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華宮後院,風吹梅枝響,花染飛雪飄。
付後站立在樹影后,院子裡唯一一顆層染雪花的青松,在華麗奢靡的後宮顯得更是堅韌不屈,唯我獨尊的高立狀態。
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
這樣的季節,煮酒的季節。
很久以前,具體有多久,她也忘記了,大概五年,大概十年,還是已經十五年了?時間過得真快,上一次煮酒是什麼時候?彷彿還是十天前。但是,她這麼快就已經白了發,鬢角在墨染的青絲裡掙扎出一根銀髮。。
二十七年前,她正至十五歲,十五歲,花季一樣的少女,充滿對世界的新奇,更多的是對長大的欣喜。
惡靈的命運在來到這個世界便降臨在她的身上,位高權重的父親,身世顯赫的母親,卻換不回來她一生榮華富貴,命途順暢的人生,只因為,她是個雙生子,是個不受世人接受的怪物。
只因為是個雙生子,便註定是生來就被拋棄的。
她是該慶幸麼,還是該感謝?該感激她那對榮光閃耀的父母沒有答應族裡的要求,對她直接掐死,而是直接送到居住在青崖寺的外婆那裡,長日與青燈為伴,在她的雙生妹妹在白府享受山珍海味奢靡的大小姐生活的時候,她確實以粗茶淡飯為食,以粗布衣為被,過著清苦的尼姑生活。
十歲,她才知道她應該是由男和女,父親和母親,有血有肉的生下來的,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她想娘,想爹,瘋狂的想,日日夜夜的想,想的夜夜躲在被窩裡垂淚,看著一個個帶著自己的孩子上山的母親在佛祖前,虔誠跪足祈禱,卻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裡,又該去哪裡找生自己養自己的父母。
十五歲,年近七十的外祖母看不下去,終於藉著下山的時候,帶著她去了白府。
第一次,她知道她有個雍容華貴,氣質高雅的母親,有個位高權重,動一動也要地動山搖的父親,有個大她好幾歲風姿映蓉的兄長,還有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的,妹妹,付碧可。
“姐姐?姐姐你賠可可去玩好不好?可可可以請你吃好吃的哦。”這是跟她一樣大的付碧可跟她說的第一句話,讓她記住了一生。
她那慈祥被家族規矩壓迫的母親擔著被父親責罵的危險將她留在了白府,一留就是一個月。
一個月,她與可可同吃同睡,同進同出,付府上上下下無一不知府上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姐,只是,進進出出的範圍也只是在付府方圓之內,不可以讓外人看到她的存在,府上的人自然也是收到警告的。
一個月對於兩個陌生人來說,相處到相識算是極短的。
但是,對於雙生子來說,兩個人的性格本就是差不多,即使是分離十五年,但是,一旦遇到一起,不免還是有種心心相惜的感覺。
漸漸地,她們越來越熟悉,熟悉到母親和父親來看望的時候,也會無意間將她們認錯。
也許使她們長得本就很像,一樣的美麗,一樣的標誌白皙,一樣的個子,一樣的身材……也許是她刻意模仿,從小無知,無憂
無慮的生活,突然進入到高貴的生活,奢靡與簡約的差距,也讓她看到自己的卑微。
她開始自卑,便有意無意的模仿。
漸漸地,兩個人越來越像。
可可就像是生活在理想世界裡的仙女,不知人間疾苦,有哥哥疼,有父母愛,對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姐姐更是熱情到偏離常理。
她甚至知道她有個玉樹臨風,京城第一大才子的未婚夫。
只一眼,經過可可一雙素手描繪出的男子,便吸引了她的眼球,眼皮子都在顫動。
十五歲的花季少女,在她人生的轉折點遇上了命中註定的人,便是一生也難以忘記。
羨慕,嫉妒瘋狂的撕咬著,她在內心掙扎,邪惡的種子在遇到可可純真無邪的眼神幾次退卻。
她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除了那個將要埋入黃土的耄耋老人,還有一座等待著她的終年青燈枯伴的寺廟。
偷來的一個月的榮華富貴和父母兄弟姐妹的親情,終將是虛幻一場。
“姐姐,娘說,等我過了十五歲及笄,他就會讓人上門提親來了。”可可一臉幸福的模樣,完全是沉浸在待字閨中的女子。
及笄!她不由嗤笑,同是付家孩子。
昨晚娘在燈光下的臉閃爍不明,說出的話卻叫她一顆期盼的心完全打碎。
“姐姐,到時候,爹會請好多好多的叔叔伯伯來參加呢,他們還會給你送各種漂亮的禮物,保準你喜歡。”可可童真的話還在耳邊。
這邊冰冷的話就在耳邊響起:“芹兒,是爹孃對不起你,你放心,娘一定會給你一樣的禮物,可可有的你都會有,你想要什麼我們都給你。”只是,你不能去參加宴會。
只是,你不能出現在宴會上。
因為,你將不久就要離開這裡。
所以,你現在不能出現在眾位大臣面前。
否則,付府的名譽受損。
誰會想到,名震朝野的付相會狠心拋子。這樣的人,不僅會落人把柄,而且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娘,我懂,女兒不去就是了。只要娘在膳房做一堆一堆好吃的,女兒就滿足了。”她聽到自己語中帶笑的說。
誰又知道,她心裡恨極,也痛極。
但是,這樣的痛沒有維持多久就停了。
因為,她被人,**了。
酒後**。凶手事後離去,一無所蹤。
母親知道後,痛心疾首,對她是眼中疼惜,心中惋惜。
父親知道後,甩門而去,說:你自行離去吧,付家就當從未生下過你。
兄長知道後,疑心踱步,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可可知道後,抱頭痛哭,淚如雨下,一直喊著她,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你看我畫的畫,好看嗎?
