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緩過氣,躺在床頭,神情低落,竟覺得心灰意冷,嘆息的說道:“爹在世時,個個都是和顏悅色,盡情討好,對家裡也是盡心盡力,對爹的心思我也看得出有幾分真心。但是竟沒想到,這麼快就變了。你說,人心也是肉長的,爹就算不待見她們,但衣食住行哪一樣虧待了她們。爹至今屍骨未寒,含冤而死,她們居然第一時間就想要分家。”
段恆宇坐在**,說道:“人情冷暖,人心善變,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我看了,你爹除了你,就只有那位四夫人有個兒子善且可以依靠,剛才的那兩位夫人恐怕自己無依無靠所以才著急亂投醫。你別激動,家裡的事情還要依靠你打理,放心,我會陪著你,今日也累了,睡會吧。”
將琪琪放倒躺在**,然後蓋緊被子,現在已經入秋,天氣也漸漸入寒,一陣風吹開門窗,引起桌子上火燭輕顫,在風中搖曳的晃了晃,然後吹滅。屋子掉進昏暗裡,在二人的呼吸間顯得有些曖昧和尷尬。琪琪假裝閉眼睡覺,段恆宇走到窗子前,將窗戶關緊,然後出門。
等房門關緊,琪琪才睜開眼,半響縮在被子裡茵茵的哭起來,最後悶聲痛哭。
段恆宇在門外輕聲的嘆口氣,默默地守在門外。
第二日,老嬤嬤推開琪琪的房門,端了盆水進去,見琪琪已經醒過來,連忙撩開繡床兩邊的床幔:“小姐,先洗洗吧,老奴已經做了你愛吃的蓮子粥,今天多吃點。看你回來都瘦了好多。”說著拿起身邊的衣服準備服侍琪琪穿上。
琪琪連忙將衣服拿過來,說:“嬤嬤,以後您就別在為我操心了,這些事啊,讓我自己來。您去歇息著。”
快速穿上衣服,然後用毛巾抹了把臉,老嬤嬤忽然說道:“老爺如是能看到新來的姑爺,也能含笑九泉了,只是不能看到小姐成親,老奴愧對夫人啊。”
琪琪笑道:“哪來的新姑爺?嬤嬤莫不要說笑。”
老嬤嬤吃驚的看著窗外樹下,說道:“那個人不是?我看啊,昨晚他就一直站在那裡,守了小姐一夜,嬤嬤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還能看不出點名堂來?”嗔怒一眼瞧著琪琪。
琪琪這才走到窗前,瞧見那個風姿卓絕,衣袂飄飄,神仙謫般的人,秋風吹起他的衣袂,在空中飛揚,堅挺的身軀在風中站立,就像是一棵筆挺豎直的白楊樹,堅韌不拔的聳立更像是守衛將士保衛在院子裡。心中感動,隱隱也明白他對自己的情意,但是也只能視而不見。
“嬤嬤,你去跟仁伯說一聲,將府裡所有的人都集合在大廳,我有事要宣佈,叫仁伯將府裡的賬簿也帶過去吧。”
老嬤嬤大驚,明白琪琪要做什麼,“小姐——萬萬不可啊,那可是老爺辛辛苦苦的基業啊。”
琪琪笑著說道:“放心吧,我還不至於將爹的遺物全部捐贈出來,爹的遺言我會謹記的。”
哄走了嬤嬤,琪琪隨意挽了個簡單的髮髻,然後走出門。段恆宇笑著回頭,瞧見琪琪精神略微比昨夜好些,眼裡多了些東西,心裡知道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問道:“真的要這麼做?”
琪琪聳聳肩,嘆息的看著這一處院落,入住一年,竟沒想到現在物是人非,說道:“算了,心走了,強留也無用,她們愛去哪去哪吧。你要不要陪我一道過去?家中
的醜聞你可不要笑話。”
段恆宇心中點點一喜,卻說道:“我就不去了,在這裡等你。”
白府正大廳,硃紅色的大門,門檻,還有硃紅色的紅柱,原來放著的牌匾也在抄家的時候一併帶走,此時幾十米寬和長的大廳聚集了十幾來人。
琪琪端正坐在正首位置上,一身素裝白衣素雪,面容清瘦,嬌小的身軀弱不禁風,彷彿下一刻就會被大廳裡虎視眈眈的眼神吞噬,但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明亮的雙眸讓水夫人憶及老爺還在世時,每逢家裡大事聚集一起的時候,白老爺坐在上首,剛正的看著眾人。
琪琪喝口茶清了清嗓子,看著眾人,有些人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有些人蠢蠢欲動,有些人靜靜的坐在一邊等候。眼光瞄到仁伯的時候,說道:“仁伯,賬簿都拿來了嗎?”
仁伯連忙將手上的賬簿都呈了上去,恭敬地說道:“回郡主,都在這裡了。除去老爺生平親手所畫的筆墨,一共是還有一千兩銀子,房契除了這邊的房子,便只有西郊外的一樁別院,那裡面是準備給老太太住的,只是老太太不住,所以一直空置的。”
琪琪不由嘆息,爹可真是兩袖清風啊!一生下來只有這麼點的家產,問道:“皇上賞賜的就只有這麼多?”
仁伯停頓了會,才說道:“這,老爺吩咐過,那些是留給郡主的,誰也不可以動,至今存放在郡主的存庫裡。”
“現在那裡一共有多少銀兩?”
