樣做。”米舒平靜道,他不想他繼續自欺欺人。
“那是因為……”加西爾極力辯解,“因為……”
米舒輕輕拍了拍加西爾,卡薩的事情,以後再去煩惱,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加西爾,你知道,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想要你明白,魔尊不過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是羅西•貝爾轉世的這件事,得到魔法之源而已,你不用對他感恩戴德,不用為他死而後已。”
加西爾黛色的眉宇微微蹙了蹙,形狀嫵媚的眸子有糾結的光芒,他托起米舒的手,嘆了口氣,
“從我五歲那年進入魔宮開始,我就知道,我突然擁有的一切,總會有償還的一天,可是我不後悔,為了能夠報仇,犧牲又有什麼所謂,而普天之下,唯一能與那狗賊抗衡的人,只有魔尊,魔尊他答應我,一定會讓我手刃仇人,二十年來,這是我心目中唯一的信念。”他神情一黯,深深的看著米舒,
“只是我沒預料到,會遇到你,我不能讓你身陷險境,可是又不能背信棄義做忘恩負義之人,我……”
米舒的心裡再次柔軟起來,她伸出手擋住加西爾即將說出口的話,眼眶溼潤,
“不要說,不要說讓我離開之類的話,別說以前我還沒確認自己喜歡你的心時,不會離開,何況如今,我已經……離不開你。”
也罷,她喜歡上他,不就是因為他這樣近乎於執拗的認真麼,既然如此,那就陪著他,走一步算一步,不管發生什麼,只要他在身邊,他都無所畏懼。
他瞳孔裡的光完全軟了下來,神情的看著米舒,低下去含住她柔軟的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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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羅剎國為死去的北宮伯爵大擺喪宴,廳堂之上,眾人的視線紛紛有意無意的落在西伯大人和西伯夫人身上,有促狹的笑意,有惋惜的驚歎,各種目光夾雜著朝兩人射過來。
而米舒坐在宴桌之上,也面色緋紅,羞得不敢抬起頭來。
加西爾那個妖孽,卻不是一般的道行,面不改色心不跳,仍然那副酷得要死的帥氣樣子。
最明顯的目光,是東伯大人安東尼,和二阿迪拉仙女姐姐,意味深長,卻帶著明顯的不善和怒意。
米舒拗不過這麼多目光,白了身邊那個沒良心的傢伙一眼,以上廁所的名義出去透氣。
她砸吧砸吧嘴,心裡嘀咕著,克莉斯汀剛剛乾嘛還一副被搶了男人的樣子?她的真面目果真被自己給逼了出來?
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不防身邊的花叢裡一下子閃出了一個人,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一聲,“失禮了”整個身子就被人扯進了鬱鬱蔥蔥的花叢裡。
這年頭,連採花賊也如此有禮貌麼?
米舒下意識地想要張嘴尖叫就被那人捂住了嘴巴。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懵懂無知地看著那個黑布蒙臉的人,喲,身上穿的還是魔宮中下人的服飾,心想這小子不能是覬覦西伯夫人的的如花美貌想要趁著自己形單影隻藉機下手吧?
他悉悉索索地探手入懷摸出一個什麼東西直直朝她遞了過來,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米姑娘,少爺讓您千萬保重!”就鬼魅似的從她眼前疾速消失了蹤影。她怔怔地呆在當地尚且沒有從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中回過神來。
“不就是一封破信麼至於非要把我拖到——”
她的話沒有說完嘴角的憤憤不滿更是在看到刺目的宣紙上寫的那幾個字時倏然凝固了,她在原地僵硬了許久抬起手怔怔地掐一掐自己的臉。
疼。
真的。
純白如雪的宣紙上只有一句話簡潔清晰。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互,只羨鴛鴦不羨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