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誰在乎那個女孩
王劍鋒是刑警出身，不太擅長洗腦——是不擅長搞思想工作。不過這時候還是勉為其難開了口。
“劉忙啊，你有牴觸情緒，我可以理解，這事不管放在誰身上，誰心裡都不是滋味。不過，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們的案子還得繼續下去，這裡還要你配合一下！”
劉忙不說話，兩眼看著天花板。
“那天你給我打了電話，報告有人販子窩藏在賭場的地下室，當時我正在市裡開會，脫不開身，就讓管片的北城所過去了。我也不知道北城所的朱易之朱所長竟然和姜仲凡有聯絡，那麼半天才出警，不過這事你也不要有情緒，現在朱易之已經被停職了，他的問題還在進一步調查，早晚會給你一個交代！”
天花板是一個個小菱形的圖案，劉忙正在饒有興致的數一塊板材上面有多少個三角形。
“直到你給我打第二個電話的時候，我才知道朱易之竟然還沒出警，我理解你，為了營救孩子隻身涉險，我也承認，我們警方辜負了你的信任，不過最終結果不是好的嗎？孩子救出來了，你也沒事。”
被王劍鋒這麼一打岔，數亂了，劉忙翹起了二郎腿，重新數，反正時間有的是！
“按理說，營救孩子，你是頭功，如果你不走的話，拿一個好市民獎都有可能，我們警方也應該去你們學校送錦旗，好好表彰一下。不過犯罪團伙中，還有其他人，我們也是考慮到犯罪分子的打擊報復，才沒有對你進行嘉獎的，不過你的貢獻，你的功勞，我們都記在心裡。”
聽王劍鋒說的這麼無恥，劉忙實在有些忍不住了。
“等會兒啊，你講這故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故事？”
“是啊，誰給你打電話了？誰向你提供線索了？你有證據嗎？那天我手機丟了，晚上才找回來，我和你又不是很熟，有線索我報110多好？”
“劉忙，這樣耍無賴就沒意思了啊！你親口給我說的！”
“我無賴？你說打了就打了？的確有通話記錄在，不過我手機在那段時間裡不在手裡，不知道誰給你打的電話！你一個人的指證，那只是一面之詞，不足以採信，尤其是在之前你對我有成見的情況下！上次你冤枉了我，對我進行刑事拘留，我無罪釋放之後還沒討個說法呢！另外，我追究黃兆新誣告陷害罪一案，貴局遲遲不給立案，直到今天還一拖再拖，現在又羅織罪名，意圖誣陷我——對了，我還有申請回避的權利，呵呵，差點忘了。”
王劍鋒聽懂了，劉忙不是耍無賴，而是敲打他，以現有的證據，甭說故意殺人了，就連曾經透過電話的事都很難讓他承認。
“劉忙，你用不著這樣，其實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殺人，你根本就沒有動機，這次過來，只是要問你幾個問題。”
旁邊徐警官也幫腔，說道：“我們分析，案發當晚，孟月生應該是按約定去做交易——也就是販賣孩子，孤兒院裡失蹤了一名叫黨英的女孩，現在仍舊不知所蹤。能夠知道他行蹤的，除了犯罪集團裡的人之外，恐怕就只有你了。現在在盛陽市內的犯罪集團成員只有他們四個，已經被我們一網打盡了，所以才會想到……”
“想到是我殺人，是嗎？你說犯罪團伙的成員都落網了，外圍呢？我問問你，你們知不知道有個外號叫‘猴屁股’的傢伙？”劉忙道。
“猴屁股？”王劍鋒皺了皺眉頭，這個情報，他還沒掌握。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連外圍成員都有誰，這口供都沒問出來，還想審問我？人販子可是字都不認識幾個的農村人啊！”
劉忙嘲諷的口氣讓老王十分不爽，不過這話說的有理，這麼重要的情報都沒問出來，外面至少還有一個漏網之魚，那案情要比自己想象的複雜多了。
徐警官又出來打圓場，笑道：“你看，找你來不是對了嗎？這就是個重要的線索啊！要不我們還不知道有個叫‘猴屁股’的漏網之魚呢！”
劉忙又不說話了，繼續抬頭，望天，數三角。
“劉忙，別停啊，繼續說說。”
“你們想知道什麼？”路面挑著眉毛道。
“關於孟月生的死……”
“我殺的。”劉忙淡淡道。
王劍鋒嘆了口氣道：“劉忙，我知道你有情緒，不過這時候能不能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你願意的話可以往筆錄裡寫，重複一遍，我殺的。”