“一共是百匹金絲所制的綾羅綢緞,千兩黃金,還有珍珠銀項,金銀首飾若干,古玩珍畫也有一些,若是全部退換成現金,一共大概有百萬兩的黃金。”
“這麼多,你去命人將千兩黃金搬出來。”
眾人面露欣喜,尤其蓉夫人更是面上大喜,抑制不住的高興,顏光煥發,就沒差向琪琪磕頭謝罪了。
整整兩箱子的黃金搬上來,琪琪不由撫額輕嘆,若是有這麼多的黃金,能換回來爹的私吞國庫的罪名,她又怎麼會不願意?又怎麼需要在這裡面對這麼多的虎視眈眈,撫額長嘆的與她們正襟危坐?
一眾人瞧見兩箱子的黃金被抬出來,眼冒金星,箱子一開啟,金燦燦的黃光晃眯了眼球,蠢蠢欲動半響,最終看見琪琪沉靜的眼神,慢慢的平靜下來。只敢偷偷地拿眼窺視琪琪和那些黃金。
琪琪輕笑,這裡面不乏有些人早就知道她手上還有這麼多的銀子,所以在仁伯趕人的時候求死求活的要留下來,為的就是這一刻能謀得更多。也罷,不管是什麼原因,能在白家最為難得時候留下來幫一把,拿點東西也不算什麼了。
“我爹去得早,承蒙你們看得起,還能留下來幫助白家度過最為難的時刻,現在我已經回來了,所以,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我能辦到的一定會辦到。”
面色沉靜,目光定定的一個一個的瞧著面前的眾人,等著他們回話,半響誰也不敢出來當個出頭鳥,眼睛像是暗示性的瞟著黃金。琪琪露出諷刺的輕笑,掃過蓉夫人,幽幽的說道:“二孃,您在府裡待得時間長,又是長輩,服侍爹最久,您有什麼要求就儘管說,我做晚輩的定當做到。”
蓉夫人臉色有過片刻的不順,很快就說道:“既然你也稱我一聲二孃,我也不賣關子了,就你說說吧,這些黃金該怎麼
分吧。老爺也不在了,我可不想要我們孃兒兩活活的給餓死,餓死了我白家不在乎,但是穎兒也是白家的女兒,若是她也給餓死了,傳出去,白家的顏面何存?老爺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郡主你說是不是?”
琪琪掃視了在場的眾人,然後說道:“你們也是這樣認為?有誰不同意二孃看法的?”
心底漸漸惡寒,爹平時對他們也算仁至義盡,居然養了這群白眼狼。“既然如此,仁伯,拿出一百兩給二孃,穎兒是我白家的孩子,自然有我白家人來撫養,二孃既然要離開,就不能帶走穎兒。穎兒,到姐姐這邊來。”
琪穎圓潤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琪琪,心底有一絲的歡喜,但是又不捨的看著自己的孃親,此時她也十三歲了,多少也明白事理,對孃親的做法不能苟同,但是也不敢違抗。蓉夫人拉住琪穎晃動的身子,尖聲說道:“郡主,這是什麼意思?穎兒是我的孩子,是我生出來的,怎麼能讓你來撫養。說出去讓別人笑話我大牙。”
琪琪眼眸厲色,說道:“女子出嫁從夫,丈夫死後改嫁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想要離開這個家,你就立馬拿著錢走人,出門就不要再說是我白家的人,從此與穎兒斷絕母女關係,再也不相往來。若是改了主意,願意一生守在白家,我也奉你為長輩,孝敬你到老,穎兒的婚事我也會給她找個好人家,絕對不會委屈了她。”
瞧見琪琪眼裡閃過一絲的狠辣,蓉夫人也不害怕,打定了主意琪琪現在無依無靠,可以任意欺負,欺身笑道:“琪琪,怎麼說我也是你的長輩,喊我一聲二孃你就該知道這個府裡現在誰最大,我只不過是分個家,對你對大家都有好處,你非但不感激涕淋,還在分散我們孃兒兩。你居心何在?”
仁伯憤怒的看著蓉夫人,眼裡憤懣不已,厲聲說道:“二夫人,小姐辛辛苦苦趕回來操持家中,你怎麼能這麼逼小姐,二小姐是老爺的孩子,怎能容忍你帶走?你要離開白家,小姐已經答應,你又何苦緊緊相逼?老爺待你也不薄,你怎麼就如此狠心在白家最難的時候再加把火?”
蓉夫人臉色難看,坐在椅子上憤懣的瞪著琪琪。
琪琪深吸一口氣,雙拳掐進手心,良久才說道:“二孃不打算離開?”言下之意,拿著錢趕緊走。
蓉夫人又說道:“穎兒我可以留下,但是一百兩郡主不是欺人太甚?我一個婦道人家只拿這麼點錢能活多久?”
“我也說了,你也可以留下來,我可以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蓉夫人恨恨的瞪了眼琪琪,不甘的從仁伯手上拿過一百兩,拋開穎兒,轉身果斷的從大門離去。穎兒落淚隨後追了出去,卻被蓉夫人拉開。
水夫人突然離開椅子跪下來,身後陪嫁丫鬟抱著睿兒也在身後跪了下來,神情憂鬱,眼含淚水,說道:“郡主,妾身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此生絕不離開老爺,百年之後若是能葬身於老爺和大夫人旁邊,妾身就知足了。求郡主不要趕我們離開。做牛做馬妾身來世一定報答你。”
琪琪終於得到一絲欣慰,不愧爹平日裡疼水夫人多一點,說道:“四娘趕緊起來,我何時說過讓你離開。睿兒是白家唯一的男丁,延續香火還需要依靠他。四娘坐在一旁休息片刻即好,待會再回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