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顧姥娘
地排車來回拉了有十來趟，一開始是傢俱，再後來是被褥衣服，最後就是傢什糧食，等到東西都搬走了，潘大娘圍著院子屋子轉了一圈，嘆了口氣，又咱在門口看了一會，又嘆了口氣，這才往新家走，這個點，已經是早上七點來鍾了，村裡上工的鐘聲待會就會敲響了，敏傑中間回家一趟，把兩個孩子喊起來洗臉，自己則把早飯做好了，今天顧母跟敏傑都請了假，上午要幫著潘大娘幫著在家裡整理東西，吃了午飯敏傑要陪著顧母去趙家莊走一趟，顧姥娘自從上次敏敬訂了婚來了之後，就一直沒有來過，三舅前天來趕集的時候跟顧母提了一嘴，說顧姥娘前兩天摔了一跤，三舅雖然說顧姥娘當時就自己就爬起來了，沒事，但是顧母心裡一直掛著這事，就想著找個空去看看去。
潘大娘來了新家後，在廚房裡面下了一鍋麵條，兒子媳婦們吃了上工的上工，回家的回家，潘大娘把碗筷收拾好了，鍋刷乾淨了，圍著院子轉了兩圈，又每個房間看了一遍，房間裡其實挺亂，傢俱也沒有擺放好了，那些大包袱還都雜亂的放在炕上，但是潘大娘覺得怎麼看怎麼順眼。
潘大娘從北屋溜達到南屋，對正蹲在南屋門口抽菸的潘支書說：“老頭子，住新家心情真好，我覺得我這些天壓在心裡的那些生氣啊，難過啊都沒有了，哎呀，咱們倆今年五十多了，爭取在這個房子裡再住上個三十年。”
潘支書看著一臉高興的老伴，狠狠的抽了口煙，說：“那是，我還得看著我的孫子們娶媳婦呢，怎麼滴咱倆也得混個四世同堂啊。”
潘大娘聽了，笑著捱過去，靠著潘支書蹲下，說：“是吧，當年你去我們家求親，我娘就找人給咱倆算了，算命的說了，咱倆的命格啊，那可是子孫興旺，一輩子衣食無憂的命格呢。”
潘支書聽了，看了大門口一眼，小聲的說：“你看你，一高興了嘴上就沒個把門的了，這要是讓人聽見了，不得說你搞封建迷信的啊。”
潘大娘聽了，一下子捂住嘴，小聲的說：“可是我們村那個算命的瞎子算什麼都很準的。”
潘支書說：“我知道，不過咱們也不能在外面這麼說啊，好了，你在家裡再收拾收拾，我去辦公室那邊看看。”
顧母跟敏傑吃了早飯之後，就去潘家了，到了的時候隔壁張家老太太也帶著她閨女張明賢在了，看到敏傑，張明賢笑著過來打了個招呼，張家大娘說：“我怎麼覺得敏傑好像又長個了呢。”
敏傑站在渾身上下自己看了看，說：“長了嗎，我怎麼沒覺得呢？”
張家大娘說：“原來的時候，敏傑跟我們家明賢一樣高的，你看現在，敏傑可比我們家明賢高了一個頭頂了呢。”
潘大娘也看了看，說：“我也覺得敏傑又長個了。”
敏傑歪這頭想了想，覺得大概是跟著敏敬在縣裡供銷社待了這些天，吃的好誰的好，乾的活也不是很重，這才又長了個了吧。
顧母說：“這些孩子整天跟著咱們上工，我就覺得挺心疼的，都是長個的時候呢，吃的也不好，平時幹活也不輕快，趕上夏收秋收的活更累，孩子們的個子啊，都耽擱長了。”
張大娘說：“可不是，這三個姑娘啊，都十七八歲了，你看看，發育的都晚，你們家美雲還稍微好點，我們家明賢跟個豆芽似的，這要是在咱們年輕的時候，不得找婆家了嗎，我結婚的時候就是明賢這個年紀，轉過年來就生了我們家老大，只可惜沒活成。”