王徐兩人都愣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是這樣一種結果，就算劉忙真的殺人了，以他的能力，脫罪一點問題都沒有，他怎麼承認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貌似，黃兆新那案子他也承認了，這小子是不是又想進去轉一圈啊？
“當天，我一面和賭場的保安對峙，一面毆打人販子，逼問口供。從人販子嘴裡得知，晚上孟月生還要送個孩子來，是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叫黨英。上面呼啦啦的腳步聲，賭場的人撤離了，然後北城的朱所長來了，要把我銬起來。我奪槍指著他的腦袋，挾持他才跑了出來……”
劉忙說的還真是實話，不過在王徐二人聽起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奪槍？還挾持老朱？那麼多警察，你要敢這麼幹，早給你擊斃了！還想跑？事後老朱王劍鋒見過，槍在身上，一動沒動，而且如果真的被劫持的話，恐怕也不是那個樣子了。王劍鋒心裡有自己的判斷，必然是劉忙和賭場的人前後腳出去的，甚至還拍下了賭場的人和朱易之擦肩而過的照片。
“我挾持他跑出來之後，又把槍還給了他，然後根據人販子的口供，一個人在案發地點蹲守孟月生，直到半夜，他來了。”
王劍鋒幾次想打斷他，還是忍住了。這小子好不容易說話，哪怕胡說八道呢，也比保持沉默要強。
“夏利車停下，孟月生看了看，時間還早，接頭的還沒來，身邊的小姑娘才十一二歲，要多水靈有多水靈，反正這孩子是要賣去當童養媳的，出手之前，肯定要被人販子過一手的，倒不如自己先爽一下！”
王劍鋒皺了皺眉，見徐警官要記錄，用手按住了他的筆。
“我躲在黑暗中，看見孟月生的禽獸行徑，握著匕首衝了上來，打碎車窗，把他從車裡揪了出來，這種人渣是沒有必要活在這個世上的，於是我一刀捅死了他！”
“那個女孩兒呢？”王劍鋒問道。
“那個女孩，愛死不死唄，反正也沒人關注她，警方把大把的時間和精力都扔在了一個還不知道到底死沒死的人渣身上，一心想替這個人渣伸張正義，報仇雪恨！現在，在二位警官強大的心理攻勢之下，我終於崩潰了，交代了所有的犯罪行徑，抓我吧，人是我殺的，我給孟月生抵償對命！”
這次輪到王劍鋒和徐警官兩個人數三角了，天花板上的三角形真多啊，數也尼瑪數不清……
這幾句話跟鞭子似的，抽在兩名警察的臉上，黨英是和孟月生一起失蹤的，監控顯示，兩人當時都坐在夏利車上。孟月生因為有家人，所以很快立案了，並且找到了不少線索，甚至因為他這個人渣，還把劉忙拘了進來。可是我們都忘了，一起失蹤的還有一個小女孩呢！只因為她是孤兒，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在乎，警察也不覺得多了一個失蹤人口有什麼不妥——反正沒有家屬來問責！
王局看了徐警官一眼，對方也是相同的表情，就像剛被抽了個大耳光似的。
“那女孩怎麼樣了？”沉默了半天，王劍鋒才喃喃問道。
“也許，是我殺了人之後，獸性大發，然後把小女孩也給殺了，反正屍體也找不到，而且沒人在乎她的生死。”
“劉忙，我們……”王劍鋒想道歉，卻不知說什麼好。
“我們懂你的意思了，我們警方破案的方向確實有些偏了，這個案件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失蹤的孩子，至於孟月生的死，至少在法理上，他只是失蹤，並未死亡，所以優先順序應該拍在孩子的後面。”徐警官道。
這時劉忙的表情才略微緩和了一下。
而那邊王劍鋒，站了起來，鄭重的向劉忙行了個軍禮。旁邊徐警官也有樣學樣，來了個立正。
於是，審訊室裡出現了這樣荒誕的一幕，兩名警務人員——其中一位還是分局的副局長，起立向犯罪嫌疑人敬禮。而犯罪嫌疑人，依然大大咧咧，仰坐在椅子上。
“警察向貪汙犯敬禮也就算了，還向殺人犯敬禮，你們是要鬧哪樣啊？”
“劉忙，你的意思我們已經懂了，別鬧了。”
“唉，我說我是殺人犯，你們都不信，那你們把我拘來幹嘛？是打算請我吃飯嗎？”
對劉忙僅存的一點敬意，瞬間就煙消雲散。這傢伙不揍他就是好涵養了，有時候是能夠說點人話，不過不說人話的時候，真是恨不得把他嘴撕了！
“別說，我還真餓了！”
劉忙日記：
1、這是一個怪圈，一定要出了人命，有關方面才會重視。孩子丟了，沒死，也沒有屍體，於是大多找不回。
2、因為只有出了人命有關方面才重視，所以，一些情況下，老百姓為了謀求高層的重視，不得不付出生命的代價。
3、然而，有時候，太重視了，生命也消失的無聲無息，連數字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