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米舒是打算讓瑞拉隨便挑幾件她喜歡的珠寶首飾的,這丫頭單純又機靈,而且又真心的對自己好,雖然她是羅剎國人,卻難得心地善良,看著桌上擺著的那些耀眼的寶貝,眼裡也很自然的流露出熠熠的光芒。
可是就算這寶貝再怎麼稀罕無價,她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收下,所以不會動任何一件東西。
魔宮的下人身份低微,薪水也少的可憐,好歹瑞拉這麼用心的服侍過自己,總不能什麼東西都不賞吧,想了想,從那裝滿了黃金的箱子裡抽出一根金條,又仔細的將那箱黃金擺放了一下,看不出來動過的痕跡,然後將那金條放到瑞拉的手裡,瑞拉嚇壞了,一邊像被針紮了似的收回自己的手,一邊驚叫道,
“夫人這是做什麼!”
米舒料到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握緊了她的手,堅硬冰冷的的金條隔在兩人的掌心之中,米舒柔聲道,
“瑞拉,本來我應該送更多更珍貴的東西給你的,可是我鐵了心不會當這西伯夫人,所以這些東西我一樣都不會動,也不能做主隨便你挑喜歡的,只能從那萬兩黃金中抽出一根,這樣不容易被發現。”
瑞拉眼眶溼潤了,晶瑩的大眼睛看著米舒,倏地跪了下去,
“夫人……瑞拉只是一個丫鬟,一個奴婢,何德何能讓夫人如此重視,瑞拉從小沒了爹孃,被賣進魔宮做丫鬟,受盡了打罵,只求溫飽,卻不曾想遇到夫人如此善良好心的主子,自懂事以來,從來沒有人對瑞拉這麼好過,若能一輩子服侍夫人,就算奴婢幾世修來的福分,不管夫人是不是西伯夫人,奴婢都誓死追隨夫人,盡心伺候夫人。”
米舒連忙拿下瑞拉舉在頭頂起誓的手,將她扶了起來,嘆了口氣,沒想到瑞拉的身世如此可憐,可是她有心幫她也沒有這個能力,這個西伯夫人,她無論如何不會坐實了,更何況,她還能活到什麼時候都是個未知數,哪裡還能成為別人的依靠和希望。
準備了將近一個下午,瑞拉才終於將米舒赴宴的行頭弄好,米舒哪裡是能坐得住的人,再要弄不好就要活生生的被悶死了。
這個魔宮的服飾和妝容真是麻煩,從綾羅珍珠蝴蝶衫,到頭冠、珠花、鈕釦,每一樣都極為複雜,米舒憋了一肚子氣,她可是那種怕麻煩連妝都懶得化的女人,如今竟要忍受這麼久的打扮,越想越氣,心裡早已把那個惡魔罵了一千遍。
今天她見到這麼多奇珍異寶失了神的時候遭到了他的白眼,她當時很義憤填膺的反駁過他,只是沒想到他會給了她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而他也並沒有解釋會知道窮人生活困苦的感受,只是丟下一句,“晚上按時赴宴。”便離開了。
本來惡魔的話,她完全沒必要順從,一開始也打定了主意不去赴那什麼夜宴,主要是直覺那魔尊動機不純,再加上,她既然沒打算做這西伯夫人,自然也沒必要去那為西伯夫人舉辦的晚宴。
可是後來她仔細想了想,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去見見那魔尊,探探虛實,看看這老狐狸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而且晚宴必定很多元老們,若是尋個好機會,“不小心”展露處自己“粗俗放浪”和“圖謀不軌”的一面,惹得所有元老的厭惡,一齊上奏,說這位西伯夫人品行不端無法擔任西伯夫人的重任,更加無法成為以後的魔尊夫人母儀天下,要求取消這門婚事,那麼她的目的才是真正的達到了。
能用軟的方法達到目的,就不必硬碰硬拿生命去做賭注,所以她才沒有直接素面朝天的就去赴宴,很配合的穿戴上這麼繁縟的東西。
“夫人……”瑞拉眼裡滿是驚豔與驚喜,由衷讚歎道,“您真是太美了!”
米舒不以為意的撇了撇嘴,自己的臉臭了幾個小時了,能美到哪裡去。
“西伯大人平常也不用鏡子,所以西伯府也沒有可以照的東西,夫人您等等,奴婢這就給您去取個銅鏡來。”
“誒誒誒,”米舒連忙把瑞拉扯了回來,“不用了,時辰快到了,遲到總歸是不好的,我們出發吧。”
她對自己現在的樣子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那銅鏡模模糊糊的,也照不出什麼東西來,管她現在什麼樣子,這又不是重點,就算再美,沒有想要給對方欣賞的人,又有何用?