潘大娘說：“那個時候生孩子可不跟現在似的，接生婆還得接受專門的訓練，那個時候不就是家裡老孃是個接生婆，不是閨女就是兒媳婦接班的嗎，就這麼手把手的教的，有些東西對不對的都兩說呢。”
張大娘說：“這倒是，你看這些年，每個村裡都有赤腳醫生，咱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不用出村就能找醫生拿點藥治好了，哪像以前是的啊，找個醫生看病真是難，難得了不得，我還記得我公公那會，得了急病，拉著去南縣，都沒走到縣城人就沒了，這要是有懂的，先做個急救，再往醫院送也能堅持一會啊，咱們啊，還是得跟孩子們，好好的珍惜現在的生活，後面還會有更好的日子等著呢。”
敏芊小小的一個人兒，就坐在一邊，看著潘大娘帶著張家娘倆還有自己的娘跟姐姐，把已經抬到屋裡的傢俱一一的擺正當了，把一些衣服被褥的疊好了放到櫃子裡櫥子裡，把廚房裡的傢什一一的放置好，忙活了一上午，總數是把一個家收拾的停停當當的。
謝絕了潘大娘讓在那邊吃午飯的邀請，敏傑借了潘家的腳踏車，推著就回了自己的家裡，顧母已經回家做飯了，吃過飯就得趕緊往趙家莊趕了，不光是顧母挺擔心顧姥娘，敏傑跟敏芊的心也都提著，顧姥娘已經快要七十歲了，這個年紀的老人骨質疏鬆，再加上這個時代生活水平並不高，這萬一真的摔得這樣那樣的，真的挺讓人擔心的。
打發著敏和吃了午飯去了學校，敏傑就前面橫樑帶著敏芊，後面帶著顧母，一行三人急匆匆的往趙家莊走。
幾里地，騎著腳踏車沒一會功夫就到了，顧母心急火燎的從車子上跳下來，看到孃家大門閉著，一把就推開，就看到自己的娘拄著一根棍子站在院子裡的水缸邊，正在拿著水瓢從水缸裡面往外舀水呢。
顧姥娘聽到大門響，回頭一看，是自己的閨女，身邊還跟著倆外孫女，手裡拿著的那個用半塊葫蘆做的水瓢一下子掉到水缸裡，拄著棍子就要過來。
顧母也顧不得別的了，趕緊上前扶著顧姥娘，一臉焦急的問：“娘啊，你這是怎麼了？”
顧姥娘笑著說：“沒事，就是走路的時候沒注意，摔了一下，把腳脖子給崴了，養兩天就好了。”
顧母扶著就往屋裡走，敏傑把腳踏車停在院子裡，牽著敏芊的手也跟著進了屋。
進屋之後，顧母讓顧姥娘坐在炕上，自己跪在地上用手托起顧姥娘那隻崴著的腳，那隻腳沒有打綁腿，撩起褲腿就看到腳腕子腫的高高的，顧母心疼的直掉眼淚，顧姥娘見了，笑著說：“你看你，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眼窩子還這麼淺啊，讓敏傑跟芊芊見了笑話你。”
顧母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我心疼我自己的娘，誰笑話我，你說你也是，都這樣了你還不跟我說聲，娘啊，你這是剜我的的心啊。”
顧姥娘聽了，笑著說：“你看你，讓你知道了你就這樣，工也不上了，這麼遠跑過來，見了還跟我這掉眼淚。”
顧母說：“娘，你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回去，讓你自己在家裡我可不放心。”
顧姥娘說：“我自己能行，你趕緊帶著敏傑跟芊芊回去吧，你看我自己都能洗了衣服，做了飯，我能照顧自己的。”
顧母難得的強硬了一回，爬到炕上，從炕櫥裡面找出一個包袱，又開始找顧姥孃的換洗衣服，顧姥娘翹著腿要到炕上攔著，敏傑趕緊扶著，說：“姥娘，你要是不跟著我們回去，不光是我娘晚上睡不著覺，就是我也睡不著啊，你就跟著我們去吧。”