姐姐,你嚐嚐這個,我最喜歡吃這個。
姐姐,你幫我把那個風箏拿下來好不好,我夠不上樹。
姐姐,姐姐,姐姐。。。。。。
原來,這一
個月裡,她與這個走在世界兩個極端的妹妹,已經熟悉到這個地步,她是真的把她當做上天賜下來的姐姐,待她如是。
在她心如死灰,人生最低賤的時候,一直有個聲音在支援著她,溫柔如水,輕巧伶俐,堅定堅強。
她以為,她可以活下來,即使是失貞,對於她來說,也只是瞬間的失落。痛心疾首的是父母兄長的態度。
但是,有這樣真心待自己的妹妹,她也無畏了,活著便好。
一個月後,她懷孕了。
晴天霹靂下來,她才知道,老天爺是看不得她幸福。
低賤的人就該在低谷裡生活,強行在富貴平坦裡行走是要付出代價的。看,這兩個月的生活就是個例子。她也許不該離開生活十五年的寺廟,不該離開常伴枯燈的外婆,不該忘記保佑她的佛主。
找不到孩子的父親,她準備離去,一生在青崖寺孤獨終老。
拿上行李後,可可飛奔的向她跑來。“姐姐,你不要打掉他。”
她愣住,茫然。
“姐姐,你不要傷害他,我替你養他。”可可誠摯的看著她。
自此,她便安心的在付府小苑生活下來。這裡,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下人,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座圍牆,一間房間,一間廚房,和十個月的糧食。
她每天坐在那張竹椅上晒太陽,靜靜的等待,等待十個月後肚子上掉下一塊肉,等待可可的到來。
“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
“姑娘好雅興,但是不要起火的好。”促邪不失溫柔的話在頭頂響起。
她抬頭,循聲而去。
剎那芳華。迎風獨立,風姿卓絕,的身影便出現在眼底。
他,就是,她的未婚夫,京城第一才子,只見畫像未見其人的白之敬。
她壓住心底的狂跳,抑制住由內而外的欣喜,忍不住面露潮紅。見他面露不愉,她連忙收住女兒家的心思,生怕嚇走了他。
回首之間,眼角瞄過衣角,頓時臉色蒼白,花容失色。她的衣服何時著火了?
嚇得她連忙站了起來,用繡帕掃向火苗,手腳倉促,恨不得吐口吐沫星子澆滅了它。
一襲風吹過,接著一件溼噠噠滴著水的外袍落在了她的身上,飛串的火苗瞬間遇到勁敵熄滅。
她一陣惱怒,沒見到她是個孕婦麼?就這麼魯莽的把溼衣服穿到她的身上,也不怕她著涼,傳染給孩子,可是會生下畸形孩的,好不好!
“煮酒燒紅葉,可不要將自個兒給烹了,到時候可就不是烹紫蟹了。”溫潤的話在耳邊響起。
她一陣面紅赤耳。但是那倒影只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姐姐,姐姐,看我今天又給你帶來了什麼?”可可天真歡快的聲音在耳邊從院子外響起。
她心裡一陣失落,他是把可可當做她丈夫了吧。
九個月後,她離開了短暫居住的小苑,回到了付府。與此同時,可可帶著一個襁褓裡的嬰兒離開了付府,去了青崖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