正說著,就有下人提了燈籠過來請了,還有一頂轎子,見了盛裝的米舒,都恭恭敬敬的行禮,
“奴才參見西伯夫人,奉魔尊之命,特來迎接西伯夫人赴宴。”
米舒暗自腹誹,竟然還專門找人過來請,是怕自己不來,還是太過於盛情了?不管是哪一種原因,都讓人惶恐不安。
嘴上卻客氣的應著,“有勞了。”
心裡還納悶著,怎麼不是早上那個有些老態的中年男僕來接,這疑問也只是一閃而過,便沒有多想了。
那些下人還是第一次聽見做主子的如此客氣,真正的把下人當人看,一時激動,對這位新夫人也有了幾分好感,瑞拉妥帖的跟在後面,為米舒執著華服的裙襬,扶著米舒上了轎子,一行人在燈籠的光亮中,朝著宴會地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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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果然很大,米舒在轎子裡坐了快半個鐘頭,才看見前方一個偌大的庭院燈火闌珊,時不時有笑聲傳來,才知道總算走到了。
天空澄清,一輪明月高高掛於天上,靜靜灑下萬道銀輝,竟使得這夜亦明亮幽靜了幾分。
米舒被瑞拉攙扶著下了轎子,款款的走進庭院,聽到有人揚聲喊道,“西伯夫人到。”
然後本來嬉笑的宴會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像米舒。
米舒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說不緊張是假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抬眼看去,庭院很大,最前放擺了一張條形的漢白玉石桌,石桌後的位置是空的,那主位想必是魔尊的吧。而主位兩邊各擺了幾張黒木的桌子,桌上都有水果等杯盞端放著,而在座的人,大部分米舒都不認識,不認識也是正常,她第一次公開亮相,每日呆在西伯府裡,哪有機會認識其他人。
不過米舒倒是認出了幾個“舊相識”,一見到他們,米舒就沒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那五個黑魔法師,不正是那日兩國交戰,使了惡毒魔法,殺了幾百個落月國子民的魔鬼麼!
要不是他們,她此刻也不會淪落至此,米舒的拳頭緊緊攥著,拼了命才壓制住自己上前去跟他們拼命的衝動,她此刻是麻瓜一個,以卵擊石的事情,是以前那個不成熟的米舒才會做出來的事情。
她必須要忍,忍!
看得出來,這五個人在魔宮的地位不可小覷,想必魔法造詣在羅剎國也是數一數二的,那五人坐在第二排靠近主位的位置,見了米舒,倒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反而略微彎了身子,表示恭敬。
米舒在心裡冷哼一聲,只感覺眾多投射過來包含了好奇、打探、驚歎各種目光中,有一道目光直直的朝她射了過來,來者不善,讓米舒恁的不自在,於是循著那道目光望去,便見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生得肌膚晶瑩,杏眼瓊鼻,青碧色的對襟羽紗衣裳,帶了少女特有的青春和張力,算得上是一位美貌的女子,只是她柳葉眉倒豎著,一雙眼睛死死的剜住米舒,射出讓人懼悚的寒光,讓人一眼便看出,這是一位被寵壞了的刁蠻千金。
米舒有些無奈,這位七阿迪拉想必一直記著仇,那日她在西伯府吃了鱉,憑她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而瑞拉又告訴過她,這位七阿迪拉是魔尊所出最小的孩子,所以自然是被寵壞了,再加上她出生不久,魔尊夫人便過世,魔尊可憐她從小沒了姆媽,更是對她寵愛有加,幾乎是有求必應,所以才愈發助長了她張揚跋扈目中無人的乖張個性。
這樣的性子,受了委屈,定然是不會就此罷休,想必那位溺愛她的魔尊,今日會為自己心愛的女兒做主的吧。
可是既然所有人都知道魔尊寵愛七阿迪拉千金,又知道她如此鍾情於西伯大人,為何不把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許配給自己最偏愛和重視的西伯?
米舒還在胡思亂想著,突然發現那七阿迪拉的目光突然從剛才的憤恨瞬間轉變成柔情似水,臉上似乎還浮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簡直就是一個少女見到心上人的模樣。
她心有狐疑,發現她目光落在的地方,正是自己身旁,於是本能的轉過臉去,頓時驚得倒退一步……
這個總是神出鬼沒走路完全沒聲音的傢伙,竟然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身旁,而且一張妖嬈至極的臉,正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在米舒轉過來的那一瞬間,米舒清清楚楚的看見他秀美絕倫的臉愣住了。
沒有照過鏡子的米舒不知他為何會有這表情,只是終於明白難怪那位刁蠻的千金會突然流露出這種嬌羞的神情了,原來是見到了心愛的人。
看著他那張讓所有女子傾慕的俊臉,米舒突然就恨得牙癢癢,很自然的把七阿迪拉對自己的仇恨歸咎於這個罪魁禍首身上,正準備張口埋怨,就聽見那細細的聲音再次高喊著,
“魔尊大人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