敏芊也說：“就是啊，姥娘，我也睡不著啊，您就跟著我們走吧，你去了咱們倆就在家裡看書，我白天可以在家裡陪著你啊，你看我又不用上學，也不用上工的，多好啊。”
顧姥娘看這娘仨，嘆了口氣，說：“姥娘啊，年紀大了，就怕拖累人，芊芊啊，你還小，不知道要用人的滋味啊，真是難受啊。”
敏芊聽了，說：“姥娘，我知道用人是什麼滋味啊，你看我，我就得需要人照顧啊，我覺得被人照顧很好的，這表示大家都很喜歡我。”
顧姥娘說：“你是小孩，需要人照顧是正常的，姥娘是大人了，被人照顧就不正常了啊。”
敏傑說：“姥娘，看您說的這話，現在您需要人照顧了，我娘照顧您，等我娘老了，我們就跟我娘現在照顧你一樣的照顧她，這不一樣的嗎？”
顧母已經把幾件衣服打了一個包袱，說：“對啊，娘，你還不如敏傑看的明白，這叫言傳身教，我孝敬你，給孩子們當好了表率，以後孩子們才能有樣學樣的孝敬我，好了，你看看還有哪裡需要收拾的，正好用腳踏車把你帶回去。”
顧姥娘說：“你去，把你三哥喊過來，讓他去村裡借馬車把咱們送回去，這好幾里路呢，走回去得什麼時候啊。”
顧母說：“娘，還是算了吧，三哥在這個位置上也挺難的，要是把公家東西拿回來用讓村裡人說閒話，又不是很遠，咱們一會就到家了。”
顧姥娘說：“那行，就聽你們的，敏敬娘，你把那個櫃子開了，前些天南縣那邊來送了些東西，都帶著，帶著去了給孩子們吃。”
顧母一邊開櫃子，一邊說：“是二表哥送過來的嗎？”
顧姥娘有些不屑的說：“不是，供銷社去公社送東西給捎過來的，你都拿著，別剩下啊。”
顧母從炕邊的櫃子裡拿出兩包點心兩瓶罐頭，說：“點心咱們帶著，這個罐頭先放家裡吧，又壞不了。”
顧姥娘說：“讓你都帶著你就都帶著吧，現在條件比原來好多了，你二表哥跟我說，我們家原來還有幾處房產被徵用了，最近準備要還給我們沈家，你娘啊，以後不缺錢了。”
顧母說：“還也是還給表哥他們啊。”
顧姥娘說：“有兩處你姥爺可是當著你大舅你表哥們的面給我當了陪嫁，那就是我的東西，當初只是讓孃家給代管著而已，我都跟你二表哥說好了，那兩處房產讓他收回來之後修一修，先租出去就成了。”
顧姥娘想了想，說：“這沈家啊，兄弟幾個我就跟你大表哥的關係近，他還不在這邊，他今年也得七十多了，我們沈家這些年多虧了他照看才沒有怎麼樣，你那個二表哥也還好好的當著他的供銷社主任，要不然，沈家也會跟南縣很多人家一樣，不說家破人亡也差不多了。”
顧母說：“娘，看你說的，哪裡就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了啊。”
顧姥娘搖了搖頭，說：“你呀，在周家村，不知道城裡腦袋多厲害，你姥爺原來有幾家交好的人家，除了跑出去的，剛建國那會家產基本上都上交了，可是有幾家能跟咱們沈家一樣還能在位子上待著呢，不說別的，就說開銀樓的那家，他們家大兒子最後瘋了，閨女嫁到鄉下，現在家裡還剩幾口人呢？惠德啊，你要記得，有些時候，還是得跟一些親戚聯絡的。”
顧母竟然有些不耐煩的說：“娘，你看你，當著孩子說這些做什麼，時候不早了，咱們趕緊走吧。”
顧姥娘嘆了口氣，看了看已經轉過身的閨女，最終是沒有再說什麼。