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阿杰開車將微醺的林國華和小美一起再回家去。
玉嫂已經在後面小白屋裡睡了，因此打掃的事情留給屋內的人做，楚琳和浩天自然不會留給王珍處理。
因此最後大廳裡剩下浩天和楚琳二人進行打掃。
浩天有潔癖，打掃得特別的細心。楚琳是那種喜歡將麥餅都往**帶著吃的人，做起家務總想分散注意力。套上黃色的手套，她一邊擦著把碗筷抓在手中，自言自語地說：“小美，真的人如其名。”
浩天皺了皺眉頭，小美確實長得漂亮，但他看多了，忘了這個事實。大家又不會在他面前說這樣子恭維他女朋友的話，聽了他覺得怪變扭的。
他接過她遞來的碗筷，把它們小心放進洗碗盆裡，擰開水龍頭，先讓清水清洗。
楚琳拿了抹布在手中，沾了水，擰乾，又對他說：“為嘛人家稱讚你女朋友，你卻一副人家殺了你全家的樣子。”
“我說你這人，說話能不能放乾淨點。”浩天低頭開始用海綿摩挲瓷碟的表面。
“這就叫做不尊重？”楚琳瞪大了眼睛，彷彿那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說話若真的不乾淨，你豈不是要跳進黃河裡面洗澡去？”
“你給我說話小聲點。”浩天頭部揚了揚，向她使了個眼色，提醒她樓上的母親。
楚琳自知剛才是自己不對，但被人這麼教訓心裡特別不爽快。她嘟著嘴用力地擦桌子，彷彿光滑的桌面是一面坑坑窪窪的洗衣板。
“凡是不要單看表面。”浩天把沾滿泡沫的瓷碟放到另一個不鏽鋼洗碗盤裡，“你看到多少不一定就代表你知道多少。凡是都裝出一副什麼事情都在你自己掌握之中，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遲早你都要碰釘子。”
楚琳烈火在眼中燃燒的，讓她更加氣憤的是，浩天說這些訓話時語氣特別的平淡，說得就像真理一樣，彷彿教訓她是理所應當的。
她只不過說了幾句話，便被他沒頭沒腦地批了一頓。
她把髒髒的
抹布往他身上用力地扔去，浩天看到油膩膩的抹布從天而降，馬上用手去當，但臉部遭了殃，她喊道：“這些話告誡你自己還差不多。”
浩天也火了，君子動口不動手，這女人就是個小人。
“喂！”浩天把地上的抹布拾起來，“你能不能別這麼粗魯。”
楚琳沒搭理他，把身上的圍裙匆匆摘掉扔在飯桌上跑上樓去。
浩天衝出廚房朝著樓梯連忙喊道：“你給我下來！沒掃地拖地的傢伙！”
楚琳挨著二樓的欄杆，做了個鬼臉：“你那麼有本事，自己拖地去！”
“我說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才能夠不吵！”楚琳一轉身，忽見雙手交叉在胸前的王珍正站在面前。
楚琳條件反射吐了吐舌頭，給樓下拋了眼光，想瞧瞧浩天是否還站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
那傢伙回廚房當工人去。
“媽。”楚琳笑了笑，那笑容比哭更難看。
“下去！”王珍突然大著嗓子朝她喊道。
不過一陣小吵，王珍竟發了這麼大的脾氣，讓楚琳不能理解。
她也只好乖乖地回到樓下，朝浩天發出一個殺人的眼光，但浩天沉靜得像修煉的僧人，與世無爭。
楚琳撇了撇嘴，她沒敢朝樓上與王珍對視，從樓梯的小雜物間裡拿出了一把掃帚，認真地掃地。她心裡那個氣，差點沒把掃帚給掃壞。
王珍在二樓發話罵道：“你們兩兄妹能不能有一方遷就對方？！是不是要搞得家庭支離破碎才安心？！”
“有這麼嚴重嗎？”楚琳心想。
浩天像是個機器一樣，彷彿什麼東西也沒聽見，只照顧著手裡的活兒。
“倩文，這次是你不對，向你哥道歉。”
楚琳的嘴巴變成了一個“O”型，她說：“媽……”
看看王珍的表情，絕沒有開玩笑之意。
楚琳臉火辣辣的，紅著臉：“哥，對不起。”
浩天很隨意地“嗯”了一聲。
王珍繼續教訓她道：“你哥怎麼說也是你哥，再寵你也是你哥，一定要放半分的尊重。你這些年在國外可以不注意，但回來就一定按照中國的規矩。家和萬事興，家衰口不停。希望你們兩個要理解過中的道理。”
楚琳心裡很冤屈，不過她一直在安慰自己說：“這不過是教訓倩文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王珍幫忙把凳子擺正後，看看了大廳，又上樓去了。
楚琳很長一段時間沒被人這麼批評過，心裡盛著滿滿的冤屈，尤其在浩天面前這麼丟面子，心裡很難過。
把地拖好，一切都收拾乾淨，她累得趴在飯桌上。一杯溫熱的牛奶上面冒著騰騰的熱氣，被端了上來。
一看，浩天手裡也拿著一杯咖啡，這時已經是晚上將近十二點。一切都安靜得很，她把頭再次趴在手臂上，不想動。
浩天小聲說：“這不關你的事，別放心上。”
她也不想去理會有的沒的，只覺得被一位敬重的人批評心裡像被狗咬了一塊肉一樣。
最後她面朝著廚房，小聲地說：“唉，你們的家事我也不太想理。但是我又不能不理，你有難言之隱吧，我懂。可你叫我怎麼做？”
她不期望他的回答，所以她根本沒看他的臉。她只當自己對著空氣說話好了，不管他聽沒聽見。
沉默半晌後，她能聽到咖啡滑過他喉嚨的聲響，還有悶悶的一句回答：“往後你會知道。”
她沒有再發出聲音，任由自己閉上眼睛，聽著他的腳步聲從身旁，一直延伸至樓梯上，消失在空氣中。
廳裡的大鐘剛好踏在凌晨零點上，敲起了滿點的鐘聲，空曠的大廳半點氣息，一切都埋藏在一片的死寂中。
只是，一股暗湧卻漸漸從用心的掩蓋中，慢慢浮現出輪廓來。
這是一個充滿謎團的家，每個人的心裡都掛滿了傷口，不小心觸碰，便鮮血直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卷入這旋窩的中央，是否有脫險的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